《逍遥游第8部分阅读
油腻汗渍的少女被架着双手,粗暴地拖了出来。
少女极惧恐地大喊:“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问问你的小偷同党吧?”卫兵们大笑着,用粗硬的绳索把挣扎中的少女牢牢捆住,当着满街行人的面,一路牵走了。
少女惊恐而无助的声音,一路响起:“你们是什么人?”
“我没有干坏事。”
“我什么也没有做。”
“救救我,救救我。”
然而,路人们漠然地指指点点,没有任何人有挺身而出的意思。
这只是一个卑微的小小村女,不知从哪里流浪而来,一身破旧,满身灰尘,疲惫不堪,双脚都起泡流血了。
她到处打听一个白黑袍的老人,然面,人们都只是冷漠而厌弃地远远避开。
她付出辛苦的劳力,给所有需要人手的老板打工,挣最低最少最苛刻的工钱,据说,她要攒钱去找一位爷爷。
现在,士兵们大大方方抓走了她,原来,她的爷爷是个小偷,是个贼,居然胆大包天到偷了索斯特侯爵大人的珠宝,这个不起眼的小小村女,还会有什么好下场呢?又值得谁会对她的遭遇,有一丝牵挂,半点感慨。
阴暗的牢房深处,隔着层层铁栏,索斯特侯爵阴沉着脸,打量着那全身蜷在一起,瑟缩在墙角的少女。
可怜的少女,明显已经吃过不少苦头,破烂的衣服间露出几处鞭痕,脸上还带着巴掌印,手脚上系着沉重的锁链,正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缩在一处,低声痛哭。
这种场景完全不足以打动铁石心肠的索斯特侯爵,事实上,在森冷的牢房里,更加残酷的折磨伤害,到处都是,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少女之所以没有受更多的折磨,是因为天真的她,从不曾经历过这么恐怖的事,几乎是一被抓进来,就问什么答什么,完全不懂得隐瞒。她是这么乖顺,反而让治安官都不好意思把她折腾得太厉害。
而现在,这份供词就被握在索斯特侯爵的手里。
“确定她说的都是实话?”
“索斯特侯爵大人请放心,我们已经请魔法师用精神魔法测试过她的精神,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姑,没有任何强悍的意志和力量,被魔法侵入时,几乎完全敞开心灵,让人随便观看,这供词应该不会有问题。而且,我也已经派人去她所说的那个村子核实了,估计用不了多久,派去的人就能回来,虽然她说她的村人都迁走了,但只要找到村子存在的证据,就可以证明她的话。”
索斯特侯爵皱了眉头:“这么说,这个叫伊芙的村姑和那个东方并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个没父没母无依无靠的孤女一厢情愿在寻找他。”
治安官小心地说:“确实是这样的。这个村姑对我们应该没什么帮助。”
索斯特侯爵眼神阴沉地盯着铁栏里的少女,眉头越皱越紧。身边的治安官陪着笑安慰说:“侯爵大人你放心,我们派了那么多人手出去,一定能把那个贪心的贼抓回来,到那个时候,他将会后悔为什么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不是的。”过于软弱细微的声音让索斯特侯爵和治安官都微微一愣,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然而,很快,他们看到那蜷作一团的少女抬起了头,眼神依然是惊恐慌乱的,却还在努力颤抖着对高高在上的爵爷分说:“一定是有误会,他……他不会是贼的,他在村子里那么久,什么也没有,也没拿过村子里的东西和钱,他肯定不会偷东西的,爵爷,一定是误会了,请你好好查一查吧,他只是喜欢喝酒,不爱钱财的。”
索斯特侯爵有些惊异地看着这个狼狈而卑微的女人,没想到她在这种处境里,还会努力尝试为别人去分辩。可惜,她的说辞毫无说服力。本来索斯特侯爵追捕东方,就不是为了所谓失窃的钱财,也正是因为东方爱酒,才成为他心中最大的嫌疑人。
治安官看索斯特侯爵脸色不好,急忙大声斥喝:“闭嘴。”复又谄笑着对侯爵说:“大人,我立刻好好收拾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索斯特侯爵皱皱眉,摇摇头:“不用了,她也挺无辜的,先关着吧,你们不要为难她,不要再打她,也不许……”他的眼神微冷“我不喜欢女犯被j污这种事,和我扯上关系。”
治安官脸色一僵:“大人,你一定是误会了。”
索斯特侯爵冷笑:“行了,治安官大人,在监狱里,没有家人花钱营救的女人会有什么遭遇,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个女人现在看起来还完整,只是你怕我还要亲自提审,现在即然确定她没有多大用处,你们还会有什么顾忌。”
治安官勉强挤出笑容:“大人即然不计较这个什么也不懂的村姑,那等我派出查证的人回来,证实她的口供,就把她放了……”
“那又不必。”索斯特侯爵思考了一下才说“派人把这个女人被捉的消息到处传扬,把她牢牢看住,看管她的地方,要安排足够的人手隐藏起来,我会派索斯特家族的骑士来协助你。”
治安官一愣:“可是,那个小偷和这个村姑并没有什么关系,应该不会……”
“现在也只有这人办法了,只要有一丝机会,就不能放过。”索斯特侯爵长叹一声,转身走出牢房去。治安官点头哈腰地跟在后头。而在牢房里,伊芙仍在努力地呼唤:“侯爵老爷,你是个好人,你相信我,那位老爷爷他真的不是坏人,真的是误会,请你一定好好查一查……”
索斯特侯爵头也不会地往外走,治安官皱着眉头心里冷笑。
好人?
这年头,贵族里头哪能找出多少好人来。
索斯特的族长是好人,也不问问索斯特家族领地里的农民们交的是多么沉重的赋税,也不问问,索斯特家族的人在坎特恩城是怎么耀武扬威,为所欲为的。
他是好人……
治安官盯着索斯特侯爵的后背,心里倒也有些奇怪。
这位严苛冷酷的侯爵今天怎么会大善心,虽然只是动动嘴皮的事,但终究保护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囚犯免受催残。按理说,这个女人就算再无辜,只要和那个小偷有任何一点联系,侯爵都只会用她来泄愤才对啊。
他哪里知道,索斯特侯爵的手下留情,一来是因为他根本不能确定那个东方就是真正的犯人,当然不好把事情做绝。而且看着无助的伊芙,他想到的却是女儿希雅。
虽然希雅和伊芙不管是容貌还是身份都天差地别,但毕竟都是女人。想到自己的女儿不知道流落在哪里,做为女人,如果受到男人的侮辱侵犯,整个人生就完全毁掉了,一时略有伤情,就随口保护了伊芙。
而这个时候,只是纯粹一时感慨,父女情动的索斯特侯爵并不知道,今天,他的一念之仁,让他整个家族逃过了毁灭的命运。
第二十四章梅枝铜镜
在索斯特侯爵他尽一切力量搜寻东方和女儿的时候,东方和希雅却已经有些后悔这场莫名其妙的私奔了,这件事,纯属二人一时意动,彼此都没有足够的考虑和准备,而无情的事实,则向他们证明了,所有浪漫传说中的私奔故事,在现实里,也许只有苦涩和艰难。
希雅终于知道了,原来无数吟游诗人们所传唱的,那些美丽贵族小姐,放弃一切,和贫穷但勇敢的骑士去浪迹天涯,创造传奇的故事,绝对不会象世人想象中那么浪漫,让一个从小接受贵族式享受的女子,去过普通人的生活,绝不象世人以为的那么容易。
足够勇敢的女性,或许可以坦然面对刀剑和魔法,却未必能够克服从小到大的所有生活习惯而去适应新的,简单贫穷的生活方式。
至少,对她来说,这种适应就非常困难。
那天晚上,东方来到她面前提出那个惊人的建议时,她是完全没有准备的,后来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情,她大胆地选择了追随那个人,也因为着这种疯狂而不理智的激|情,她完全没有做任何现实的考量。
她没有带上她那些昂贵的饰,她没有收拾起码的行李,她甚至没有带上换洗的衣服,就这么双手空空,不顾一切地直接跟东方走了。
刚开始,他们在暗夜里,赶着车疾奔,少女的心跳个不停,为着不可测的未来而激动着,这个时候,即不觉辛苦,也不觉害怕,然而,这样的激动是不可能长久的。
所有的决心,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努力,都无法压抑人类正常的生理需求……
天还没有亮,马车已经到了荒凉的郊外山路,月亮出奇地昏暗,而此时此刻,尊贵的,浪漫的,富于冒险精神的索斯特侯爵小姐,忽然间有了那方面的生理需要。
但是,这样简陋的马车里,却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必要设备条件。
这位有勇气跟一个老头私奔的大美女,面红耳赤,忍得全身燥热,身子不安地在马车上扭来扭去,就算她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她也是需要方便的。
她忍了又忍。终于到了忍无可忍。只得用那比蚊子还要小地声音。窘迫至极地。轻轻对那人说了一句话。
其实她地扭捏不安。东方早就察觉了。只是他这个人。并没有体贴到愿意主动开口询问。并且帮助她解决烦恼地地步。不过等希雅终于窘迫地开了口。他也便勒停了马车。随手指了指不远处黑乎乎地林子。
夜色深暗。虽然有些许星光月华。可希雅又不是练武之人。哪里能视暗如明地本事。只看见前方地林子模糊一片。那些巨大地林木和浓密地草丛。隐隐约约。纠结成一片奇形怪状地阴影。远远望去如同妖魔。希雅打个寒战。声音都有些变:“去……去那里?”
东方虽然没有什么讥嘲不耐之意。语气也十分淡漠:“你想要去哪里?”
希雅不说话了。
跟着这个老人。不知要流浪到何处天涯海角。在生活上。怎么可能再象以前那样去做要求呢?纵然心中害怕极了。但身体地本能却又在不断催促逼迫着她。最后她咬咬牙。努力鼓起勇气。颤抖着向那黑暗地林木深处走去。
从来没有这样羞涩过,从来没有这样慌张过,她是一个女人,她需要方便,可是却在这陌生的荒野,附近只有这一个陌生的男人。
虽然他是个老人,可他毕竟也是个男人。
她不敢选在林子边上,唯恐让东方看到隐约的影象,或听到隐约的声音,可是要一直往林子深处走,又害怕得脚软。
到底是怎么撑过这一关的,她自己都记不得了,一直是手忙脚乱,连最简单的事情,居然都弄到是错漏百出。树枝把她的头勾乱了,束的带子也不知道丢失在什么时候地方了,连身上的裙子,都在黑暗中给什么不知名的,但带着锐利边缘的树枝树叶勾破了一道极大的口子。还好没有划伤她的大腿,已是幸运。
她一只手忙不迭得按着头,又怎么也拢不住,一只手,笨笨地想提起破了的裙脚,却连走路也不方便,就这样从林子里艰难地走出来,委屈得简直想要痛哭一场。
她委屈,东方也郁闷啊。
他当年所遇到的所熟悉的,不是爽朗洒脱的江湖女子,就是热情奔放的苗家少女,何曾与这样拘谨认真的贵族小姐相处过。
当年他贵为魔教之主,便是有那闺中女儿,名门佳丽,女中奇英,也多会对他的风采神姿一见倾心,只一心一意想取悦于他,又哪里会在他的面前,拘泥笨拙到如此地步。
他不过是一时心动,找了个会酿酒的女人,想要改善改善自己身在异界的生活而已,为什么现在他的感觉却是找了个天大的麻烦?
这个女人跑到林子里去方便一次用的时间,简直漫长到可以让他闭上眼睡一觉了。而这个女人跌跌撞撞从林子里走出来的狼狈样子,让人很是怀疑,她不是去林子里找地方方便,而是去打了一场群架回来。
看着东方那种愕然的眼神,希雅难堪地站住,不敢再走近。
她一直被称做大陆最出色的美女之一,一直被所有人奉承重视。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如此深切的屈辱感。美丽有什么意义?虚荣有什么用处?事实上,她不过就是个一无是处,什么也做不了的无能女人。
如果希雅是个男人,东方这时候,没准儿早就改变主意,直接把人扔在这荒郊野外,自己赶紧脱身走人了。但希雅是个女子,而在东方本性中,对于那些向他表达过善意的女子,总会相对温柔几分。
就算她不是这样一个出奇美丽的女子,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东方在略略惊愕之后,反倒笑了一笑,轻声道:“过来,让我看看。”
比起那些绕着她缠着她逢迎着她的“绅士”们,他的语气并不特别柔和,但希雅却已经感受到了他的话语间那淡淡的暖意,终于有勇气慢慢走近他,只是脸色得直似火烧,双手慌乱地不知是该理顺散乱的头,还是应该去按着破开的裙子。
东方等她走到马车前,低下头,仔细看看她的裙子。
整条裙子从中间被勾破,一直破到裙脚,这样的裙子,是绝对不可能再穿着给人看的了。
希雅顺着他的眼色,低头看清了自己的裙子破成什么样子,登时又羞又急又焦虑:“我……我只有这一条裙子,我没有带别的衣服,我……”
看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东方笑笑,摇摇头,拍拍车辕:“你坐上来。”
希雅扯着扯着裙子笨拙地坐上马车,还自彷徨无助,东方却已经俯身替她把裙子拉平,然后随手一针,便已经将她那破了的裙子连在一处。
希雅初时只当他要把裙子缝起来,更加窘迫。她倒不是虚荣到不愿穿缝过的裙子,只是这裙子的破口太大了,而且又是扯破的。裂口都撕了毛边,又极不规则,就是穷人家的女儿,也不会将这么大的破口,随便一缝,就照样穿着出门见人的。
她自己也是会些女红的,判断得出,这要是缝合起来,定然会留下非常明显的缝补痕迹,长长得似一只蜈蚣,一看人家就会知道是临时缝合的,这实在让人太过难堪了。
然而,很快,她就现自己弄错了。东方不是在缝裙子,他是在绣花。细巧的银针,如同被施了魔法,在他的指间翻飞流转,轻轻地在破开两边的裙身上纵横来去,动作优雅美丽,象一场绝世的舞蹈。
希雅目瞪口呆地看着东方右手轻轻挥舞。
她从来不知道,只是简单地绣花,竟可以这样美丽从容,而且,在绣的时候,东方还前后换了三种颜色的线,可是希雅明明是一下也没眨眼地盯着看,硬是没能现,东方究竟是怎么用一根针,调换着三种线来绣花,因为她没有看到他有任何停顿的时间,用来穿针。
仿佛只经过了极短的时间,那应该极繁琐麻烦的工作,就轻飘飘地完成了。那根小小绣花针,悄然从东方的指间消失,就如它的出现一样无迹可寻。
而希雅的裙角上,已经多了一株寒梅。
梅枝悄然沿着曾经破裂的痕迹向上舒展,一朵朵梅花沿着枝干绽开,孤高而美丽,淡淡的红色里绽放出一种绝世的清和艳。
希雅呆呆地伸手抚过那一枝寒梅,指间针线的触感,让她终于相信了,这是一个事实。眼前这个苍颜白的老人,竟然会有比最灵巧女子还要灵活的双手,竟然可以在转瞬之间,化腐朽为神奇。
希雅本人虽然不是很通绣花技巧,但是作为大陆上最出色的美人之一,作为一个长年生活在上层的贵族小姐,最好的衣饰,最出色的绣活,她都是见过的。她可以非常确切地判断,只凭这一株梅花的绣技,完全可以压倒专门为皇家提供绣品衣饰的那几家大师。
这条裙子,经这人的巧手一变,价值少说也翻了数倍。即使没有出色的魔法,只凭这项技能,就足够这人拥有极富裕的生活,并且接触上层的权贵们了。
她木木呆呆地双手不停得抚挲着梅花,借着昏暗的月光,睁大眼,努力地看了又看,实在是越看越欢喜,这样地一出神,没再注意用手拢着头,于是,失去了束缚的头又散乱开来。
东方在旁看着这位贵族大美女,披头散,傻呆呆的样子,也觉得很是有趣。心里估量着,这种从小身边就有一堆侍女照料的大小姐,要是会懂得自己梳头,才叫怪事呢。更何况,她用来束的带也早遗失在林木中了。他心中一动,随手就从袖子里取出一支木梳,顺手便替希雅梳理了一下。
希雅本来还在看着梅花呆,忽然察觉有人给自己梳头,惊得几乎跳起来。
作为索斯特家的,从还没有懂事的时候,就接受正规贵族教养的小姐,每天早晨由侍女为自己梳头,本来是习以为常的事,但由一个基本上还算是陌生的男人给自己梳头,这种感觉就太诡异了。
然而,东方随手按在她肩上,并没有用力,只轻轻道:“别动。”
这样轻淡的声音,却让希雅如中了魔障一般,竟生不起一点点反抗的力气来,就这样呆呆坐着,任凭东方给她梳头。
这些年,东方当年与爱姬娇妾情深意浓时,什么画眉梳妆的亲昵之事,不曾做过,为美人梳头,原也是做惯做熟的。
他信手梳理长,感觉着手上质的柔软顺滑,想起多年前那些宛转风流之事,不觉有些失神,也不欲做太复杂的式,只随意松松替希雅挽了个髻。
希雅有些忐忑不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不知道自己被这人弄成什么模样。看她这想问不敢问的样子,东方也是好笑,随手又从袖中掏出一块小铜镜递给她。
希雅心中十分惊奇,不知东方的袖子到底有多少乾坤,怎么无论多古怪的东西,里头都能掏得出来,她伸手接过,反反复复看了半天,才迟疑地问:“这是镜子?”
“你们的镜子不是这样的吗?”
“我们用的镜子是玻璃制成的,照出来的人影完全和真人一模一样,不过玻璃极为昂贵,制作技艺也一向是保密的。造玻璃的工人除了报酬丰厚外,也受到非常严格的行规限制,手艺绝不外传。所以,镜子一般的普通人是用不起的。不过你这个却很特别,很漂亮。”希雅看着小铜镜,心里很有些喜欢。小小的铜镜,打磨得极之光滑,照得人影纤毫毕现,铜镜背后,还有极美丽的花朵环绕,中间还有两个服装很奇怪的女性,一坐一站,姿式都很美丽,而且,这两个女人的式和自己现在的式似乎极相似,衬得脸庞非常圆润漂亮。
其实东方的这块铜镜,只是随意在市集上买的便宜货,后背的装饰花纹也是当时极普通的样式,希雅从没见过这种物品,倒是将这铜镜,当成了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来欣赏。看希雅这爱不释手的样子,东方随口就说:“你要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如果是别的珍贵物品,希雅肯定是不会要的。但是作为女人,对这种和美丽相关的东西,总是出奇地喜爱。再加上,她是一时冲动私奔出来的,身上什么也没带,有一个镜子确实方便许多,当时就欣然说:“那就太谢谢你了。以后我一定回送你一块玻璃镜。”
东方不觉一笑。想到自己居然会和一个女人相约互相送镜子,就觉得滑稽:“好了,如果没别的事,现在可以继续赶路了。”
希雅点点头。身体的紧迫需要已经解决了,两个大麻烦也被这人轻易化解,一时间只觉的身心轻松,就连本来阴暗的天地,都光明了不少。
东方重新赶起马车飞奔,而希雅也安安静静坐在他身旁,就算本来因为处境窘迫而生起的一丝后悔,一点迷茫,这个时候,也都渐渐消散了。
要追寻新的道路,哪里能不付出代价。只要肯努力,有信心,就一定会有办法的,更何况,还有这个人呢?
莫名地,希雅唇边露出一丝微笑,对未来,重新有了憧憬和信心。
第二十五章只为美酒
现实很快又给了希雅无情的教训。人啊,果然是不能太一厢情愿,太乐观的。
随着太阳升起,新的生理状况又开始给希雅找麻烦了。美丽的侯爵小姐,肚子饿了。
现在这荒山野岭,到哪里去找食物呢?而为了躲避搜捕的人,他们又尽量不去城镇停驻。
最头疼的是,东方记得弄一辆车子装酒,却没准备哪怕一块干粮充饥。他自己是早就达到辟谷的境界了,根本就不考虑吃饭的问题,可怜的希雅却还要食人间烟火啊。
她倒不是不能吃苦,饿得再难受,也苦苦忍着。可是身体有时候会去做一些违背意志的事,比如,肚子咕咕地响起来。
希雅羞得面红耳赤,而东方只是抬眼看了看她,然后,忽然间就从坐位上消失了。
希雅睁大眼脱口说:“瞬移魔法!”
居然有魔法师,不用念咒文,不需要使用卷轴,就直接使用高段位的瞬移魔法?
这个完全违背常识的现象,让希雅震惊莫名,甚至不记得要为自己一个人孤身被留在荒郊而害怕。
而事实上,东方只是施出超强的轻功出去找吃的,因为速度太快,快得人的眼睛都跟不上身体移动的速度,所以在希雅看来,这就是魔法了。
在荒郊弄食物算不上什么麻烦事,以前东方还没有达到这神魔境界时,也曾单身行走江湖,露宿荒郊,以野果鸟兽为食是常有的事。随便弄些果子,打几只倒霉的小猎物,就足够喂饱食量并不大的希雅了。
只不过。让他很郁闷地是。生火烤肉这些事。从头到尾都要他自己来做。希雅倒不是那种喜欢坐享其成。对别人颐指气使地大小姐。但是。谁能指望一位贵族小姐只要下了决心。一转眼就能立刻培养出自理能力呢?
希雅小姐很热心地想帮忙。结果。笨手笨脚地生火几乎弄成森林火灾。烤小鸟一连烤焦好几只。最后东方只好很郁闷地接过工作。请这位勤劳地大小姐哪凉快哪呆着去。这哪是找了一个替他服务地酿酒师啊。简直就是服侍一尊菩萨。
东方心里确实是有些懊恼后悔。不过。却也不至于迁怒希雅。希雅是什么人。他是一早就知道地。既然把人家拐出来。是自己地决定。总不至于一不满意。就撒手不管。
偶尔东方也会想想。话本传奇里最爱讲地富家小姐和穷书生地故事。以往听那富家小姐就为爱人家才华。硬要跟穷书生私奔地故事。世人都羡慕穷书生有艳福。这回子。东方倒是非常同情起穷书生了。
要照顾那种完全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地大小姐。真是不容易啊。
希雅自己也很难堪。跟东方在一起相处地时间越长。就越是狼狈不堪。越是感觉自己一无是处。一文不值。
她的衣服破了,要他来缝,她的头乱了,靠他来梳,她饿了,仗他觅食,仗他烧烤,她渴了,仗他寻水。她晚上要睡觉,可是马车里摆满了酒,完全容不下一个人,而空旷的郊外,寒风劲急,没有被子没有枕头地合衣睡一觉,保证第二天立刻病倒。而那个人,居然如神迹一般,直接用肉掌砍断几棵大树,铺上阔大的枝叶,三下两下搭建出一个树屋。
而她,只能张口结舌地看着,等最后让那人一把扔进树屋时,脑子还没转过来。什么魔法师能拥有如此强悍的身体和力量。
他们一直在荒无人烟的道路上策马奔驰,只有她饿了,或是要睡了,才停留下来。
不过五六天的日子,她已经觉得过了足有五六年。几天下来,希雅最初的激动,紧张,期待,早就全变成了窘迫,无奈,难堪,苦恼。
不是她不肯吃苦。她能忍饥挨饿,也愿意花力气做事。只可惜,有许多事,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不怕辛苦,但除了酿酒以外,别的活计做得太过手脚笨拙,东方嫌她碍事,每回她想帮忙,总是把她赶开,令她手足无措,只觉自卑自惭。
饿了吃吃山间的果子,捕获些小猎物做烧烤,都是很有趣的。可若是一日三餐,顿顿如此,日子就难过了。
尤其是,东方自从辟谷之后,身上就不再带着野外烹饪的调料了。再好的猎物,天天没油没盐地干烤着吃,谁受得了啊。
最可恨的是,她只有身上这一套衣服。到现在,她已经六天没换衣服了,外衣还罢了,内衣不能换,这种感觉,简直让希雅痛不欲生。
东方也不是完全不体谅她,路上,他们也偶尔经过了一处河流,于是东方也建议她去洗个澡。
事实上,东方是先自己去痛痛快快洗过了澡,顺便用内力把衣服也洗好烘干,然后回来,让希雅去。
希雅又是期盼又是胆怯地走到河边,又远远绕开一段路,确定东方看不到了,却还是站着呆。
虽说无数传奇故事的主角,总会在河边遇上正在洗澡的美丽少女,但是,真正的贵族小姐是绝不可能在荒凉的河里,在没有侍女帮忙看护把风的情况下,就随便脱衣服洗澡的!
然而,几天不曾清洗身体,身上的麻痒不适又不断催促着她。最后,她还是咬着牙,脱了衣服,下河清洗身体,动作畏畏缩缩,像是在做天下最见不得人的事,一直竖着耳朵,稍为听到点声音,就蜷起身子,缩进水里,过了阵子现没有人来,才敢再慢慢探出头。
心惊胆战洗完一个澡,衣服又没的可换,她又不象东方会内力,可以立刻将衣服洗完烘干,只能忍着痛苦,湿着头,将脏衣服再穿好,回到马车上,继续被这种不适折磨。
这个澡洗完没多久,她就开始出现明显的感冒征状了。
不过,好在她身边的这位魔法师,应该也精通极厉害的治疗魔法,居然只是在她身上随便拍了几下,一股说不出的柔和温暖力量就自然而然,流转全身,那种不适的病状,居然就立刻消失了。
然而,对希雅来说,最尴尬的,依然是无可避免的方便。
虽然每次她都尽量走远些,虽然她总是提醒自己,忍受那些杂草枯枝间的脏乱,然而,总会有意外生,比如,草丛里忽然冒出来的蝎子,和毒蛇。而做为女人,看到这种恶心的东西出尖叫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而做为她保护人的东方听到她的尖叫声,立刻出现在她旁边,也是应该的。
只是,生在这种诡异的时间,这么诡异的状况下,就有些麻烦了。
每一次东方都可以眉毛也不动一下地,对她那种不堪的状况视若无睹,直接把蛇或蝎子之类的东西处理掉就转身离开,可怜受到重大打击的希雅,傻呆呆站在草丛里,好几回都恨不得一头撞死了事。
一天又一天,所有的生活上琐琐碎碎的难堪和不便,比任何大起大落,大惊大险,都更能磨平人类的意志和勇气。希雅确实一直在想,自己那天晚上的冲动是不是太傻太可笑了,而东方则早就有些忍耐不住了。
他从来不是肯委屈自己的人,既然受不了了,那就不要受了。
“你喜欢哪里?”
“什么?”希雅有些呆。
“你喜欢什么地方,我就把那里的田地买下来,再买几间房子,你就在那里给我酿酒。”
“那你呢?”
“我?我当然是四处走走看看,等手上没酒了,就派人找你拿?”
希雅呆呆地望着他:“酿酒需要最好的粮食,葡萄,农作物,也需要很多工具和屋子,还有更多的人手帮忙。我懂得技巧,但是我一个人做不了。”
“不用你一个人做!告诉我哪里有你们的治安官对付不了强盗,我去把他们降伏,让他们听从你的安排,保护你的安全就是。”
东方把话说得轻飘飘如吹口气一般。对他来说,这当然是很轻松的事。他做事,一向只问结果,并不太在意手段。
他选中希雅,只是因为希雅酿酒的手艺,能给他带来享受,并不是要找一位菩萨来侍候,他还有他的生活,他还要好好看一看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太多时间同希雅纠缠。
随便收服一帮悍匪来给希雅打下手就好了,反正他是苗人,即擅用蛊,又擅用毒。当年他能用毒药控制住魔教那么多高手,现在要随便掌握一群强盗,算得了什么?
至于一位高贵的小姐能否和一群粗野的强盗,平安无事地长时间相处甚欢,就不是他考虑的内容了。反正到时候他把适当的催蛊控毒之法教给希雅,让她当那个小小酿酒山庄的主人也就是了。
他倒是把算盘打得十分如意,希雅听得简直恨不得跳起来跟他拼命。
这个人,半夜里闯进她的房间,把她这个大陆有名的美女从家里拐了出来,在这荒山野岭走了五六天,然后就想把她甩掉,而且是甩给一群强盗?
天啊!
虽说,她自己其实私下里,也隐约在后悔,在挣扎,在矛盾在痛苦,但这绝不代表,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这个没有任何高贵心肠的死老头,可以把她当一件没用的废物那样处理掉。
希雅气得七窍生烟,五内冒火,然而,她并没有作。
经过这几天相处,她隐约也可以察觉,东方虽然从来没有生过气,也没高声对她说过什么话,但这个人是绝对不可以轻易冒犯的。否则,这个世界上,也许没有人可以承担得起他的怒火。
无论是小女孩的柔弱眼泪,还是泼妇式的歇斯底里,对于这个人,也都不会有用。白费力气还是最好的情况,若是惹怒了他,只会自取其辱。
她只呆了一会,立刻说:“我不清楚哪里有强盗。要知道这种消息,我们必须到城镇去。如果附近有大股强盗的话,治安官一定会在各处贴告示。就算公开场合找不到告示,只要去工会看看,也能找到相关强盗的委托。”
“城镇?”
东方皱了皱眉。
“是啊。”希雅低了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我想我们这几天,一路也走出很远了,这个时候再去城镇,应该不会太危险吧?而且,我们确实需要补充一些东西,比如方便的食物,还有一些换洗衣服。就算你要找强盗,或是买一块地方,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弄好的。”
“我没担心什么危险,只是这马车实在太大,如果要在城镇休息,出入过于显眼。而且,很多酒馆旅舍的后门较小,这么大的马车根本赶不进去,很不方便。万一我们在旅馆过夜,马车扔在外头,别人把我的酒偷走了怎么办?”
“你……”希雅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东方,声音有些哆嗦:“你一直在郊外赶路,不是为了躲避追捕,只是为了带这么大的马车,这么多的酒,进城镇不方便?”
“是啊。”东方根本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本来我是想等慢慢地把酒喝完,再去城镇的。”
希雅木然转头,看着马车,看着那整整一马车的酒。
就算这人酒量过人,能把酒当水来喝,这么多的酒,最少也得喝一个月吧。整整一个月,一直流落在荒郊,只是为了,只是为了……
东方本来就是能出世也能入世之人,身在红尘最繁华处,心中不染片尘,孤寂地在万丈红尘之外,闭关独处数年,心中也不会有什么动摇。所以对他来说,慢慢地喝完这么多酒,再回到人群中,真的是很寻常很寻常的的事,所以语气自然也很是从容:“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希雅嘴唇抖,双拳悄然紧握,身子颤抖起来。
想着自己这五六天来所受的折磨,一天三顿,没油没盐地吃烤肉,吃得满嘴生起燎泡,火气大得吓死人。五六天了,一直不能洗澡,好不容易将就洗过那么一回,还冻得她生病了。五六天了,身上的衣服早就都臭了,也没处可以换,五六天了,天天晚上躲在树屋里,睡在杂草上,每天早上醒过来,满头乱草,满身奇痒,还满嘴臭……
这么多的不适,这么多的苦难,她都一直咬着牙忍着,熬着,不肯说一句不满。她自以为自己是在理解他的苦处,自以为自己这是尽量不拖累他,不让他冒险,可是,原来,这个人,根本就只是为了自己一个人安安逸逸享受他的美酒而不被世人马蚤扰……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没什么!没什么不对!”然后希雅小姐眼一闭,直接气晕过去了。
第二十六章绝色之祸
东方顺手扶住希雅,掌上无比庞大却又柔和温暖的内气一即收。
希雅应声醒来,最初尚有些迷茫怔愕,呆呆望着东方。
东方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生,平静地道:“那我们现在不必再走小路了,一直向前,看到有城镇,就进去。”
希雅心中又气又恨,却努力镇定,甚至还歇力笑了一笑:“虽然我们已经离坎特恩城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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