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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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很远,这里的盘查不会那么严厉,但还是要小心,我失踪了这么久,你又是唯一有嫌疑的人,你的名字,特征可能都已经传到这边的治安官手里了。你本人的身份和通行证明应该不能再用,而我别说没有带,就算带了也不能用。”

    其实东方根本就没有相应的一切证明,以前一个人旅行的时候,因为没有进过大的城镇,所以没受盘查,后来又跟贵族车队在一起,走到哪里都是免查的。在这里进城的规矩,他还真是不懂:“那应该怎么办?”

    希雅苦笑:“如果没有通辑你的事,哪怕什么也没有,贿赂一下城卫队,还是可以进出城市的,可现在就不能这样冒险了,最好能弄到假的证明,再更改一下我们的装扮。你的黑袍太显眼,而我……”她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叹了口气“这些天,我的衣服破了好多处,我的头也都乱了,根本不能进城见人……”

    东方终于皱了眉头:“你的衣服我缝好了,头也都梳理好了……”这个女人敢说他亲手绣的花样和梳的头不能见人。

    希雅轻声说:“你在我的衣服破损处绣花,不是不好,而是太好,好得我这么一身衣服穿出去,只要有眼光的人,立刻就能看出珍贵来,你为我梳的式极漂亮,可是,在我们这里,从来没有这样梳头的女人,我种特立独行的打扮太引人注目,什么麻烦都要找上来了。”

    东方平淡地道:“我不怕麻烦。”

    希雅看着他,居然也微微一笑:“你不怕麻烦,可也不会喜欢一直被麻烦缠着吧。”

    东方失笑:“好吧,上车,我先带你去解决这几件麻烦。”

    希雅轻声问:“你要怎么做?”对于东方那层出不穷地手段和本领她实在是不能不好奇。

    东方只淡淡道:“上车!”

    希雅便不再多问。轻轻点点头。伸手一按车辕。轻盈盈地跃起。坐了上去。脸上却露出错愕之色。怎么上车时。这么轻松迅捷。几乎什么力气也没用。就坐上去了。

    她还在怔。东方已经坐在她身旁。信手一鞭打了出去。催得马儿飞快奔跑起来。

    希雅哪里知道。东方刚才以内力替她舒气活血通筋拓脉。固然是为了立刻唤醒她。但那强大无匹地内气也顺便在她体内游走了一圈。渡过十二重楼。虽说没有刻意替她打通筋脉||||||岤道。让她凭添什么一甲子地功力。但使人神清气爽。精神抖搂。灵敏轻快。力气略增地较果还是有地。

    东方也是因为对她有些淡淡欠意。才随意为之。也算信手给予地小小补偿。

    一路无语,东方本来就是极冷淡的性子,而希雅此刻也满心愤闷,只一心想着如何出了这口恶气,一路怔怔出神,直到耳边听到东方问:“你看那帮人怎么样?”方回过神一看,才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大路上,前面正好走来一个商队,一行二十几号人,骑着马,赶着驴,带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包裹,这其中,有苦力,有护卫,还有被护在中间,骑着大马,穿得极是富丽堂皇,怀里还抱着个美丽女奴的商人。

    她茫然不知东方是什么意思:“什么怎么样?”

    东方淡淡问:“我是说,你看他们的打扮还顺眼吗?”

    希雅更加不解:“没有什么不顺眼啊。”

    东方微笑,此时他们离对面而来的商队已越来越近,彼此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商队那一行人固然是浩浩荡荡,颇为显眼,但东方这特大号马车上,一个式古怪,却出奇美丽的女人,就更是扎眼了。

    那富商怀里的女奴,象是个舞姬,服饰极为妖媚惹火,又披了一身的金银饰物和珠晶水链,本来就眉眼如画,被这珠光宝气一映,在阳光下,更是灿烂生辉。可就是这样的佳人,和那穿一身素淡,式古怪的希雅在大路左右,交错而过时,何止是被映得黯然失色,简直连颜色都没有了。

    隔着老远,这商队一行人,眼珠子就死死盯在希雅身上了,直到双方交错而过,那一帮子人还死死地扭着脑袋向这边看。

    希雅虽说早就习惯被别人注意,但那些爱慕她的贵族子弟,再怎么急色,多多少少也要装出点儿礼仪矜持,哪里会象那些下层的苦力和暴户商人这么露骨地表现出来。

    希雅坐在东方身旁,不知不觉就越坐越往里退,越坐越缩成一团,越坐越恨不得把自己完全藏到东方的阴影里去。心里只盼着这帮人赶紧离开,东方他快些把马车赶着向前,彼此距离越远越好。

    谁知,先是东方慢悠悠放下马鞭勒停了马,后是从商队去的方向传来女人的一声惊叫,原来是那个怎么看怎么象暴户的商人一松手,把刚才还搂在怀里头亲密的舞姬,直接往地上一扔,拔转了马头,就向这边来了。

    希雅打了个寒战,几乎想要跳起来躲进马车里去了,不过还是咬着牙,坚持着没让自己露出胆怯的样子。

    过人的美丽,从来都是她诸般烦恼的根源,只不过以前的她身后有着家族的庇护,而名闻大陆的美丽也让那些追求她的贵族们,谁也不敢冒着惹起众怒的危险来对她用强硬手段。

    然而,失去索斯特家族给予她的光辉和荣耀,一个过份美丽的女人所必须面对的危险是无可估量的,而此时,在她身旁的,不是家族的护卫,不是家中的长辈,而是这么一个根本不把她当回事的,冷酷自私邪恶而神秘的魔法师。

    商人这里已经策马到了马车前,居高临下望着他们,眼神死死地望着希雅,目中全是裸的。

    希雅想要低头躲避这让人恼火的目光,但下一刻,贵族的修养和尊严却又让她咬着牙,抬起头,尽量神情自若地面对。

    东方看着她一瞬间挺直的身子,略有些僵硬,但却努力保持着骄傲和尊严的神情,眸光微微一动。

    那商人呆呆看了希雅好一会儿,才伸手指了指东方“这个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手一伸出来,那叫一个金光闪闪,瑞气千条,五根手指上,居然戴了八个明晃晃的戒指。

    就算东方对这个世界的审美再不了解,还是十成十地确定,这人绝对是一个没学识的暴户。

    东方只目光淡淡地打量着这商人全身上下那一副辉煌奢侈的打扮,心里居然甚觉有趣。

    他没答话,商人也没再问,只是倨傲地抬抬下巴:“不管你是谁,把这个女人卖给我,你开个价吧。”

    他说话的语气高傲得如同施舍一般,神情极是理所当然,根本没有费一分心思,去猜想人家两人是什么关系。

    无论是父女,祖孙的亲密,或是主人仆人的疏远都不重要,只要他想买,就一定买得到。人家会不会舍不得,愿不愿分离都不是问题。

    他肯买,肯付钱已经是非常善良,非常有良心了,如果这个黑袍的老头,居然不识相到一定不肯卖,

    商人很高傲地想把鼻子朝天,眼睛却又舍不得地还是流连在希雅脸上,但耳朵里已经听到了马蹄声,快步行走声,刀子微微出鞘的声音。

    他们这一队人有好几个年轻力壮的护卫呢,如果不肯卖……哼……

    明明可以硬把女人抢来,把男人杀掉,他却情愿老实而守法地付钱来买,真是太善良也太实在了一些。

    商人有些自满地想着,然后听到那个老人,语气平和地说:“本来我还在想,要不要跑几步,赶上你们,跟你们说两个字,你们就自己过来了,我倒也省得多走那几步路了。”

    商人还是只顾着看希雅,嘴里漫不经心地问:‘你想说什么?”

    东方微微一笑:“抢劫!”

    第二十七章是非冲突

    “你怎么能这样?”希雅几乎是不敢置信地望着正大大方方从别人身上剥衣服的东方。

    刚才这群人听到东方说出“抢劫”之后,只当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放声大笑,还有人伸手指着东方准备说几句嘲讽的话,可惜的是,一个字也没来得及出口。

    东方就只是轻描淡写得挥了几下手,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强大的掌力袖风击出去,在扬众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弄明白生了什么事,这个商人和他所有围在旁边的护卫就已经倒跌出数丈,人人筋断骨折,动弹不得,痛不欲生,惨呼不绝。

    而站在更远位置的仆役,苦力们,不是吓得呆,就是脚软跪坐到地上,还有灵活一些,胆大一些的转身就跑。

    东方倒也并不追赶,只慢悠悠一把拎起商人,如拎一根稻草般,走到一旁讯问起来。

    一时之间,希雅也没有什么力气追去听他都问了些什么话,怔怔坐在车上,看着四下东倒西歪,惨呼连连的人。

    希雅曾见过东方的种种魔法神力,所以对东方在转瞬之间,把一堆人都打得爬不起来,这种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只是那一连串骨头爆裂的声音,无数声凄惨的痛叫,终究还是让希雅脸色苍白了起来。这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希雅不知道,东方根本就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按他平时的性子,这些人根本没有活路,出手的力气若是稍大一些,更有可能血肉横飞,只凭强横无比的罡气,就可以让这帮不知死活的家伙死无全尸。

    东方手下留情,只是打伤打残不杀人,基本上人人都是内伤,骨伤,不曾见血,这都是顾忌着希雅是个没见过风浪的大小姐,怕她忽然间面对过于血腥可怕的场面,别平白吓出什么毛病来。

    这倒也不是对美人体贴温柔,只是不想给自己增添麻烦而已。

    希雅愣了一会儿。才现东方正在脱人家地衣服。吓了一跳。脱口责问出来。

    “穿他地衣服。拿他地身份证明文书和通行证。我们可以过关。如果有人觉得我们带地酒太多。可以用他地商队许可证明。我们地酒可以当成货物。”

    东方讯问了几句。已经知道了自己所有需要地信息。大大方方就直接给人脱衣服。动作一点也不温和。把个本来就断了骨头地暴商人痛得鬼哭狼嚎。

    希雅看得目瞪口呆:“你。你真地是打算抢劫他们。”

    东方没理她。他把“抢劫”两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了。怎么敌我双方就没有一个人信。

    “你怎么可以。怎么能……”看着东方地强盗行径。希雅想要出正义地责问。可是人家强盗当得十分伶落从容。明显不会轻易被动摇。希雅讷讷地说了半句。说不下去了。

    其实希雅对于东方教训这些人并无过多的不满,最多只是觉得东方出手太狠了一些。毕竟以前希雅也曾有过不打出家族旗帜徽章出游的时候,因她的美丽也曾引来旁人的觊觎和无理,身边的护卫都会毫不留情地把熏心的家伙狠狠教训,这种事见得多了,也觉理所应当。

    可是纯粹为了自己图方便,就直接抢劫别人,这种事不但在道德上无法让希雅认同,也极伤她做为一个贵族的自尊心。堂堂索斯特家族的小姐,居然沦落到要拦路抢劫,往人家身上扒衣服。

    东方已经把倒霉的暴商人的衣服成功脱下来,一脚把那惨叫连连的家伙踢出老远,脑袋磕在某处石头上,这位只因一时熏心,导致身上骨头断了四五根的可怜虫,终于幸福地晕过去了。

    东方复又走到他的马旁,伸手进挂在马侧的袋子里索搜他需要的一切文书证明。

    希雅还在愤怒不解,无法接受地问:“你怎么能只为了一时方便就这么干……”

    “如果我是普通的老人,你以为此刻你面对的是什么命运。”东方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漠然地问。

    希雅看看四下重伤挣扎的人,她当然知道,一个美丽而寒微,无力自保的女人,在面对有财有势有武力且贪图美色的人时,会有什么命运,然而……

    她望着东方,语气居然也平静下来了:“在他们不怀好意地走过来之前,你就已经打算要抢劫他们了,是不是?”

    东方抬眸,看她一眼。这个没有经过风浪的女人人愤怒的原因,不是他打伤了这些人,而是他打伤这些人的动机。这个面对和侵犯几乎没有能力自保的女人,居然还死死守着她心中的是非与道德。

    “为了一时方便,我可以杀人放火,我可以烧杀掳掠,我不是好人,我想做,就做,你看不得,可以走,如果你没有能力自己回去,我可以送你回去,你如果害怕我,也可以自己回家。”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无喜无怒。

    希雅怔怔看着他,这个人的眼睛里,没有善恶,没有是非,没有对错,世间万物好象没有什么值得留在他眼中心中。

    她沉默了一会,轻轻说:“我不走,但我永远不会认为你这样做是对的。”

    “我不需要你认可。”

    希雅咬咬牙:“我觉得你做得不对,还是会说。”

    东方语气淡漠:“你觉得你可以影响我?”

    希雅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不对的事就是不对,我无法装做看不到,你可以不听,我不能不说。”

    东方居然微微一笑,很好,他这个万恶大魔头,居然往自己身边拴了个正义固执的笨蛋美女,这倒更有意思了。

    他转身,慢慢走开。

    希雅见他一路渐渐走远,愕然叫:“你去哪。”

    东方止步,这时他已走出老远,正好停在刚才被富商从马上扔下来,受了点伤,刚挣扎着站起,又被这边的恐怖一击,吓得重又两脚软,跌坐在地上女奴身边。

    “给你找衣服。”

    “什么?”希雅声调都变了。

    “你的打扮不能进城,那就换一种,这衣服是现成的。”东方皱眉,这么明显的事,还需要再解释一遍吗?

    希雅面无人色,隔着老远望着那女奴。

    女奴身上穿的是标准的奴隶舞姬的服装。只是几块布紧紧贴在身上遮住几处重要部位,剩下的就全靠珍珠流苏一串串垂下来遮掩,随便动一下,身上都明晃晃闪亮亮,全身曼妙之处若隐若现。

    普通的女性是绝不会穿这种衣服的,更何况她还是位有教养且有高贵身份的小姐。

    “我不穿!”这一声她几乎是大喊出来的。

    “好!”东方出奇地好说话,反而让希雅一愣。

    东方淡淡道:“我们在这等着,有别的女人过路,再抢一次,一直抢到你满意的衣服为止。”

    希雅木然望着东方,还是那平静而漠然的表情,还是那冷漠而淡然的目光,没有一丝感慨,不见半点迟疑,这个人真的可以说到做到,强权,道德,法律,没有什么可以约束得了他。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说:“我穿。”

    第二十八章与君同行

    希雅纵万般不愿倍觉屈辱不甘,但想到,东方真的会眼也不眨一下地继续抢劫下去,就只得屈服了。毕竟来往的行人都是无辜的,又不象这个富商,有强行谋色的不良企图,希雅当然不忍心坐视他们莫名其妙遭难。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立刻换,只说在进城之前才换,东方也不勉强,顺手把这富商所带的钱财全劫了过来,那许多匹马的货物却没再理会,自上了马车,挑了与开始逃散的那些人相反的方向离去。

    希雅动了动唇,本想问问,这一地重伤骨断,动弹不得的人怎么办,想到东方那冷漠的性子,也就省却口舌功夫了,只能希望这些人命好,会碰到行人相救,而马上货物价值,应该足够偿付请神官和牧师治疗的代价了。

    马车不紧不慢地向前,希雅终是有些不安:“这毕竟是大路,虽说在郊外,可偶尔还是有行人的,看到那些伤就会立刻把消息传出去,那些事先逃散的人,也会去到处通报,你还走得这么慢,治安队,城防兵追上来,怎么办?”

    东方淡淡问:“你替我担心。”

    希雅郁闷地答:“我为他们担心。”

    以东方那举手间就制敌的恐怖力量,沿途村庄小镇最多几十号的治安军队赶上来,基本上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我不为他们担心。”东方居然笑了一笑“所以不用太赶。”

    希雅苦笑,她提醒东方小心隐藏身份,进城时不要引人注意,是为了避免麻烦,可是东方在解决麻烦的同时,明明就是在制造最大的麻烦。

    似乎是猜出她在想什么,东方语气平静地说:“如果刚才把所有人都杀掉,就算被路人现,他们也不知道上哪里找凶手。”

    希雅一颤,脸色立时苍白如纸,他是真的能做得出来的。

    东方放下马鞭,转头看他,神情出奇地平和:“我是知酒爱酒之人,我是不在意你的美貌,只欣赏你酿酒才华之人,我是不理会你的身份,只把你当一个酿酒师,从金笼子里把带出来的人,但我也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魔鬼,一个不受善恶羁绊的妖魔,我冷酷无情,我自私自利,我任性妄为,没有任何规则法律道德可以束缚我,在任何时候,我都只考虑自己的快活和方便,杀人盈城,我不会眨一下眼,也不以为是罪恶,救人千万,我不会有什么感受,也不会认为是功德,别人对我再好,我也不会体谅他们,不会爱护,不会报答。我留你在身边,只是因为你能为我做事,所以我才保护你。我铁石心肠,如果于我没有好处,任何人我都是不会放在心上的。现在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决定跟着我,就要认清楚我是什么人。你要回家,我可以立刻送你回去,你要留下,就要为我酿酒,不能安定下来为我酿酒的你对我没有用处,我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但反之,只要你一天还在我的羽翼之下,一天还在为我出力,我就会保护你,就会给你公平的回报。”

    希雅怔怔望着他。她从未见过。这样坦坦荡荡地邪恶。她从未想过。有这样光明磊落地残酷。

    东方说完这一番极平淡地话。复又拿起马鞭。时不时驱赶一下马儿。继续前进。便是看都不再多看她一眼。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听到身旁一个极柔和也极低沉地声音轻轻说:“我要留下。”

    东方没有应声。没有再做任何多余地表示。马车安静地向前去。

    希雅依然怔怔望着东方。望着这个坐在咫尺之间地人。

    为什么依然选择留下。为什么依然选择留在一个如此冷酷无情地人身旁。

    明明一直在后悔。明明有无限烦恼和无奈。明明被他气得怒恨攻心。明明一直在誓。若时光倒转。绝不被他轻易骗走。

    然而,那人轻飘飘,给她最后一次可以挽回的抉择,她却终究无法选择回去。

    因为没有脸再回去,因为已经没有退路,因为不愿对即定的命运低头,还是因为……

    希雅不知是忧伤还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却又似放下了最大的重负,最艰难的抉择,全身都轻松了下来。

    他冷漠残忍,他邪恶自私,他视旁人的生命如同尘埃,

    然而,他没有不公平,他没有欺骗她,他连狠毒冷漠,都是真诚的。尽管他的真诚,不是因为他愿意和她交心,而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人什么事,值得他去违心,去虚伪。

    他心中没有仁慈,没有道德,没有法律,却出奇地光明正大。她见过许多贵族们的嘴脸,知道所有用华丽词章粉饰的道德仁慈有多么虚伪可笑,那些爵爷把法律挂在嘴上时,却不忘用脚践踏。

    只有对他有用的人,他才保护,他才回报,然而,有多少高高在上的贵人们,连这样的公平,都不曾赐予下位。

    他恶毒,但他会那么快意地喝着她酿的酒,那么畅怀纵情地长笑。

    他冷酷,但他曾在酒雨飞瀑明月晚风之下,带她纵情飞驰。

    他残忍,但他曾在月下为她吹箫,那音乐,美得让人梦魂难忘。

    他无情,但他却让她知道,喝酒的滋味,纵情的滋味,活着的滋味,存在的滋味。

    她要留下来,与他同行,为他酿酒,没有因不了解而来的误会,不是为了少女那些关于英雄,关于奇遇的美妙幻想,她知道他是什么人,她清楚他的一切冷酷和残忍,她要与他同行。

    她知道,也许将来她会回头,会懊恼,会后悔,会有许许多多的埋怨和不甘,但这一刻,面对这最后的一次机会,她的选择只能是,留下来,与他同行。

    她静静地望着他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东方悠悠问:“你不喜欢那件衣服?”

    询问的语气自然地象平时闲聊,仿佛她刚刚不曾为他做了一个那么重大的决定。

    “你以为呢?”

    “衣服可以买。”

    “不进城去哪买?”

    东方终于叹了口气,这位自小到大所有琐事都由别人处理的贵族小姐,只怕永远都不懂什么叫灵活变通,他随手一指前方的行人:“不进城里的店铺就一定不能买东西吗?”

    希雅愣了愣,脸上一红,然后跳下车,快步迎上前方一个衣着普通的女路人:“把你身上的衣服卖给我,好吗?”

    第二十九章刀锋乍现

    事实上,在城里的店铺买衣服,和在路上随便拦住一个人买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有天大的区别的。

    希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真诚,神情可亲,可无论怎么说,对面的女人就是用一种看疯子或骗子的眼神望着她,皱着眉一再试图摆脱她的纠缠。这也是正常反应,换了谁好好走在街上,碰上这种事,可能都要怀疑对方,不是疯子,就是别有用心了。

    希雅也实在找不出可以让这种郊外路上,硬拦着路买人家身上衣服的事合情合理的借口,努力尝试了一会,眼看对方一副要远远避开的样子,终究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东方。她甚至没有想到要向东方请求帮助,身体却自然而然有了这样的动作。

    这一路行来,多少窘迫,多少困境,几乎全是东方为她处理的,一旦面对自己一时不能应付的事,立刻就想到东方,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了。

    而几乎就在她看过来的同时,一整袋黑晶币就这么掉落在她和那女路人之间:“你们俩身上的衣服换一换,这些钱全是你的。”东方语气漠然,这一路行来,希雅的所有难题都由他解决,看到希雅手足无措,顺手帮帮忙,好象也成了习惯。

    女路人呆呆低头看了看那大大的一整袋钱,等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后立刻把希雅一拉:“我们去换衣服。”飞一般扯着希雅到路边的树林里去了。

    希雅露出愕然之色,还来不及说一个字就被拉走,东方却只是淡淡一笑。

    任何人遇上违反常理的事,都会迟疑,然而,面对巨大的利益,理智却很少能真正压倒贪念。

    相比希雅的温和有礼,事事循正途,东方本人只喜欢简单直接方便的处理方式,如果钱不能轻易解决,那他更愿意选择暴力。

    身份证明,通行文书,这些东西非抢不可,如果合适的话,顺便也给自己抢下伪装的衣服,但如果不合适,找人去买,也不算什么太麻烦的事。希雅缺少处理琐事的常识和经验,所以在这种事上,总是缚手缚脚,反应迟钝,但她并不笨,受过几次印象深刻的教训之后,应该也能慢慢学会打理与自身相关的一切杂务了。

    东方故意逼迫她穿舞姬的衣服,就是为了让她受深重打击,明白应当努力去学习以前她完全不必在意的事。现在的希雅已经不是万事有人服侍的贵族小姐了,即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明白这一点。东方不介意保护她,但实在无意万事都替她操心劳神费力气,给予一点成长的压力和打击是必要的,但也不必太过份,真把希雅逼得羞愤欲死,也就失了东方的本意,所以最终,东方还是给希雅指了一条明道。

    没多久。希雅穿着一身朴素地衣服。用软布巾扎了头。略有些拘束不适应地从森林里走出来。远远一眼看过去。倒还真象城里普通地贫穷女人。但若仔细一看。那绝世地美丽。终究不是任何布衣可以掩盖得住地。

    而那位换上她那身衣服地路人。急匆匆跑过来。确认整袋黑晶币还在原处。赶紧捡起来。死死抓在手里。抬头看看东方和希雅地眼神。见这二位都没理会自己。这才转身飞跑而去。

    希雅哪里顾得上这种事。只是有些吃惊地望着东方。

    在她进树林换衣服地时候。东方也随意地换了抢来地那件衣服。可换之前。却是先随手撕几处。折几外。缝几处。再顺手绣上一两处并不显眼地花纹。同样地一件衣服。本来地暴富恶俗之气。竟是一丝一毫也找不到了。东方穿在身上。再顺手把那白理一理。神情平和宁静。看来就象是一个有修养且比较富有地老人了。

    希雅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心中犹自惊叹。怎么有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在反掌间。就让自己整个人地气质产生这么巨大地变化。

    东方却是看着她好笑。这位大小姐。她地优雅和高贵是浸到骨髓里地。估计就算穿了乞丐装。也还是象一位公主。这样地神情步伐。这样地仪态风姿。这种不经意间就融进举手投足之间。普通人学也学不到地优雅和气质。根本掩饰不了。就这种程度地伪装。还想混进城门地关卡盘查。

    他等希雅上了车,随手扬鞭驱马,同时漫不经心地说:“你本来是贵族小姐,因为父亲获罪夺爵,产业充入国库,所以受到贫穷的折磨,我是看你可怜的富商,把你买了下来,让你不至于饥饿寒冷而死。”

    希雅一时尚未全解:“什么?”

    东方看也不看她:“说你只是单纯的贫民,有人会相信吗?”

    希雅低声应:“好,我会记住的。”脸上火辣辣红得烧,她是如此愚蠢笨拙,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需要她去学习,去理解,去努力地前进。而她,也一定会做到的,因为只有这样,才有资格,与他同行。

    淡淡叮咛完后,东方便不再说话,只是赶得马车渐渐快了,没多久,身后忽然传来纷乱的马蹄声,有人远远地喊:“前面的人停下。”

    东方理也不理,径自赶马,却也并没有加快速度。

    后快乱马轻快,转瞬就拉近了距离,一匹红马速度最快,第一时间自后方超越到前面来,快马奔驰时也没细看,只扫了一眼就立刻到:“又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后方有人叱喝一声:“围起来。”

    转眼间,后方赶上的快马,从左右绕过,把马车牢牢围在中间。

    东方平静地勒马停车,而希雅则是有些脸色苍白地打量四周。

    围住他们的有一行十几人,男女混杂,高矮不一,但人人身佩各式武器,个个显得强悍矫健。为那人身形尤其高大,骑的黑马,都比别人高出一头,背上两把看起来极为沉重的斧子,古铜色的脸庞阴沉冷漠,居高临下望过来,就有一种血腥杀伐的气息扑面而来。

    希雅心中猛得揪紧了,这是一支战力不错的队伍,他们之中,有以力量见长的强力战士,有一身盔甲的骑士,有轻便快捷的剑士,有伶俐迅疾的盗贼,还有两三个可以支持远程攻击的弓箭手,而且看起来,并没有丝毫善意。

    希雅紧张地掌心都开始冒汗,她非常担心,担心的是,这支队伍用如此无礼的态度围困他们,会引起东方这个深不可测的魔法师怎样的愤怒。她担心有杀戮,她担心有鲜血和死亡,却一丝一毫也没替东方担心过。

    尽管她知道这支队伍很强,但她绝不认为,一旦开始战斗,深不可测的东方,会是输的一方。

    她几乎是在合围形成的那一刻,就迅速看清了四周的人,然后第一时间开口。

    她要在东方用冰冷轻漫的语言惹怒这些人之前说话,她要在这些人用无礼莽横的态度让东方不快之前与他们沟通。

    她的力量如此弱小,却还尝试着尽可能避免死亡,她不以为她能改变东方,但当灾难临头的时候,却总想做自己该做的事。

    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地自然,努力装出单纯不解的语气:“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

    四周逼人而来的敌意和防备,忽然间减退了许多,于其说这些人是被希雅的问话吸引了注意力,倒不如说,他们在看清希雅绝美容颜之后,就在不知不觉中,把凛烈变成了温柔。就连那个杀气腾腾的领,这时神色都略略柔和了一些:“我们是刀锋佣兵团,刚才在路上,看到一些无辜行人被强盗用残忍的手段伤害洗劫,所以一路追赶,要把强盗捉到。”

    第三十章人心多欲

    “我们是刀锋佣兵团,刚才在路上,看到一些无辜行人被强盗用残忍的手段伤害洗劫,所以一路追赶,要把强盗捉到。”

    听了这话,东方自是只当清风过耳,希雅却是心中一凛,再看在围在四周的这些人,眼神都聚在她身上,惊艳,震动,贪婪,,多少年来,已经看多看惯的东西并无变化,心中更是一紧。

    为的男人似乎就是佣兵团的团长,高大壮实得象座山一样,眼神深深凝定在希雅身上,过了一会才又问:“你一路走,有没有看到和你们一样,一男一女,赶着马车的两个人……”

    希雅只当他们看出了自己二人就是抢劫,心里正担心,忽然听了这话又是一愣:“什么……”

    “老大,别问了,我看他们两个就是强盗,现在抓了去正好……”一声狞笑从侧面响起,旁边一匹马直逼近过来,马上的汉子赤膊敞胸,满眼都是炽热的光芒,人在马上就冲着希雅俯身探手,竟是要直接把人给捉上马去。

    希雅低叫一声,箭光如虹而起。

    那汉子反应极快,猛然缩手,才避开了一箭射穿手臂之厄,那长箭“夺”得一声,射进一旁大树之上,尾羽犹自颤抖不停。

    “蒂娜,你干什么……”

    “马克,我问你干什么才对?”在包围圈外的较远处弯弓搭箭对准同伴的弓箭手,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红衣红,还穿一双红皮靴,居然连手里的弓箭都是红色的,虽然没有希雅这种出众的美丽,但跃马弯弓,却有一种极灿烂夺目的活力“你是想抓强盗,还是看到别人漂亮就胡作非为。”

    “一男一女赶着马车,他们不是强盗,谁是?”马克冲四周的同伴大喊。

    整个刀锋佣兵团十几个人,连一位魔法师,或牧师都没有,只由各种职业的战士们组成,由此可见,这支佣兵团的等级较低,成员也大多是粗野的底层武人,品性上良莠不齐,大部份人逞勇好斗,喜欢喝酒赌钱找女人,经常打架闹事,犯点小法,都是正常的。

    这些人围住了一个绝色美女。正好路上又没什么别地人。还有一个抓强盗地正义理由可以做旗号。这个时候。对方就算不是强盗也是强盗了。这时听马克这么一声大叫。四下居然响起许多响应地声音。

    “当然就是他们。”

    “不只是一男一女。还正好一个老头。一个少女呢。年纪也对。”

    “肯定就是他们。”

    四下里倒是声势汹汹。希雅听着不但不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奇怪。这些人看起来不象是确认他们是强盗。反倒是一副明摆着要硬性栽脏地地样子。怎么回事?

    其实这群佣兵团无总中现被抢地商队后。现受伤地人都是严重地骨伤。无法带着一路追赶。指认强盗。只好追问强盗地人数特征。他们自己来找。

    但现在正好是收获季,一路上,赶着马车载着货物去城镇的农人和商人都有不少。夫妻搭档,父女相伴,祖孙同行,兄妹同车的也不少,符合一男一女,一老一少这一标准的,他们一路上找过来,居然碰到好几拔。至于衣服上的特征,本来也很明显,如果那两个强盗不换衣服,就是一个黑袍的老头,和一个穿着古怪衣服,梳着古怪头的女人,如果换了衣服,就是一位穿得特别华丽奢侈的老头,和一个衣饰极暴露的舞姬。

    但希雅正好换上了普通人的衣服,头也象平常人一样扎好了,而东方把抢来的衣服随手一改,所有的奢华浅薄,都变得平和稳重了,穿在身上,只是一个普通的较富有的老人,同奢华夸张恶俗完全扯不上关系。

    其实真要找他们极为简单,只要商队那边的人,着重强调一下希雅的绝世美貌就好了,可是商队那位好不容易苏醒过来的富商留了个心眼,不愿让这些佣兵醒悟到是他先动了抢美女害人的心思,所以有意无意地,把希雅的美貌给忽略过去了。

    所以,现在刀锋佣兵团虽是把他们四下一围,却并不能认定他们就是强盗。只是此刻别有用心,所以大部份人就叫嚣得厉害。

    四下里嘶吼怪叫声不绝,马儿也不安得踢步轻嘶,有几个人已经把刀剑都亮出来了,但东方一直安坐不动,希雅心里也就安定了,竟然并没有惧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