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同床又共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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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听他这话说得刻薄无情,心中有些难过,但却寻不出旁的话来辩驳,父子亲情,遇上了皇位权势,也只得扔了个干净。

    两人相对一看,一时都是默然不语。

    胤禛心里不好受,便拿起少年的手,揪住一个手指往嘴里送,轻轻咬了一口。

    东方不败觉得指尖一痛,这才回神,皱了眉,一侧头便俯过身去,狠狠地亲他。

    胤禛此时情绪也带着气闷愤然,回应起来也十分激动。

    好一番折腾,两人再分开时,某处都隐隐发硬了。

    只终究还是忍了。

    许久,东方不败才道:“若如此,此番上折子建言的人,却是得不了好了。”

    胤禛点头,脸上神色沉重了几分。

    东方不败忽的问他,“你说,这回应当推举何人?”

    胤禛心里隐隐有些触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可一时却仍旧不得分明,只回答他道:“我这儿病着,外头借口探病来看我的人我都推了去,这几日是越发门庭冷落了,没见着几个人。”

    东方不败却说:“那你是如何与他们说的?”

    胤禛苦笑,“如今我这么个局面,还死心塌地对着我的,实也不知还有几个。”

    东方不败却笑道:“这一回既不是真的,他们选不选你,也不怎么要紧了。”

    胤禛更是道:“我也不知,这选了我是好,还是坏。既如此,便也不费那个心去联络了。往常能通消息的那几个人,均是城府极深的老狐狸了,我们能看得透,他们就算差些火候,回头稍微暗示一番,也该立时清醒了。”

    东方不败点头,立定主意不掺和这个浑水了。

    胤禛想了想,才道:“太……废太子是不成了,这一回,约莫还是大哥、三哥的人出来罢了。”

    东方不败也觉得是这样,但猛地却又想到那么一个身影,八阿哥胤禩。可刚一想及,却又将那人撇开了去。便是胤禛,长了胤禩几岁,早了几年听政办差,可也不过是近来才积攒了些亲近臣子。不过这回他一出事,胤禛也只说道,没几个人会替他张目说话,还能一心一意推举他做太子。

    至于还留在宫里头读书的胤禩,怕是更没人想及了。

    胤禛又道:“即便这一回是皇阿玛的试探,也有人看得明白,不轻易上折子。但大哥先前被罚,三哥也被训斥,他们是绝不会错过这一回。便是晓得不妥,他们也只能迎着上去,退不得。”

    东方不败也认可,“就算一时不能靠着这推举当上太子,借着机会让臣子们求情,说不得皇阿玛便息怒了,回转之后便放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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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3胤禛的破绽

    胤禛与东方不败看法相似,既察觉了这一回是康熙故作姿态的试探,便晓得这推荐储君的举动一时不会有什么结果。

    胤禛看得明白,便也觉得安稳,旁的并未多话。

    可东方不败虽想的清楚,也决定了这一回不去掺和,但转念一想,心中还是不乐意的。只看着胤禛面上忧愁,知他心里还是挂念着康熙的,便也闭口不言。

    两人再说几句旁的话,慢慢儿日头偏西,东方不败再不能在这儿多耽搁了,便告辞回宫。

    入宫后,东方不败往康熙处回禀问安,正好康熙那儿闲着正看书,见东方不败进了来,倒起了兴致,便命他近前来,好方便父子俩说话。

    先一个,自然是问胤禛那儿的情形,此时康熙仿佛忘了先前自个要冷待胤禛的念头,对着这小儿子便是一副慈父心肠,好生关怀了一番。

    东方不败先前为着去探望胤禛,对着康熙是使了些心计,但此时自然也不会表露什么异样心思,康熙既然关切动问,他便也坦然真切地答话。

    说完了胤禛,康熙拿着手里的书,巧合又问起他近来的学业,看书如何,练字又如何等等,想来是康熙的以往的习惯,问起儿子的学业来,均是板着脸肃然问的,不过东方不败细听起来,却觉得康熙眼下的语气说出来,却也没有太过严苛,倒是略显温和。

    东方不败此时心中也有不自在,自从他成了这个大清朝的九阿哥胤禟,见了这个康熙皇帝,心思便很有几分复杂。他对着这人,即便再有什么真心实意,也多半被那些算计谋划掩了个严严实实了。这人说是他的父皇,还不如说是他此生最大的敌人。

    上辈子他为了执掌权柄、号令天下,处心积虑步步谋算夺得了日月神教的教主之位,那时他的敌人便是旧教主任我行。那人曾经也很赏识他,与他处置教务的重任,将他从一个副香主慢慢提拔起来……

    当然,那时任我行不怀好意给了他葵花宝典,但实则他得了那武功秘笈的时候,心里是感激任我行的。

    只是最后,他死在了任我行手上。

    如今他成了九阿哥胤禟,却也有康熙这么个人,让他提防算计,却又……不时生出些感激来。

    东方不败记得胤禛说的话,此时康熙与他温言说着话,他便略微抬着视线去看他的面容。胤禛说,他的皇阿玛老了,即便他不承认,康熙也实实在在地老了。

    东方不败不由想要看看他是否真有几分衰老疲乏精力不济的样子。

    但康熙今儿只见了几个近臣,政务折子都交代下去了,也没得旁的事让他心烦,此时面上看着依旧是龙马精神得很。东方不败心里叹气,实也不知自个心中是想要此人衰老,还是想着这人康健无恙。

    不过这么些细腻复杂的情感,东方不败只当是他这个身子留下来的一点孺慕之情罢了。事情该如何,还当是如何。

    胤禛觉得,此时不是时机,他只想着等着康熙。可东方不败却隐隐觉得有些等不及了。他看得出来,胤禛是个有大志向、有大心力想要认认真真做实事的人,这人虽不说,但心怀广阔。

    若是东方不败,争那个位置不需要什么理由,这第一,至尊,就够了。而换了胤禛,只是这个理由想来是肤浅鄙薄了。他是一个帝王的儿子,生来心里就装了臣民百姓,实心办差,惠及万民,均成了职责。

    胤禛要做储君,要做皇帝,不是单单为着那个俯瞰天下的位置,更多的,是想要在那个位置上一展所长,尽一尽他的心。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而,唯有能德者居之……

    如今朝堂上储君之位一日不定,底下人便不会消停,康熙能试探一次,自然还能试探两次,这么一回两回,什么时候是个头。只要还是这么个乱局,臣子们也不好安心做事,一日两日,最后大清该是怎么个样子……

    胤禛待在府邸里静养,可实则却静不下来。

    只是,胤禛敬佩康熙,虽有夺嫡的决心,却没有反叛谋逆的狠念。此时这么个局面,他虽心中烦闷忧心着,却只任由康熙玩弄他的帝王心术,筛选那一批又一批的“忠心”臣子。

    东方不败心中暗哼一声,面上却是不显,只安然与康熙告辞回了住处。

    第二日,便是大朝会了。

    熙熙攘攘的乱象,也终究要有个结局。

    东方不败想着推举的结果,到了半夜才朦胧睡去,临睡前,忽的又莫名想起了八阿哥胤禩。至先前他与他争执闹翻,胤禩也知他是恼了他,往后这些日子只有两回派了小太监过来送些小物件,人却是没有露脸。

    东方不败还记得,那夜宫里生了命案,胤禩一反常态,强硬地要求那侍从带了他过来找他,他还记得那夜胤禩俊容上的担忧急切。

    胤禩几番寻他,明里暗里都是一个意思,让他不要与胤禛亲近,又警告他,若是他与胤禛亲近,为了帮他私下串联、勾结大臣,最终只会害了胤禛。

    此时回想,胤禩那一番警告,倒与如今场面有几分相合。康熙既起了疑心,又故作姿态出来试探臣子们的心意,自然也是不放心自个的儿子们的。而若东方不败为了救援胤禛,闹出来声势浩大的请愿求情等事,一是暴露了胤禛暗地里招揽的那些人,二也是重重刺激了康熙那份尖刻的心肠。

    胤禩自然不会想到,他东方不败来了一个绝户手段,又歪打正着碰上了那反清复明的邪教秘事,最终让胤禛置诸死地而后生,清清白白地离了皇宫。

    这么一想,莫非,那个时候胤禩便已然看出了康熙的对儿子们夺权的防范警惕?

    东方不败半睡半醒间蓦然心惊,不禁从床上坐起,睁着眼睛看着屋里的黑暗迷雾。

    有一处破绽。

    他想起来了,先前他早想过这个破绽,也利用过去陷害旁人,可那时他不过顺口一说,并未往深里去想。可眼下,若是这个破绽也被人看穿了利用起来,却是个狠狠的杀招。

    东方不败抬眼看向外室南窗的微光,却想着,时间恐是不够了。

    ………………

    康熙端坐在殿上龙椅上,漫不经心地听着底下的臣子们奏事,他原想着先前几日满朝文武都商讨着储君人选,这一上朝,应当也是迫不及待地将那推举的事提出来议论,却没料到到了这个时候,文武大臣们倒是都冷静慎重起来,上朝之后却只先出来几个说起江南今年盐政来。

    康熙却也不急,他既有心思下了诱饵,便有那份冷静心肠来等着鱼儿上钩。

    不紧不慢地说完了江南盐政,山东粮道还有陕西干旱灾情等事,终究还是出来个人,扬声道:“皇上,臣有本奏。”

    康熙精神一震,看向那人,一看却是眼熟,却是户部侍郎,直经筵的王掞。这人是明代手扶王锡爵曾孙,诗礼人家,最是恪谨严苛的人物,康熙让他直经筵,便是看重他的人品学识。他做侍读学士日久,也是胤礽等皇子们的老师。

    只是这人却有个缺点,刻板严肃得紧。此时康熙一看这人出班,先是一愣,而后便隐隐觉得不妥起来。

    果然,这人恭敬施礼过后,便开始他那知礼守礼的论述,一番博古通今、晦涩艰深的言语之后,众人只大约明白一个事,他依着康熙先前的旨意推举太子。可他这太子的人选却是出乎旁人意料,竟是废太子胤礽。

    他也有他的理由,立嫡,胤礽是仁孝皇后亲子,名正言顺的嫡子,他做太子二十多年来,并未过错。近来虽有着冒犯康熙的罪名,但最后查清了不过是因病所致,不是胤礽的本心。此时胤礽虽病着,可也没有人敢说他不会好……

    王侍郎的话一说完,满朝文武不由都惊住了,一时都没有人说话。

    而康熙今日是打定主意不动声色的,听了王侍郎的话虽心中不喜,但面上只一派沉静,点了点头,让他退回去。

    又是一阵安静过后,才有人回过神来出班奏事。

    既有了王掞一个出来推举太子,而且那人选还那么出乎意料,但康熙却还是一副兴趣盎然模样,众人瞬时间都松了口气,略略放下心来。随即,便也开始一一推举起来。

    诚然,这么个大朝会,若要在场的大臣都上去来说一通话那是不合适的,因而便有那么几个重臣来做了代表说话。

    自然,如胤禛先前考虑的相似,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两人都将这一回推举太子当做是重获康熙信宠的机会,下了决心要牢牢把握住的,便借着传话,让他们收拢的那些亲信上折子推举。

    康熙便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一阵又一阵的讴歌称颂,仿佛他的儿子们当真有多么的出色,如何的人品贵重、克己奉公,如何的聪颖出众、可当大任……康熙越往后听,却越不知此时自个心中是悲是喜,是气是恨。

    他心里轰轰一道声音念着,好啊,他原来不知,他的儿子们早有这么些人拥戴推崇,忠心耿耿,恨不得立时就推了人上位,好一展能耐,创一个大清的清明盛世……他想着这些人认为他的儿子们如何好,如何能做太子、能做皇帝,便是想着他这个皇帝如何衰老了,如何昏庸了,如何好早该禅位让贤……

    康熙此时早气急了,可面上还勉力维持着沉静,只用那冷刀子一般的眼神盯住了那些个言谈切切的大臣们。

    这还不算完,等推举大阿哥、三阿哥的大臣停下之后,康熙竟还听得了几个要紧的名字,佟国维、马齐、阿灵阿、鄂伦岱、揆叙……这些人等,竟有志一同地推举了四阿哥胤禛。

    康熙禁不住吃惊,胤禛,什么时候胤禛竟笼络了这多么的臣子替他张目?

    这还了得!

    94章

    康熙冷喝一声“退朝”,之后便不管底下大臣们愕然惊惶,立时就起身离开,径直回了寝宫。

    众人面面相觑,表面上均是一副不解惊讶的模样,实则内里作何念想,就是没个旁人晓得了。

    终究是高台上一旁的太监机灵,紧接着也长声喊了一句“退朝”,也顾不上如何将康熙忽的转回遮掩过去了,只这么着糊弄着罢了。

    一看康熙的侍从们都离了去,那佟国维才出来主持局面,施施然说了句,这满朝文武推举太子,每个人一本折子,一通话,想来是有些烦乱和不规矩,莫不如把那折子递到通政司,等大学士们稍作统计之后再呈与圣上预览为好……

    这一说,众位大臣们都点头同意,似乎都送了口气,于是便这么退朝了。

    可这一退朝,这朝政议论又是一锅乱粥,每个在朝上看着康熙从一开始漫不经心,到后来面色越发冷凝,最后愤然急怒,转身便离了去的情形的人,心中都禁不住打鼓。

    这皇上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康熙了旨,让满朝文武推举太子人选,可一回头,没听完臣子们的推荐,就气恼得不行回了寝宫?

    到了此时,便是再愚昧不堪,或是只一心办差不管外务的臣子们也看得明白,这康熙让人推举太子的旨意,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而由始至终看穿了康熙异样的心思,并没有掺和进去的胤禛等一系人等此时也不由震惊。

    胤禛今儿依旧是待在府里,他心知宫里有胤禟替他几番谋算,又待在康熙身边尽孝奉承,康熙待他已有了转圜余地,比及当初被康熙疑心,不得不做下那行险的举动来换康熙一点怜悯时,是好上许多了。

    可终究康熙没有发话让他进宫,他只好等着,也是躲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来投机烧冷灶的臣子们。

    他想到这回推举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猜到康熙会十分不喜那些心里有两个主子的臣子们,也猜到康熙会猜疑那些被推举的儿子。但却未能想到,最后竟是如此一番景象。

    若是他身上,只有那么几个大臣推举,倒也合理合情,便是太子胤礽,如今病得厉害,却也能获得推荐,更不必说还有大阿哥、三阿哥在前头挡着,怎么也轮不到他露脸。

    可那几个朝中重臣,何时竟联合起来,又是为了什么联合起来,竟都在折子里写了他的名字?

    那些人的名头太大,分量太重,也怪不得康熙一听,就立时惊怒起来。

    若是胤禛年长上几岁,又或是在户部多待上几年,认认真真办下好几件漂亮的差事,而后得了康熙赞许,得了朝臣们认可,再有这么些臣子们认为他适合那个位置,而后顺其自然地写了他的名字,这也还算了。只能说他胤禛当真能力过人,得了旁人赏识,但如今他才听政办差多久,又如何能笼络到这些臣子们的心?

    莫不是,早又计谋,暗地里结党营私,谋算好了今日发作,联名推举,而后形成轩然势态,往康熙头上逼迫……

    胤禛一听得有这么几个人推举他,立时便惊得冷汗涔涔,这不是赏识他推崇他,而是陷害他。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再转而,便是大雪茫茫,只落得个寂寥下场。

    胤禛熟读史书,又是明白康熙性情的,晓得这个时候是险而又险的,便要寻了人来商量。

    因着他先前受了葛氏兄弟那一番诬陷,府里又被康熙明里暗里地抄检了一番,他对府里养着的幕僚清客也多上了几分心,这一次回来养病,便又用心查了一篇,散了一些人,最后留下来的,不过那一两个普通的。便是他的谋主邬思道这两日也借口家中有事,住到了西城那头。

    此时胤禛也信不过那几个装门面的幕僚,便派了人去寻邬思道。可这人刚派出去,却从宫里那头得了消息,竟是用那最隐秘的法子传出来的。

    胤禛禁不住惊讶,一时也怕是宫里出了大事,却没想到,是胤禟给他传了信。信了倒是简单,不过三两行字,难为他却将事情写得明白。

    竟是八阿哥胤禩那儿下得套子。

    胤禛因着胤禟的事,对胤禩那儿是有提防的,可也没想到这人有如此神通能耐,隐秘地笼络了这么些人,而后揪住了这么个时机,给他当头一击。

    明白了是何人出手,事情也还未解决,不过胤禛看着胤禟从宫里传来的信,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不管如何,如今他是处在风口浪尖上了,能不动还是不动的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写上一份自白的折子。

    他无德无能,如何能做储君。折子里必须表明他的听闻消息时的惊慌不安,而后是自辩自白,贬低自己,表现他的毫不知情,最后决然诉说自己绝没有那份心思,只愿皇阿玛长命百岁,他做一个辅佐皇帝的小臣子便罢了。

    因着胤禛早知晓康熙的怒气所在,这一份折子情真意切,几乎说到了康熙心坎里去了。

    这么递完了折子,胤禛便又往外传话,只说自己惊慌之下,病情严重了,又昏了过去,整个府里闹了起来,又派了人进宫去见康熙,请太医请医药……

    这一来,各处留意着胤禛这里的人都得知了消息,而大阿哥、三阿哥那儿,也晓得了胤禛抱病呈上了折子。虽一时未能得知折子里头的内容,但大致写得什么他们也是知晓的。

    这大阿哥、三阿哥两头终究也不是木头人,一看这个局面便也明白了几分,若不是先前他们急着挽回康熙,如何能不顾一切抓了这机会表现。初时他们这般迎难而上,也是想到康熙或是会不喜的,可现下却不仅仅是不喜,而是天子一怒……

    幸而这怒火的苗头,似乎往是往四阿哥胤禛那儿去了。

    大阿哥、三阿哥等人一寻思,便也跟着写了折子呈上去,不过他们这折子里头说那什么储君之位的事却是少些,更多的是懊悔苦忆往日的父子之情,好换来个解禁的结果。

    于是一日之间,这朝堂上的局面便又翻了个遍,先前热热闹闹讨论推举哪个皇子做太子,好换了从龙之功锦绣前程的情境不见了,变成了写了推举折子的臣子们个个惶恐不安,恨不得将那递上去的奏章吃到自个肚子里。

    而原本被推荐的皇子们,本该有几分自得欢喜,如今却是仿佛犯了大错,接二连三上折子自白。

    便是东方不败,得知也有那么几个大臣推举他之后也是一笑,过来告知此事的小太监提醒他也上一本子,可他却摆了摆手,谢了他一些钱银,便让他下去了。

    他昨夜思索此事,便想到了胤禩很有可能会来这一手。

    实则,他先前为了那葛氏兄弟陷害胤禛的事,出手抓了那侍卫莫林,用了那截脉的手法改了那莫林的记忆,借他的口做了假的口供。那时他不得不寻个人出来转换康熙的视线,好替胤禛脱罪,而最好寻的便是废太子胤礽那一系了。

    东方不败跟索额图等早是生死大仇了,再陷害他们一回,他们其实也不冤。

    那时他跟莫林说的,便是太子一系眼见太子胤礽没得前途了,自家得不了好,却也不愿旁人轻易得了好,便寻隙陷害旁的阿哥们,既打击了政敌,也壮大自身,最后的目标,却是选个好时机改换门庭,投机另一个皇子……

    当时东方不败心知胤禛被陷害有八阿哥胤禩的手脚,虽抓不出他的把柄,却也不想这般放过他,便顺口说,太子一系选的下一个皇子,是胤禩。

    可惜,约莫是胤禩往日里太过沉稳,深藏不漏,丝毫没能显露什么,即便东方不败故意来了个祸水东引,也没怎么引起康熙的警惕。

    而东方不败眼见此计不成,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妥。毕竟胤禩出身不高,自小就是养在惠妃身边,这么一想,倒是与大阿哥胤褆亲近些,若是大阿哥身边那些人想要扶持他,倒也说得过去。换成了太子胤礽的人,怎么也不该想到八阿哥胤禩那儿去。

    如今一想,反而是胤禛,才是旁人改换门庭的最佳选择。

    眼下,这一招却给胤禩利用起来了。

    不,胤禩也不是全然笼络了人来陷害胤禛,他年纪是小,也并未认真办过什么差事,再如何,也不该有这些能耐结交那么些大臣,此时此刻的他,还不够分量。

    这一回的事,很有可能是八阿哥胤禩故意透露了些消息,然后引得旁人如此。

    废太子胤礽病了,大阿哥圈了,三阿哥又被康熙训斥,命他读书,看着两人是不得圣心了,这下边依着年纪来看,也该是四阿哥胤禛。胤禛的生母是德妃,如今是宫里四妃之一,而他幼时又被养在孝懿仁皇后佟佳氏身边,论身份,除了胤礽,他也能当得半个嫡子。

    而先前看着,胤禛陷入了那种阴谋大案里,却妥妥当当地脱了罪,并未惹得康熙厌恶,倒还一回两回地赐下太医汤药来……似乎,简在帝心?

    也许在某些臣子眼里,康熙先前一连串的举动,都是为了替胤禛扫除障碍,好名正言顺地改立这位四阿哥。为了迎合康熙,便推举了胤禛。

    而这折子上写着胤禛的臣子们里头,自然也有真心想要推举胤禛,如此一来,不论人数、分量上来算,胤禛都在今日的朝会上一鸣惊人了。

    若有人真将八阿哥胤禩的暗示言语等透露出来,旁人也只会当这人是为了胤禛好,是推崇胤禛,是帮着胤禛,却不会想到,这个法子反而狠狠坑害了胤禛一回。

    这个得了废太子胤礽势力的胤禛,这个被众多重臣推举的四阿哥,此时已然成了康熙的眼中钉,成了康熙心里那个准备夺他的权力吃他的心血的野兽。

    只是,不管如何,胤禛在今儿的朝会上,确实是得了重臣们的推荐。

    95里外的配合

    康熙在大朝会上猛然听得那许多重臣推荐胤禛,一时急怒攻心,不管不顾地就离座,只喊一声退朝,便脸色阴沉地回了宫里。他一路上一句话不说,那脚步却是极快。

    后边梁九功一路跟着,心里暗暗叫苦,而旁的侍从们也是噤若寒蝉,丝毫不敢打搅。

    康熙回了屋子,肃然着面容端坐,眼神半闭着仿佛思索着什么。

    梁九功在一旁看着,心思十分复杂。

    他今儿早上,见过九阿哥胤禟。

    梁九功此时回想起来,他也不知这九阿哥是如何避过重重宫苑,亲自来了他的下处见他。便是他身边有那魏珠领着,也不当如此。

    梁九功想不明白,便只是心惊,他的主子康熙病了这一段时日,虽多有作假的时候,但不可否认,康熙这一病,这宫里宫外都乱了起来。康熙也是一个人,可制不住底下万万千千的人的心思变故。

    这才有了九阿哥,还有后边隐着的四阿哥。

    若说有哪个人真正明了康熙的性情,无论是宫里宫外的妃子阿哥,或是文臣武将,都不及这日日在康熙身边侍候的他。他是康熙的心腹,这么多年待下来,某些事上头,他也能跟康熙说上几句,左右圣意……

    这做奴才的,最忌讳的便是猜测主子的想法,可若是一点半点都不懂得主子的心,这差事也就办不长久了。梁九功自认为自己能很好把握这么个度,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像他这般日夜侍候主子的人,得悉了太多隐秘,绝不会有个君臣相得人人称颂的好结局。

    这废了太子之后,理所当然要选立一个新储君。而康熙病了,这一回是无碍,可终究让梁九功去想,那么下一回呢,再下一回呢……

    谁人不想这权势能天长日久持续下去,这太子是一定要选的,而这太子选出来,便是储君,也是君……梁九功觉得,这忠于大清,忠于康熙,与忠于太子也丝毫不相悖。

    这么提早一些与人方便,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他见了九阿哥,听了九阿哥的话。初时梁九功是不信的,但后来朝堂上的事让梁九功明白,九阿哥料事如神,不,四阿哥料事如神。

    这么个人,简直有神鬼之力,投向他,倒不是什么难事。

    梁九功眼见康熙发怒,晓得形势危急了,可心里却是安定下来,反而决定了行险去做那事。

    康熙此时仍旧不言不语。

    梁九功晓得,康熙近年来越发城府深厚,倒也不是遇不着让他生气的时候,但往常即便康熙当真气急了,也会自个克制住,面上不太显露,让人看着只是沉稳冷静,似乎无碍。可若是那惹祸的人以为康熙会轻轻放下,然后自个庆幸起来的时候,就会忽的承受一国帝王的怒火……

    今儿看着也是如此,梁九功心里一定,小心翼翼地支使小太监上茶侍候,却不想到一转头,那儿康熙却是一推手将那小太监推开,只发怒说茶水烫了。

    这茶水是不是烫,人人心里均是了然,可那小太监如何能开口辩解呢,只得是跪下磕头请罪。梁九功见康熙不发话,便对着左右使了个眼色。立时便有两个人上前来拖住了那犯错的小太监,小太监惊惶起来,可瞬时却被堵了嘴,连求饶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这人拖了下去,几十板子下去,自然是再不能见着了。

    屋里一时便安静了下来,连梁九功也不敢再上前去。

    “奏章都收上来了?你去领回来,一本一本给朕分好了。”良久,康熙才发话了。

    “皇上?”

    康熙冷哼一声,“就安那推举的皇子来分。”

    梁九功答应了,亲自带了人去将今日关于推举太子的折子都筛选出来,当着康熙的面前就翻开来看那里头的内容,而后依着不同的阿哥分做了几堆。

    康熙初时只是看着,后来倒又开口了,“拿纸笔记着,都是哪个臣子推举的。”

    梁九功一怔,不由抬眼看了看康熙的神色,与康熙那泛着冷凝的眼神一触,瞬时便又低眉顺目地答应了,“是。”

    为何统计这么些臣子的名字,此时写下来的,可就成了他们的罪证了。

    梁九功能猜想到,这几日之后,这些臣子们头上很可能便多了各样罪名,结党营私、朋求进取,居心叵测、罪大恶极……

    梁九功心里惊涛骇浪,袖里的双手都略有些颤抖起来。他那些小手段约莫也能得几个判词,以权谋私、包藏祸心。可既开了个头,翻出来也是不好,此时便是有些鲁莽也只得做下去。

    梁九功吸一口气,沉下心来做事。

    康熙之前命大臣们推举太子,这旨意吩咐下去也有些时日了,除了今儿有资格上朝的臣子们,这两日也早有旁的官员们上奏言及储君的人选,奏章都依着旧例从通政司递了上来。

    梁九功既要统计名单,这儿便集中了近十日的奏章,数量倒是极多。

    梁九功担心康熙若是随手拿着奏章来看,恐怕又是心烦意乱、更为愤怒,便故意将那两大箱子的奏章挪得远远地放着,吩咐了三四个小太监帮忙,做出一派认真忙乱的景况来。

    这离得远了,康熙又不好过去扰乱,便只好坐着等待。

    因着数量多,而梁九功又是有心拖延,这活小半天时候都没能完成。康熙这么待在一旁看着慢慢儿也觉得无趣,那心气不由也歇了小半。

    梁九功瞅见了,先上了一壶清心降火的清茶,而后又劝康熙用些点心。

    康熙初时还不乐意,但等那点心呈上来时,他还是用了两块。

    这人也就这么回事,肚饿时烦躁气闷些,而吃得饱足,便又生出闲时安稳的心思来。

    一来二往的,康熙终究是冷静了些,脸上怒容也和缓不少,反而能够认真琢磨今儿的事了。

    梁九功看出康熙心神的转变,这才示意外头人传信,而后恭敬上前与康熙道:“皇上,四阿哥府里的苏培盛在外头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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