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胤禛察真相
康熙一愣,皱了眉,语气淡漠道:“不早不晚的,他有何事?”
实则这个时候,外边胤禛和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等人的自白折子都派人传了进宫了,可梁九功却是一句不提,反而先说这四阿哥身边的管事太监。
他见康熙动问,只认真回道:“奴才见他神色慌张,便多口先问了一句。说是……”
“直说便是。”
“是,”梁九功语气仍有几分迟疑,像是忧心着什么,“说是四阿哥见了个人,刚说了一会儿话,就晕了过去。”
康熙也被梁九功的模样影响,又听了这莫名其妙的回话,那气恼一时也歇了,便紧着召了那苏培盛进来说话。
苏培盛向来是口齿伶俐、处变不惊的人,今日却是言语举动处处透着惶然不安,进了屋里便跪下重重磕头,请安过后便一迭声地道:“求皇上救救四阿哥……”
康熙越发疑惑,喝停了他那磕头的举动,只让他将事情回禀了。
苏培盛半哭半说地,断续将事情给说了,实则话里也算简单,只说胤禛待在府里静养,近来闲时只是读书,外边来来往往的人半个也没见,今儿听说朝会上有些变故,胤禛担忧是圣躬不安,于是发现来了人求见他,便允了。没成想那人一来,就将朝会上一众人推举胤禛的事说了……
而胤禛听闻之后,心绪不稳,竟立时便昏了过去。
“府里都吓得厉害,倒也不敢胡乱给四阿哥用药,便急急打发了奴才来求见皇上……皇上,您可得救一救四阿哥啊。”苏培盛一抹泪,又倒地磕头了。
康熙听了他这番话,心里虽还有疑惑,但也是信了,被梁九功提醒一句,便下了旨意派了太医,而苏培盛也急忙赶去跟太医一同回去了。
等屋里清净了,康熙默然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梁九功,你说这是真的么?”
梁九功情知这是四阿哥胤禛晕得及时,让康熙生了疑心,但先前四阿哥病着的脉案药方的事是一直往宫里送了备档的,康熙也见过,是清楚胤禛不是装病。
康熙此时这疑问不过自言自语罢了,也不想着有人能回答。便是康熙当真问了,梁九功也当没听见,绝不会开口回答的。
又过了一会儿,外头又有人来求见,梁九功出去一会儿,回来时手里便捧着了胤禛那一份情真意切的自白折子。
至于几乎没差多少时辰送进来的大阿哥胤褆和三阿哥胤祉等其余阿哥的折子,此时被那些个办事不牢靠的小太监们“一时不察”,错手塞到那一堆正在统计着的推举太子的折子里头了。也不知何时才能翻出来。
“皇上,四阿哥递了折子入宫。”梁九功将那奏章呈了上去。
康熙接了过去,心里却觉得奇怪,喃喃道:“方才那苏培盛还道胤禛晕了过去,怎地又来了奏章?”
这一回康熙的低语梁九功倒是听清了,只当这是问他,便也适时地表现了他的疑惑,却猜想道:“许是四阿哥回醒过来,立时便写了折子?只是那苏培盛去的远了,没能将人喊回。”
“嗯。”康熙点了点头,翻开那折子便看起来,入眼便是胤禛那诚惶诚恐的自白。不得不说,这一篇奏章看完了,康熙那点怒气疑心也消了大半。
召了那递折子的侍卫说话,回话也回得聪明,只说胤禛是一时厥了过去,立时写了这奏章入宫等等言语,这一两句的,竟是将这奏章和病倒的时辰模糊了许多。
康熙听完,更觉得胤禛这是被吓住了,隐隐多了个想法,莫非事前胤禛当真不知道?
这大半日下来,有梁九功里外配合,终于令康熙稍微释了一点疑心。
96胤禩的软弱
东方不败漫不经心地等在养心殿外,而后看着八阿哥胤禩走近前来,他抬眼看去,想要从那人温和雅致的俊容上看出点什么,但一如既往地没有成功。
这个人,身上仿佛笼着一层迷雾似的,总让人看不分明。
“八哥,你也来了?”东方不败微笑着唤了句。
胤禩直走到他面前才停下,距离靠得及近,那一双沉静的眸子看着人,似乎都带着淡淡的热度。
“……倒是巧得很。”胤禩道,语气比起往日,似乎淡漠了些许。
东方不败心里自然明白他为何如此,有过先前那么几回,他在胤禩面前试探、威胁,软的硬的法子都使过了,再敦厚温和的人恐怕心里都会存有些芥蒂……他以己度人,觉得这回胤禩见了人,便是略有些不假辞色,东方不败也不觉稀奇。
可没成想他这回却是错了,胤禩待他的九弟胤禟终究是不同的。
“小九,你气色不好,是不是昨天休息不好?”
东方不败闻言不禁一愣,随后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人,将胤禩眼底那复杂的情绪看了个仔细,担忧而又苦涩,似乎还有些不安。
东方不败暗里思量着,口中却不耽搁回答,“……昨夜,有些睡不安稳。”
胤禩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道:“莫非,是为了推举太子的事?
东方不败不置可否,“多少是有想一些。”
“你知道今儿朝堂上的事?”胤禩问得极为冷静。
东方不败察觉了胤禩话里那些隐约的试探,却是丝毫不以为意点回答:“自然是知道了。”
胤禩见他如此,心里那点顾忌似乎也放下了,认真地问他:“小九,你是怎么想的?”
东方不败凤眼一挑,眼角眉梢多了些挑衅不羁,打量胤禩的眼神也略显得咄咄逼人了。
胤禩便深深地打量他,良久忽然叹气,面上忧色更浓,只低低道:“我与你说过,你年纪小,有些事不该你去想,也想不来。”
他说得隐晦,可东方不败却是坦然回看他,只轻轻一笑,“八哥,我向来笨的很,哪里知道什么该想,又什么不该想呢?我知你是不想我掺和这些事,可……我终究也是个皇子阿哥,不闻不问,这也不成吧。”
他这话可说得有些含糊,胤禩明明是警告不要与胤禛混做一块,可到了东方不败口中,却是回答他,皇位的事他身为阿哥不可能置身事外。
胤禩立时也听出了他的话意,神色却是猛然变了,眼睛直直看着人,瞬时那内里的光芒热得能灼伤人,“小九,你当真是……鲁莽大胆了!这争储的事哪里是这么好掺和的,你年纪小,一个不妥便是万劫不复,你当是好玩的么?”
东方不败心下一动,故意不在意一般反问他:“怎么,就该八哥得了大臣推举,我就不该么?我也是皇子!”
胤禩面色一僵,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疲惫道:“……你骗我。”看着他又断然道:“我知道,你是骗我的。”
东方不败抿了抿唇,给了他一个倔强的眼神,点了头认了,“我现在自然是骗你的。”
可往后,却是不知道了。
胤禩听出了少年藏着的话语,苦涩一笑,半响称赞他道:“小九,你真聪明。”又道:“八哥可不紧吓。”
东方不败唇角弯了弯,略有深意地感叹一句,“我们这些个不知有何福分,这才成了兄弟。”
胤禩闻言,默然半响,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东方不败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惊涛骇浪一般。此时此刻,他才察觉了胤禩矛盾曲折的心思。因着猜到了几分,才更觉吃惊。
胤禩先前用葛氏兄弟陷害胤禛,却还是留了一手,并未赶尽杀绝。他道他是心软。
而如今胤禩利用那些个重臣们的推举跟胤禛下绊子,因着胤禩只是暗地里利用康熙那份阴暗的心肠,表面上也只能是糊弄暗示那些大臣们,可不能当真喊破自家的阴谋,说穿了他让人推举胤禛是为了陷害胤禛。
胤禩这么左右隐瞒,便也施展不开手脚,这个计策使出来,还是给了东方不败和胤禛去拖延转圜的余地。
杀敌不死,反受其累……
在东方不败看来,他这又是犯了老毛病,不够心狠,不够决绝。
之前东方不败不懂得到底为何,有些嘲弄又有些庆幸,偶尔还会无稽地想,约莫也只有他这么个冷血冷情的神教教主,才会时时刻刻想着杀人,以绝后患吧。
可此时见了胤禩这么个模样,东方不败才试探出来,明白过来……
这人是投鼠忌器,才放不开手脚。
而胤禩心里那个害怕伤着了的精贵玉瓶,便是他,九阿哥胤禟。
胤禩先前三番两次地试探、警告,便是让他离了这泥潭,可东方不败没有听从。为着他,胤禩也狠不下心来。
当真,可叹。
他还未开口说话,胤禩却忽的抬头看着他,略略一笑,只道:“事已至此,那也罢了。不过你可要顾惜自己,若是身子不妥,就该要立时去传御医才是。”说着又打趣他,“我知你近来在医道上有些体悟,可终究还是比不上那些老头子们,可莫要逞强,糊弄了自己身体。”
东方不败默然,点了点头。
胤禩又道:“小九,可别不上心,我怕你累着了。”
东方不败一怔,下一刻却别开了脸,不做声。他心里实是很有几分不屑的,他早已不是那个人,胤禩又何必如此?
可不知为何,这不屑,在面对着胤禩的时候,却半句也说不出。
最后还是胤禩先开了口,“走吧,皇阿玛传唤了。”
东方不败点头,便跟在他后头进去。抬脚走了两步,才觉出来一丝不安。胤禩刚下手对付胤禛,点燃了康熙的怒火,他这时来见康熙,绝不是请安这么简单。
他在这儿见着他时,便知道胤禩很有可能会故意将胤禛往深渊里再推一把。
而东方不败早打定主意,若胤禩真这么做了,他就会在康熙面前狠狠咬他一口。
见招拆招,在胤禩这儿,他不一定输。
东方不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护着的人这么三番两次被人陷害,他又怎么会放过那个下手的人。
可这个时候,他却有些不愿见着那么个情形了。
方才他与胤禩的言谈,并未觉出这人心里对胤禛的怨恨和气愤,反而只看出……淡淡的伤感和悲凉。
也许,胤禩在这人撞见他时,也明白这入了这养心殿,不一定能得的了好。
罢了,他东方不败恩怨分明,上辈子他夺取了教主之位之后,也并未杀了任我行,而是让他到西湖底养老。若是胤禩罢手的话,他便也容他两分。
“……八哥?”东方不败忽然开口,唤了他一声。
胤禩领前半步的身子顿时停了,有些僵硬地回头看他。
东方不败忽的伸出手去,拉住了胤禩的手,微仰着头回视他,“八哥?”顿了顿,才低声道:“我心里觉得,你也是一样的,这件事你不该想,也不该做。”
胤禩神色一变,“什么?”
东方不败认真道:“皇阿玛的心思,谁也猜不准。”他强硬地抓了他的手,“你倒是为着什么,硬要往上头去撞?”
“……我不甘心。”胤禩低低道。
东方不败与他的眼睛一触,随后放开了手。他可是劝过这人了,可若是胤禩不听,他也不会死缠着。
两人再没说话,安静地往里头走去。
此时康熙这儿的气氛还有些凝滞,梁九功领着好些个太监已然将那些推举太子的折子们统计得差不多了,若不是听得八阿哥胤禩和九阿哥胤禟来了,梁九功那儿便不能再拖延,只能将那些个折子们呈上来了。
可这回来了人,梁九功便知机地给那些个小太监们使了眼色,悄悄地又将那两箱子奏章抬了下去。
胤禩和胤禟两人进来时,康熙坐在罗汉床上,双腿是盘着的,腰脊挺立,便是身着便服看着也极有气势。
梁九功立在屋角,低眉顺目的,若是不故意去打量他,倒是觉不出他这么个大总管来。
胤禩和胤禟两人行了礼,康熙叫了起,而后问:“都这么个时辰了,有何事?”
东方不败便看向胤禩,他是兄长,自然该是他来答话。自然,他也想知道这人的来意。
胤禩也是直白,上前对着康熙诚恳道:“皇阿玛,今儿朝堂所议儿臣都听闻了,得知养心殿派了人传太医,儿臣担忧皇阿玛不豫,便着急赶来了。”
康熙听了他一番解释,不置可否,哼了一声,“你倒是消息灵通。”
胤禩便跪下磕头请罪道:“是儿臣心急鲁莽了,只求皇阿玛不要怪罪。”
“罢了,你是想着朕,朕又如何会怪你。”康熙道。
东方不败听得他们两人对答,心想康熙这儿还生着儿子们的气,话也说得阴阳怪气的。约莫康熙是想着这儿子们都长大了,都要争着当储君、当皇帝了,此时来关心他的身体,怕是都不怀好意。
胤禩便是再会说话,也给康熙堵回来。
东方不败冷眼看着,也不去打岔。他可是……都劝过这人了。胤禩出了错,他才好收拾他。
胤禩自然也听出了康熙那点话外之意,可他却只能假装不知,只依旧诚恳道:“皇阿玛,儿臣年纪小,朝政的事许多都不懂,可也明白一个道理,皇阿玛龙体安泰,才是大清的根基。儿臣只愿皇阿玛舒心平安,千秋万载。”
康熙听得这话,脸色才好看一些,“嗯。”
而胤禩又续道:“皇阿玛,儿臣有一言,也不知对是不对……”
“说吧。”
“皇阿玛,太子未立,大臣们担忧国本不稳,可有皇阿玛在,何来什么不稳。儿臣想,皇阿玛圣明,事急则乱,事缓则圆,今日朝政所议,便是那急不得的。皇阿玛紧要的是您的身子……”
胤禩一说完,康熙眼中便不由得露出激动神色。
就这么短短几句,就将康熙心底的话言中了。
没错,康熙自觉自己还能活上好几十年,这么早就着急立太子算什么,有他在,朝政那里会不稳。这太子的人选,哪里是急急忙忙能选出来的,要做储君的人,自然要德才兼备,自然要好好察明、好好培养。
97两人的奏对
东方不败在一旁冷眼看着胤禩情真意切地说那么一番话,瞬时,心里对这人不是不佩服的。
他早该想到了,他眼前这位八阿哥胤禩,是这些阿哥们里头最是明白康熙心思的人。
胤禩先前摸准了康熙的脉门,明白康熙这一回让臣子们推举太子是试探之举,既试探了满朝文武,也试探了阿哥们。而结果也表明了,终究这朝上清醒的能看透底细的人还是少了些,康熙的试探成功了。
胤禩看得仔细,这才做下布置陷害胤禛,导致康熙安排的大戏在最后出了个变故,他试探的阿哥们里头胤禛莫民地突显出来,而康熙自己也失了冷静,一句话未说就退了朝。
就在这么个时候,胤禩还能坚决地往康熙这儿来,可算是胆大心细了。
东方不败暗暗自嘲,也许方才他拦住了这人劝说,倒是做的差了,此人既然能来,便是再荒唐的事他也该是有五六分把握的。
至少,东方不败就没这能耐,三言两语便将康熙的心神说转回来。便是东方不败也是听了他的话才明白过来,原来康熙心里是这么考虑的。
他这么想着,那边康熙已然对着八阿哥胤禩低斥一句,“你这说得是什么话,也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晓得自己是年纪小考虑不周全,若是你这番话说到外头去,那弹劾折子可就能有一箱子了。这议立储君是朝廷大事,怎么到你口里,成了那最不紧要的事,还能慢慢议着不成?何况这等事……也不是你一个阿哥可开口的。”
可即便康熙说这话时如何板着脸皱着眉,他说话语气中那隐隐透出来的些许欣然是瞒不过这屋里的人的。
而东方不败凝神在康熙身上,还比旁人更清晰地看出康熙瞬时间浑身轻松下来。不错,这些话不是胤禩一个阿哥该说的,但既有了胤禩开口说了这一番话……明日这满朝文武自然也都会晓得了,不必说,也会有人热血地替君父分忧,上折子言事。
东方不败就连那些折子里头如何表述如何阐明都猜想到了,因为有康熙这么个圣明、安康的帝王在,这立太子不用急,而且立太子是慎之又慎的事,得好好考察……
这一考察,可不就三五年,九年十年过去了,到时候再看,也成。
此时胤禩面容上适时地显出些忐忑不安来,果真一副被训斥后不自在的模样,可口里却依旧强自辩解道:“皇阿玛,儿臣说得都是心里认真想过的话,对着皇阿玛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若是皇阿玛觉得不妥,儿臣改了便是。”
康熙闻言更是满意,却还要责怪道:“你也是个性子直的,有些事得多想想再说出口,若有自个琢磨不出来,真不明白的,私下里问过了师傅们再说。”
康熙心里高兴了,竟还训教起儿子为人处事来。
胤禩听着,脸上神色便慢慢儿从那被训斥之后的不自在变得欢喜,看向康熙的眼中也透着清亮孺慕。
东方不败漫不经心地看了胤禩一眼,心里暗暗赞许。
胤禩比他所想的还要高明许多,东方不败原想着这人选了这么个时候到养心殿求见康熙,是抓准了机会对胤禛落井下石。
恐怕这时候没人比亲手做下陷阱坑害胤禛的胤禩更明白,康熙这会儿是多么地不待见他的四儿子胤禛。
可这人却没有这么做。
若是胤禩做了,东方不败自然有所应对,可胤禩径直迎着康熙去了,一番话便抢占了先机。
也是,此时康熙气着胤禛,胤禩说上几句隐晦挑拨的话,胤禛便得不了好。但康熙何等样人,眼下他可能看不明白,一时气急了受了胤禩的激怒,然后去狠狠罚了胤禛。但事情过后,康熙总有明白过来的时候。
康熙自个是处处疑心他的儿子们,但却是个最不喜看见手足相残、兄弟阋墙的人,先前三阿哥几句话,便被康熙训斥,至今还未能重得圣心,这事就足以说明了。而胤禩自然也是明白的。
要是等过后康熙明白过来,这得不了好的人,便是胤禩自己了。
比及大阿哥胤褆和三阿哥胤祉来说,胤禩不会一时得意便轻狂起来,而且他更加明白,他该如何去做。
这夺嫡,明面上都是冠冕堂皇的,阿哥们比拼的不是到底能压下谁,将谁推入深渊不得好死,而是比拼谁人更合适,在康熙面前更得圣心。
而且,东方不败心里还有那么个想法,胤禩这人,在他九弟胤禟面前,就没有做过那等小人行径……东方不败先前替胤禛求情,胤禩不管暗地里做过什么,面上依旧还是一副兄友弟恭、情真意切的样子。
虚伪,却又是坦荡的虚伪。
眼下胤禩这么不与他当面相争,东方不败虽有些失落,只觉无从下手。可更多的,还是暗暗放了心。
胤禩方才那话虽是迎合康熙而说,但内里也有他自己的谋算。他想得可算是长远,此时康熙不愿去立太子,不愿有那么个儿子出来夺取他的皇权,而胤禩一番话给了康熙这番心思的合理理据,自然这立太子的事便理由当然地拖了下来。
这事情往后一拖,虽一时不得仔细分辨出到底是何人得益,但可大略往深一想,还是有那么个影子的。
此时推举太子人选,不得不说,能有优势的便是那几个年长的阿哥们,至于胤禩,虽说在康熙眼中还是属于年长阿哥的那一队里头的,但胤禩终究还是小了,根本没有正经办过什么差事,就这么着,这储君之位是如何都不会选到胤禩头上来的。
可这事往后延后了三年五年,甚至八年十年,那个时候的胤禩有多大能耐,可说不准。若是这人由这个时候开始,对着康熙是孝顺,对着兄弟们是友爱,对臣子们是亲善,至于分派下来的差事也能做好,事事妥当……
明面上争了名声,暗地里依着他如今的势头继续培养笼络,几年之后,便是一个妥妥的“贤王”出来了。
那么,胤禩想要当这个储君,及至往后做皇上,那也是可以的。
所以说,胤禩比他想的还要高明,还要深谋远虑。
东方不败心里生了警惕,便瞅准了间隙佯作不喜地开口插话,只道:“皇阿玛,你与八哥说得高兴了,倒忘了还有我了。”
康熙此时被胤禩的软和话哄得高兴,听见小儿子这么说,一点也不恼,反而还大笑起来,回道:“朕怎么会忘了小九,朕只是奇怪,你今儿怎么进来了这么安静,半句话也没说?”
东方不败也笑,“儿子这一进来,八哥就跪下了,一时便不敢开口了。听着皇阿玛又说,什么话得心里想想才好开口,儿子就琢磨这话去了。”
康熙听出他这话话里有些意思,便不由往他看去,语气也认真了几分,施施然道:“那你琢磨出什么来了?”
东方不败一听,便晓得这是因着他近来往康熙这儿,多半时候都在替胤禛说话,康熙心里早有了计较。所以方才他不过一两句若有似无的话,就让康熙心里起了警惕,立时就来打量观察他了。
他一想,便皱了脸,半是抱怨半是讨饶地回道:“琢磨了一些,只怕是不合皇阿玛心意,方才就没言语。”
康熙眉心一皱,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么着,你就不必说了。”
东方不败闻言,故意诧异地回看康熙,“皇阿玛……”
康熙哼了一声,不答应。
东方不败神色便也有些冷了,张口欲言,而胤禩却打断了他,在一旁对康熙道:“皇阿玛,小九还小呢。”
东方不败听得胤禩给他说一句软话,便承情地看了看他。实则心里很是诧异,这胤禩不与他作对,便也罢了,怎么这个时候还替他说话。
胤禩忽的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不可忽视的警告。
东方不败便明白过来,原来他先前拿话夺嫡的话去试探刺激这人,虽被这人看穿他是哄骗他的,但胤禩还是上了心,担心他在康熙面前表露出来,而被康熙惦记疑心。也怕他一句说错,康熙就恼了他,立时借故发作他。
他心里明白了,面上却是不显。
而这时康熙见着自家小儿子这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却是暗暗一叹,便又道:“也不小了,该晓得事理。”
东方不败却是说:“儿子半句话没说,都成那不晓得事理的了。”
他这句抱怨终于惹得康熙发笑,伸手敲打了他额头一记,“这么胡搅蛮缠的,还不是不通道理么?”
东方不败笑道:“也罢,若是换了皇阿玛一笑,这名头虽不好听,儿子也认了便是。”说着不等康熙说话,又继续道:“这么着,儿子来这一回也就办成事了。”
康熙闻言诧异了一下,“哦,你这回过来还有什么道道不成?”
胤禩在一旁眉眼一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一旁的少年,唇角带着淡笑。
东方不败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说了一圈绕回来,他还是在康熙这儿得了机会好好说话。
“还能怎么着,儿子这回过来就是逗皇阿玛高兴的。”他道,说得很是生动。
康熙一愣,而后便果真笑了,只责怪他:“你这都说个明白了,朕还能听你糊弄么?”
东方不败也笑,“不听也成,儿子向来就是个笨的。”
“越发胡言乱语了。”康熙笑过了,才道:“朕好好的,本来无事,见了你反倒生气了。”
“为着儿子生气,总好过为着那些个折子奏章生气,都是些死物,不值当。”
康熙听后便是一怔,猛然才回过神来,自个果真是被这小胤禟糊弄了。
98胤禩的无望
东方不败这个时候来求见康熙,当然是怀有目的的。在宫外时遇到了八阿哥胤禩,被他阻挠了一会儿,同时也心生警惕,预备着应对。不过这并不影响东方不败先前的想法,他有着坚定地达到目的的心思。
于是不管胤禩说了什么,而康熙是如何听的,同样也不管康熙对着他是什么态度,东方不败那话翻来覆去地绕着,最终还是会给他绕回来。
而康熙一听他的小儿子说起奏章,便晓得被胤禟给转了回来。
也是因着先前有过胤禩体贴的那一番话,此时康熙心情还算平稳,明了了胤禟的小花招,他也并未恼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淡淡的欣慰。无论是八阿哥胤禩还是他的九阿哥胤禟,看着年纪小,可那份聪明机敏是半点也不能轻忽,真要做些什么,那也是说一不二的。
康熙不禁暗暗感慨,此时一看,他的儿子们如此优秀,是好事,也是个烦心事。
“又胡说了,那奏章上说得都是国计民生的大事,你皇阿玛是皇帝,若是就一直无喜无悲地看着,岂不是泥胎木塑一样个昏君了。”康熙斥了一句,打量儿子的面容。
东方不败神色不变,只笑了笑说:“皇阿玛,儿子不说别的奏章,只提今日的。”
此时胤禩插了一句进来,他笑的温和,“小九,便是今日的,也是关乎国计民生的事。”
东方不败却像是犯了脾气,很直白地道:“不就是推举太子人选么,长篇累牍地论述上十几页,最后也就写个名字,若是我,才不费那个心思去看它。”
胤禩一愣,略有些担心地去看康熙的面容,发现康熙不动声色,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这才罢了。
莫名地,胤禩心里很有些失望,和淡淡的怨怼。
实则东方不败猜想的也错了,胤禩并不是不想对胤禛落井下石。
胤禩暗地里做下了陷害胤禛的举动,走一步,想十步,自然早也就想好了后续的布置。即便就是不由他来开口,也会有旁人在康熙面前略提两句,四阿哥胤禛如何如何……只要有人提,胤禛便得不了好。胤禩也很明白该如何说,康熙才会上心,才会恼火。
今天大朝会上的事,事后他几乎每个人说了一句什么都清楚。然后,结果却是让他震惊。
他做了那许多,激怒康熙之后,康熙仅仅是一句“退朝”了事。
不得不说,胤禩是失望的,而后心里便生了浓浓的伤心。
之后,胤禩派了人紧着留意康熙这儿的情形,他知道康熙发作小太监,也知道康熙吩咐身边人将那些奏章整理统计,同样他也很快知道胤禛那儿上了一份自辩折子,以及胤禛又病了……
随后,康熙派了御医去给胤禛医治,而他自己似乎也平稳下来了。
胤禩得知了详情,心里慌乱,因为这与他所设想的实在太过于不同了。
他倒不是慌乱心惊胤禛那儿的种种应对,他早就明白作为那段记忆里头九龙夺嫡后的胜利者,胤禛比他所能设想的更为沉稳谨慎,也更为高明出众,遇着这么些陷害打击,胤禛即便始料未及,吃了亏,但很快他自然就会做出他能做的应对。
所以胤禩知道,胤禛有这能耐去转圜情势,他对此也不吃惊。
他惊讶的是,康熙并未如他说设想的那样生气暴怒。
想胤禩那时候,他上下串联,笼络了一批重臣推举自己做太子,在朝堂之上,他沾沾自喜地听着臣子们的奏对,等着康熙赞许赏识的眼光,可最后得来的却是一连串他从未想过的怒骂贬斥……
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
就这么一段话,当头当面地断绝了他所有的心思。他如今一想起来,依旧是痛的浑身颤抖。
可为何如今换做了胤禛,康熙却没他所想的那般暴怒。
可悲的是他此前还保有一丝幻想,以为康熙之所以不顾天家脸面狠狠训斥他,是因为他那联合旁人推举自己的举动动摇了康熙的皇权,所以触怒康熙,康熙气急之下不得不绝了他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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