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情意那绵绵
东方不败顿时觉得有些意思,也命他进来说话,待摒退了其余侍从们,才问他折身返回可有要事。
那邬思道早知先前胤禛被康熙拘着,联络安排很是不便,只得让眼前这个九阿哥来行事,初时他得知此事心中有些不愿,可有胤禛吩咐下来,他也只得听命依从。不过安排事务时,总留有那么一二分余地。他还道这九阿哥年幼,恐怕行事冲动,急急就要发难。没想到胤禟却是机警,用着他们多是打听消息,并未多做什么。
随后胤禟要见那两个侍卫,他虽有不解,却也并未阻挠,最后这成了形势反转的契机。之后朝堂上臣子们上折子,阿哥们往康熙处求情,一桩桩倒也毫不招摇,都办成了。至于深宫当中那葛氏兄弟被杀……
邬思道自然也看出了几分蹊跷,不过他比及苏培盛那太监,眼见心胸又更是不一般,他虽疑心其中有九阿哥胤禟的手脚,但更多的却是以为是胤禛自个私下里有些干系。
不过无论如何,这事都只得佯作不知,往别人家里推便是了。
此时来见九阿哥,却不是追究先前那事,而是思谋往后的……
“九阿哥,如今四阿哥归来,却是要闭门养病好一阵子的。宫中生的凶案自有专人查究,四阿哥是顾不上了。不过随后这朝堂之上,还有一件大事要做,不知九阿哥要作何准备?”邬思道恭敬地行了礼,沉稳开口道。
东方不败立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此前胤禛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宫里宫外的人都盯住了胤禛,不说八阿哥胤禩,便是太子、大阿哥三阿哥等背后的那些人,虽被康熙削了几回了,但难免看准机会便涅槃重生,好凭借此事削弱敌手、壮大自身。
胤禛此时能躲得开了,实还有几分运气在。他用了伤着根本的手段退了出来,自然就该好生静养,有好一段时间不得掺和进去了。
此时一动不如一静,胤禛是这么想的,东方不败也是这么想的,他闹得过了,恐怕惹得康熙警惕,再不分青红皂白发难,只怕更为不便。
“你说的……却是何事?”
邬思道便说:“废太子一事。”
听得此言,东方不败也不惊讶,这废太子一事在塞外时康熙便已发过了话,只是方回来是康熙仍抱有微末希望,替胤礽寻医问药。后来虽未能治好,但康熙自个病了,便又耽搁下来。这一耽搁,就生了巫蛊一案,随后又是三阿哥的揭发案,再往后又是胤禛的串联谋逆案,这一个月下来就不得消停,于是这废太子的旨意仍旧未下。
废太子是应有之事,康熙拖延了下来,并不是因着他对胤礽还有希冀,而是此时朝局形势混乱,这太子一废之后,立时就有国本动荡之意,自然,改立一个太子的事也就提上议程了。
而康熙眼下,似乎还未能选出个合乎心意的儿子做储君。
至于邬思道此时说起这件事,恐怕也未必仅仅是说废太子一事。因着这“废”已然是定了,只有后来这“立”才更有说道。
东方不败不由一笑,“这事自有皇阿玛乾刚独断,旁人也管不了。圣明如皇阿玛,为了大清祖业,定然会深思熟虑谨慎行事。”
这一句话,便将这邬思道的话头截了去。
邬思道闻言,便也是略有深意地笑一笑。
不管如何,这外松内紧地,是要预备起来了。不说要有什么预备处置的举动,但此时外头风吹草动都要比旁人更为清楚才是。至于此事的关键所在康熙那儿,更要警惕起来。
时间紧迫,便是东方不败也没能有更多时间与这邬思道说话,很快便又跟胤禛告辞,领着侍从们回宫了。
这一回了宫,他便听得了更多消息。
原来这回胤禛得以这般轻易就被康熙放了回府,确实还有些运气。先前那天牢凶杀案,有各方的人给胤禛开脱作保,康熙心里也去了几分疑心,因有着先前那莫林跟傅鼐那儿告发的话,康熙果真怀疑起执掌政务几十年的太子一系的索额图来。
就在东方不败送胤禛回府的时候,康熙召了好些亲近大臣说话,当着各位老臣子的面就对索额图发难,狠狠地落了人面子。
实则先前康熙拘禁了大阿哥,随后卸了明珠的差事,又杀又抓将明珠一系打下时,那等老谋深算的臣子们便隐隐猜到,索额图这边也到了悬崖险境了。
这么多年来,这太子、大阿哥两人在朝中分庭抗礼,身后便隐着这两位老臣,康熙不是不知道这两人互别苗头的势态,但帝王心术最紧要的便是制衡,这两派人马虽时有嚣张跋扈之举,康熙仍是留着,哪个不听话了,便敲打一番,哪个息微了,便又帮扶一把。如此,这朝堂总没有脱离过康熙的掌控。
可这一回大阿哥巫蛊一案,被东方不败做下手脚,引得康熙疑心明珠谋逆,这是触了康熙的逆鳞,随后便是雷霆震怒,立马将明珠一系削了个干净。
期间,这太子一系没少兴风作浪火中取栗。
康熙用太子一系的人马做了刀子除去了明珠等人,往后自然也留不得这刀子。平衡的势力去了一角,另一角也该去了。
更有一个说法,眼下所有人等都晓得太子胤礽要被废,康熙这时除去太子势力,再来废太子,只会更为妥当。
这些缘由太子一系不是不知,但他们却觉得有保全的法子。因着太子生病,迟早被废,太子一系里头也生了裂痕,坚守着维护胤礽的有,改换门庭的有,力图中立的也有。如此一来,各样势力分崩离析了,康熙也该缓一缓步子,不会立时下手。毕竟这朝臣虽是杀了一批还有一批,可得用能干的也不是这般轻易能培养出来的。
康熙果真是缓了,可万没有想到,又突然生出了天牢凶杀案。
因着这天牢凶杀案,康熙又将这关注移到这些个人身上,此前的旧怨便也掀了出来……他这回回京之后病了,放松了朝堂上的管控,但康熙仍是那个说一不二权柄滔天的帝王,如何允许这些人在他眼下嚣张。
康熙忍不了,寻了索额图来便发作了。这罪名倒也是现成的,便是先前他们与明珠等相互攻讦时,明珠那边上的奏章。此前他们两边闹得厉害,康熙因要对方明珠,便信的是太子一系的说法,只把明珠等人的折子留中了。这下康熙要对付索额图,便又将那留中的折子揭了开来。
倒也成了一件趣事。
明珠等与索额图相交相对几十年,正是应了那句话,最了解你的便是你的敌人,翻出来那些折子一查,十有□那罪名都是妥妥的。索额图当下便被康熙拿住了要害,根本不敢辩解,最后康熙怒吼着斥道:“索额图实乃大清第一罪人……”
于是这大清第一罪人便被下了狱,而追随者们也落不了好,关的关撤的撤,也就一两天时光,便被拿了个七七八八。
而此时东方不败的心思已然不在这案子上,倒是寻了天牢里的内线认认真真地问着那葛氏兄弟的尸格一事。
先前他听闻有仵作验尸查出了奇特来,东方不败倒也不觉意外,未免难看,又是故弄玄虚,他下手杀人时使的手法与那摧心掌相似,均是外表看着毫无痕迹,实则身体里头那拳头大小的心早已碎成了齑粉。
若遇着经验丰富的仵作,自是能看出这尸首是死于心疾,可这葛氏兄弟死得蹊跷,谁人也知不可能是病亡。于是有了命令,便有仵作将尸首破开去瞧底细,这一看,便看出究竟来了。
东方不败原就是为了震慑旁人,有人看出了他是用何等方法杀人他也不担忧,不过后来细问一番,竟是有人将此手法与江湖上一个邪教联系起来了。
原来这大内深宫当中,虽没有那等绝顶高手,但练过内家功夫的也是不少,其中便有些人少时在宫外拜过师傅,更有些还是成名人物却投靠朝廷改换官身的,不过这等人不是满族大姓出身,均是地位不高罢了。
傅鼐见得葛氏兄弟的尸身死因奇异,便寻了一个老师傅来。这人也算是闯荡过江湖,当下见了那葛氏兄弟的尸身,便讲出了他以往知晓的消息。
却是有个叫大阳教的,二三十年前便听闻在南方各省活动,时而行侠仗义,时而接济平民,那一派的教义不是教中人士便只隐约知道皮毛,似乎与那海外教士的相类,因着康熙对这传教士也不禁,便留了下来。而近些年来,北方也有过大阳教的消息。
不过这老师傅晓得的,却是这大阳教行事很有几分诡秘,他们行侠仗义周济平民的钱财来源并不全是教徒百姓的捐赠,也有些抢劫偷盗的事。最厉害的,便是有过几回还抢到了官府上头来。
也是那几回,让江湖上的人晓得了教中护教侍者有一样高明的功夫,便是这无痕摧心掌。
老师傅若是年轻几岁,怕还不愿将这等江湖隐秘说出来,但他此时已老了,没了顾忌,便一一与傅鼐说明了。
傅鼐查到了这些消息,便立时告知了康熙。
而康熙何等样人,他这里留档的阴私折子更是万千,有了线索之后派人去查,便将这大阳教的底细查了个分明,影影绰绰的,竟是与那反清复明的逆贼有些纠葛似的。
事情到了此地,康熙自然是震惊异常,这是有人里外串联,要绝了大清基业啊。回头一想,这一两个月来,太子病了,即刻便要被废,大阿哥胤褆下手谋害太子,被他圈禁了,三阿哥胤祉包藏祸心事后才揭发胤褆,也被他关押了。至于胤禛,康熙更是疑心他谋逆,险些也拘禁了人,绝了他的前程。
不过短短时日,他就去了四个阿哥,这大清储君还没了着落……若此事是叛逆阴谋,恐怕这下一个,就是他这个皇帝了。
康熙心惊,恨不得将那一干人等立时砍了去。
也是因着这样的进展,康熙思绪混乱,唯恐一时气恼中了奸计,倒是被傅鼐和那梁九功劝着将胤禛放归了,让他回府养病。随后,就下了狠手处置索额图等人。
东方不败只觉他是很有几分气运,原本他下手杀人,恐怕是无疾而终的案子,竟遇上了看破他手法的人将此事推给了反清复明的叛逆,于是借着前事,更是立时将他给摘清楚了。至于康熙如何处置……他管他杀个满朝腥风血雨。
又过两日,胤禛在府里安静养病,半点动静没有,而朝堂上废太子的议论终于又掀起来。
康熙此时也不拖延,早早备下了废太子的圣旨宣告,又派了重臣准备行程到太庙祭告等事,一时便忙乱起来。
没了索额图等替太子呼告,废太子之举不到十日便办得妥帖了。
随后,便是改立太子一事。
康熙在朝堂之上直言,“皇太子之位,关乎祖宗基业、大清国本,自是不合轻忽,尔等若有建言,可一一上奏言明,朕当静思考量。”
91议立新太子
推荐储君的人选?
康熙这么一句话,立时便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这又不是替朝堂拾遗荐才,堂堂大清王朝的皇太子,竟要在朝堂上来个议论推荐?不得不说,康熙此举,让许多老臣子大为惊讶。
这……可不太似康熙的性情。
不过这话到底没有引来臣子们反对。有人转念一想,一国储君如此重要,皇上发话让满朝文武建言,也不算什么。又有人觉得,大清入关时间不长,那八王议政的习俗还留有那么一些,此事皇上拿不准了,一同议着也合道理。
而且原本在朝堂上唯有一个年长的嫡子胤礽做太子算得上是名正言顺,此时胤礽被废,余下的皇子们倒也当真各有各的说道。这册立太子,有立嫡立长,亦或是立贤之说,不过这些条件也不是必然,遇着个乾坤独断大权在握的帝王,还有那么一句简在帝心呢。
如今朝堂之上为着储君之位来来回回也生了不少乱事了,胤礽被废,大阿哥被圈,三阿哥被责,就连四阿哥也因着秘案牵连进去大病一场……更重要的是,康熙近来身子不太利索了……
此时正是那风云变幻的时节,到底能有哪个皇子出头,可当真说不准。康熙此时发话另选皇太子,还让臣子们推荐,他们惊讶疑惑过后,很快便暗暗盘算起来。
而康熙说完了话,也不等底下的臣子们再说什么,摆了摆手,便起身退朝了,只留臣子们独个思量。
众人面面相觑一会儿,不好相互言谈说话,便神色各异地下了朝往家中赶去。或是想着回家中苦心思量一篇奏章,或是谋算着派了人往亲厚者家中联络,好一同商量个抉择来。
此间自然有那忠心耿耿一派正直的臣子们只一心为国政谋划,只想着荐一个品行端正、能力出众的皇子来做太子,也有那存了私心,既是为公也是为着自家前途筹谋的,想着投靠某位皇子,好换个前程。
初时那一日,各家还有所顾忌,掂量着康熙的心思,各样举措也不敢做得出格了。但这事实在是大了,只派心腹人来往,来回再多次也是不放心也是说不好的。因而这第二日起,借着各样的借口聚合相会的臣子们便多了起来。
这等推荐太子人选的大事,康熙也不能说个期限,臣子们一琢磨便晓得,约莫便是下一回大朝会该有个结果了。即便是先前早有成算的臣子们,一到了紧要关头,也免不了再多多地商量起来。
于是这两三日间,有心人便能见着大大小小的京官们私下里的串联,很是猖狂。
这满朝文武推荐太子人选的事瞒不了人,康熙也没打算瞒着人,因而他一发话,宫里宫外便也晓得了有这么一回事。
东方不败听得这事时,先一个反应也与那些老臣子一般,心生疑虑。他不是原本那个生长在深宫里的小胤禟,对历朝历代的太子都是怎么选出来可是不怎么清楚,也就是先前那胤礽得罪了他,他也恨不得他死,后来生了替胤禛谋夺储位的心思,这才往那方面多研究了些。
不过在他看来,什么立嫡立长都是狗屁,若这皇位当真是依着大义传承的,那玄武门之变怎么回事,靖难之役又是怎么回事?最后一个太宗一个成祖,这皇帝位置还不是坐得好好的。
若是先前废太子胤礽当真有大义,位置稳如泰山,那又何来大阿哥胤褆和明珠处处的争锋相对。
所以依着他想,那位置当真是有能者居之。
不过想来康熙心中本来不是那么个意思,他早早定下了太子人选,恐怕就是效仿汉人,定下君君臣臣的规矩,摆脱那八王议政的旧习。而如今,既要废了胤礽,他也早该心有成算,改立何人才是,为何又忽然发话让人推选太子呢?
东方不败与康熙相处了这么些时日,早将这人性情翻过来覆过去地想了百十回,此时见了康熙这样的举动,虽有几分想不分明,但也察觉并不是依他所言那般简单。
先前那天牢凶杀案如今被康熙牢牢地掩住了消息,似乎自从四阿哥胤禛从宫里回府之后,那件案子便不了了之,没得任何消息了。
但东方不败清楚,暗地里康熙仍旧派了人在查,这里头牵连的人一波一波地被弄进去审问,而又一波一波地消失无踪……加上明面上康熙在朝堂里发作打落的那一干臣子们,从巫蛊一案至今,少说也死了那么二三百人。
果然,这么个事涉皇宫隐秘的案子,就从来不会有死得人少的时候。
不过这一回,康熙查问的方向,已然变了个调,从揪出朝堂争斗倾轧的乱臣变成了覆灭“反清复明”那些谋逆叛徒……
东方不败虽有几分莫名,倒也不觉得这么着有什么不好。显然,因着康熙转移了视线,胤禛那儿的嫌疑倒是愈发淡了。
唯有一事仍旧不尽如人意,虽说康熙自个抱住了胤禛,将他从那泥潭里扯了出来,那日既派了亲信将人送回,也妥妥地赐下了好些药材,命他好生养病。这连串举动,仿佛说明了四阿哥胤禛圣眷仍在。
但终究,有康熙那么个养病的吩咐,胤禛待在府里静养,身上的差事是卸了,也不必日日入宫见驾问安,这一日两日还罢了,小半月下来,这胤禛的府邸门前仍旧是冷落了下来。
大阿哥胤褆那儿是有康熙明旨圈了的,三阿哥胤祉也有一道宣众的训斥旨意,四阿哥胤禛这儿虽是什么都没有,可架不住他事前担着大案的嫌疑,事后又被吩咐了养病……这什么时候能病好,是不是康熙一句安心养着,他就得继续养着不再出头?这种种可都说不准。
若是往常,胤禛这么病一段时日,倒也无妨,可偏偏这回又遇着康熙废除太子胤礽,这件大事一完,紧接着又是命满朝文武推荐太子人选的事,一下子闹得人仰马翻的,四阿哥那么个安静的角落一时又显得不同寻常了。
这病嘛,养着养着便冷了,冷着冷着便……没了。
自然也就有这么些聪明过人的臣子们想及了这事,看这情形,康熙心里怕是没能全然释了疑心,还恼着呢。
这么些事,东方不败也想到了。他知胤禛静心养病是有着成算的,实则此时他确然不好太多动作。但康熙这段时日的不闻不问,却有些不太对劲。
就连东方不败也心生怀疑,先前康熙放了胤禛回去,是不是缓兵之计,是不是案情晦涩不明的情形下想着放了人,好从旁观察、引人入彀的意思。
想到此处,东方不败又隐隐觉得,康熙此时令人推荐太子人选,似乎也有那么几分意思。可就是不知,到底哪儿才是那个圈套……
既不明白,东方不败便想,不妨就去试探一回康熙。
仗着年幼,这段时日他往康熙处都能多说几句话,这日便去缠着康熙,只道:“皇阿玛这儿病好了,四哥那儿还不知如何呢,您一句话,便急急把人搬了出去,这一出了宫,也不晓得有好太医有好药没有,不如让儿子去看一看他。”
这么个时节,若是谨慎些的阿哥们自然是情愿半点事也不生,躲在住处生病也好,留在无逸斋里念书也好,就是不往康熙面前凑,唯恐惹了康熙疑心。外头臣子们在热议太子人选,你这儿不管不顾地就到皇上面前出乖卖好,也太难看了些。
但东方不败偏偏反其道而行,想干嘛就干嘛,面上看着是十足鲁直轻狂了。
可他这般撞上去,康熙却也是不恼,倒还笑了,“先前你不是求着朕放了你四哥么,如今听你这话里头,倒成了朕不顾他病体,就将人扔出宫去似的。他在外头病着,太医也是这宫里的太医,药也是这宫里赐的药,亏不了他。”
东方不败很是从善如流,随即便说:“这么着……是儿子说错了话。您只当我想着四哥了,让我去见一见吧。”
“这又不是多久没见着,有那么想么?”
东方不败一听他这话半是问半是哄的,晓得有戏,便故作苦恼地说:“儿子是听得这宫里的话不好听,恐怕四哥心里伤心,那病就更不容易好了,便想着好歹去劝一劝他。”
他没说是怎样的话不好听,但康熙又如何不晓得呢,不过就是那么些四阿哥有负圣望、凶多吉少的言语。康熙也知道这宫里千百张口,风言风语的自然是禁不住人说,可这么着听着还是有些不舒服。
良久,康熙才缓缓道:“你去吧。”
东方不败等了半天,得来了这么一句,不由得倏地抬了抬看向康熙,幸而这会儿康熙说完了话,似乎是累了,微闭着眼睛正养神,不然可就祸事了。
“是。”东方不败应了一声。
人言可畏,流言杀人,胤禛此时便是陷在这么个处境当中,东方不败拿这话去试探康熙,终究还是试出了康熙的心思。
恼是依旧恼着的,疑心估摸着也有,但也不多了。
不过也有可能就是,胤禛这么些时日的安分守己不动声色,当真没给康熙揪出什么错处来。即便是听闻了康熙打落索额图等人,废太子,又议立太子,也没从胤禛那儿听到什么动静。
这么着,康熙才是放心了。
东方不败可不管康熙什么曲折心肠,不过近来为着胤禛那儿安分,他自己这边也不好动作太多,两人间果真没能传递多少消息来,眼下是正好得了机会见面商讨。
他正要辞去,康熙却又道:“好好儿去,早些回来,别离了宫又四处去玩……这回朕可是交给你正经差事了。”
东方不败便一笑,“那儿子是钦差么?”又道:“可得给儿子备上些行头,这人啊赏赐不可少了。”
康熙那话不过是寻常交代,不觉听了他这么回话,不由得又气又笑,“有你这么当差的么,快去吧!”
虽斥骂了这么一句,回头却当真赐下了些药材等物,令他带了去。
东方不败便去了。
康熙等人走了,回过头来,却对着梁九功道:“也是个至情至性的孩子。”
梁九功眼睛一垂,暗道,这话里说得可不知是指哪个……不过心思虽复杂,面上自然还是恭敬答道:“是。”
奇怪的是,东方不败这九阿哥来过了之后,别的阿哥们就一个一个地往乾清宫这儿来了。自然,也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而康熙也是不动声色地应对着,再看不出他心里有何想法。
而另一边,东方不败一到了胤禛房里,张口就道:“我觉得,皇阿玛让人议立太子是一个陷阱……”
之前生病了。。跑了几次医院。。
92康熙的陷阱
胤禛沉吟一阵,才抬眼看着少年,低声问道:“这话怎么说?”
东方不败细细打量这人面容,丝毫未能看出些异样,但以他对胤禛的了解,终究还是从这人眼眸里头察觉了几分,便轻声一笑,挑眉道:“也是我多想了,四哥这等人物,如何看不出来……怎么,这是瞒着我好玩呢?”
不待胤禛回答,他便伸出手来,轻轻触摸着胤禛的脸颊,只叹一声:“瘦多了,你这病生的,可严重了。”这话说着仍有几分气闷,内里也说不清这气闷多的是气这人,还是气他自己。
胤禛这一回冒了大险,在康熙面前虽仍有几分装假的意思,但实则身子终究还是吃了亏,病也有五六分了。他上回听了胤禟的劝,回府养病之后便没再如宫里那一回一般胡乱折腾自己身子,只当真好好吃药静养罢了。只是虽百般配合,过了这么些日子,他这气色仍旧有些不好。
此时他歪着身子坐在窗边小塌上,身上衣裳竟是宽松得紧,一看少了几分往常的坚韧硬朗,显出些虚弱疲惫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才几日,如何就能好了?此时看着瘦,待回头温补的汤药用上几日,也就长回来了。”胤禛淡然一笑,握住了少年的手,温言宽慰他。
东方不败略显嘲讽地一笑,手上却并未推却,倒是翻过手来将胤禛的握住,手上一切便按住了他脉门,细细看着。
胤禛只看着他,瘦削的面容添了些笑意神采。
就这么看着,便让人心下一软。良久,东方不败微微皱着的眉心才放开了些,胤禛此时虽看着不好,但那汤药也是对症了,少的也不过是时日罢了……
“若你不是思虑过多,也不成这个样子。”虽心里放了心,但东方不败依旧斥了一句。
胤禛不由一笑,拉着他的手让他过来,揽着人在他脸上一亲了亲,“你来了,我心里高兴,很快便好了。”又一叹,“恨不能你就不走了。”
东方不败心里不好受,便也依着他意思靠了过去,与他紧紧依偎着,口中却道:“你府里这么些人,还侍候不好你么?还要我一个做什么。”
胤禛听他这话有些蹊跷,可一回头细看他面容,却没看出什么哀怨愤然的神色来,大约也是随口一说,心下松了口气,便抱住人往怀里带,侧过头吻他的唇瓣。
东方不败瞪他一眼,却是配合……
直到听得胤禛气息很是不稳,才推开了人,拢了拢身上衣裳,斥道:“你病着,还闹什么。”
胤禛有些懊恼地看着他收拾妥当,又凑上去咬了咬他下唇才放开了人。
东方不败稳了稳心神,才续上来问他:“你是怎么想的,皇阿玛那儿,到底是什么个主意?”
胤禛皱了眉摇头,“我只知这事有些不简单,旁的却也没想太多。”又道:“你这是听说了什么消息,竟还说出‘陷阱’这话来了?”
东方不败不答他的问话,反而问道:“如何不简单?”
胤禛却是一叹,又牵了少年的手放到胸前把玩,只说:“皇阿玛先前说是生病,反复了好一阵子,便是朝堂上的政务也仿佛顾不上了……可实情到底如何,你我都能看得分明。便是这么病着,待皇阿玛腾出手来,明珠索额图等人便没落得下好。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耐,哪个能及得上。”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也是我这回病着,才往深处想了想。”胤禛道,“皇阿玛的身子向来康健,先前在塞外还亲自上场狩猎,能挽弓能射箭,就这么个帝王,怎么就忽的病了这么一段,忽的……认了‘老’了。”
这话直白地指摘胤禛的君父,实是大逆不道之极,便是此时小书房中只有他们两人,胤禛也是说得极为轻微,若不是东方不败耳力出众,又是离得近,几乎只当这人是自言自语了。
胤禛说完,面上神色极为复杂晦涩,像是忧愁又像是懊悔,而后又是半天没言语。
东方不败却是懂了,他知道康熙这回的举动有些不妥,却没能像胤禛这般从康熙的心思出发去想。
他向来在考量康熙时,多是从一个帝王的身份那儿开始琢磨,他想着康熙如今大权在握,君威极重,如何能容忍底下朝臣结党营私、勾结犯上……他说让朝臣们推举储君,可一旦底下人借着这么个由头四下串联,他便又不喜了。
这么着,康熙可不就是放了个诱饵,引着这朝堂上的暗涌冒头么?
可胤禛却当真是康熙的亲儿子,跟在康熙身边一二十年,又是个谨慎聪颖的性子,康熙的性情如何,处事如何,胤禛心里也有个七八分把握了。
从幼时见着的英明神武、高大健壮的父皇,到如今已历壮年,两鬓添了星白,不时于病榻上**的皇阿玛相比……心中实是难以轻易接受。
但这么一些事之后,胤禛也隐隐晓得了这么个事实,他的皇阿玛的老了。
这朝堂上臣子们一回两回的折腾,一听得康熙放言让他们推荐储君人选,就再不能沉住气镇静应对,反而急迫地陷进去,果真吵吵嚷嚷地折腾起那个人选的事来。他们不是笨了,不是傻了,也不是被康熙先前一连串的吓唬住了失了进退,而是,他们心中已然有了认定,康熙老了,康熙病了,康熙自己也急了,为了大清基业,康熙不得不立太子,不得不快些立一个太子……
有这么个事实支撑着,臣子们也就顾不上去深想康熙的心思,只依着旨意办事便是。这依循圣意,推举贤明储君,总不会有错。
可这么做就是错了。
满朝文武都觉得康熙老了,要立太子。可这个事实,康熙自个并没能察觉。
先前康熙因着废太子胤礽的事,确实病了一场,而后又是赶路回京,养得并不算多好,也是没了精神料理政事。但后头几回反复,却远远没有外头听闻的那般严重。
康熙不过是心有计较,而后将计就计,冷眼旁观了这朝堂上一场又一场的争斗。
底下人争得再厉害又如何,康熙想要办的时候,立马就是一片又一片的头颅落地。
从这儿一想,胤禛便知道,康熙没病,也就绝不会认老。而康熙不认这个老,这立太子之举,便也没有那般急迫了。
最为要紧的是,先前康熙既然能半是修养半是假装地躲在宫里,看着臣子们闹腾,等着合适机会再出来收拾干净,为何这一回就不能是假装议立太子,而后看着朝中臣子们的取舍,他们分做了几派,其中这谁人又是心里头向着谁,而后又是谁做先锋谁做中军……
康熙不过是投了一块石子,就能在这满朝沸水中激起重重浪花了。
胤禛的想法与他的殊途同归,终究还是那么一句话,康熙此时的帝王君威容不得旁人冒犯,犯者,只有死。
东方不败想到这儿,心中已然明白,不由一叹,只看着胤禛说了一句:“也是,皇阿玛身子好,又是盛年,如何能见得臣子们心向旁人……即便那旁人是储君,是皇阿玛的继承人,那也是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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