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越说越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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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鼐就是觉得胤禛不傻,所以便认为胤禛当真不是幕后黑手,他不过是被人陷害罢了。

    可这么个说辞,傅鼐还真不能对着康熙直白地说出来。难道他还能对着康熙说,皇上你误会四阿哥了,他心思阴险毒辣得很,一旦他要下手谋害哥哥们,就不会留着活口的……

    这话说着可真难看得紧,什么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面皮都立时被揭了去了。

    所以先前傅鼐一直追查此案,只给了康熙一个回复,说那葛氏兄弟口说无凭,不知真假。也因此,康熙此前才会忍着怒火,没有狠狠发作胤禛。

    不过眼下情况也好不了哪儿去,傅鼐无法,终究还是开口替胤禛说话了。

    只是他这个时机,倒也选得极好。

    这个案子一个莫林忽而冒了出来,而后又是葛氏兄弟出事,案情形势便急转直下,竟是不留一点余地,康熙见此,也是不能再将此事模糊了去,只得查明了再说。

    傅鼐想得分明,便沉稳道:“皇上,既有了那莫林开了口翻供,案情便是有了突破,这往后查问的方向也有了,抓着这么个路子,这事涉的人暴露的也会越来越多,查究出来的证据也会越来越多……何况,今日微臣审问那葛氏兄弟,早已告知犯人,明日再审,可就要用刑逼供了……”

    康熙听了这么一段话,自然立时便明白傅鼐所言为何,冷然道:“你是说,莫林开了口,这葛氏兄弟也迟早受逼不过,也会开口么?”

    傅鼐坦然点头,“皇上先前也有提及,这葛氏兄弟之前的证词早已记录在案,若是为了不然他们指控四阿哥,所以下了杀人,那么,这个灭口的举动可是迟了。可若是因为害怕葛氏受刑不过翻供,所以才忽而下了杀手……在这么个时机看来,倒是准的。”

    康熙也在心中考虑这等时机问题,便诘问道:“若只是先前没能布置妥当,所以迟了呢?”

    傅鼐毫不犹豫便答:“皇上,若是先前因着布置不及延误了,此时出了一个莫林翻供,局面正是对四阿哥有利,如此一来,这又何必节外生枝,只看着案情进展便是了。”

    康熙有了几分认可,但依旧说:“此时不过是葛氏兄弟的证词没有寻到证据来印证罢了,若是那主谋心中有私,担忧这物证寻摸出来,一时心急,就下了杀手,也是合理。”

    傅鼐听着康熙并未再直指四阿哥胤禛,反而用了一个“主谋”指代,便知此时康熙心里有了几分明悟了。

    实则康熙此时这话,傅鼐也能继续辩驳,那葛氏兄弟又不是刚刚被抓,他们被抓也有了时日,但是他们自个家中,亲友宅院,甚至四阿哥胤禛府里,也早有人去仔细查探过了,并未寻出四阿哥与他们想通谋算的证据。而且,四阿哥府中人人都被查问过,也并未查出什么异样,可以说,这葛氏两人除了那证词之外,倒真的没旁的可取。

    可傅鼐此时心思虽有些向着胤禛,但却不会当真拿那些话来跟康熙一句一句地辩驳。他十分明了一旦涉及到阿哥们,便是康熙乾坤独断的事,圣心如何便是如何,此时他能听出康熙意向已变,便已然是极好的了。

    终归,他不是个耿直谏臣,那股子拼死上奏的气概是很不必的。傅鼐便只得道:“皇上圣明……”

    康熙面色深沉,也不言语了。

    经此一夜,傅鼐手下便从一个案子变成了两个。一是继续追查之前的四阿哥案,二是深宫被人潜入的杀人案。这两者可说是一为二,二为一,先前康熙隐隐厌恶了胤禛,没那副心思想这前者,傅鼐一来,他便追着他询问后者。毕竟有人在宫里杀人可是大大地触了他的逆鳞,他不得不重视。

    不过有傅鼐这么一通解说之后,康熙也将那繁杂紊乱的疑团解开了些,也认可了傅鼐的想法,心中生出了更大的警惕之心。

    若胤禛当真是无辜被人陷害的,那主谋利用葛氏兄弟两个便掀起了滔天巨浪,而一看出来一个莫林,形势一变,立时就下了狠手断尾求生……如此狠辣的手段,如何深厚的势力,可算是康熙皇权的大敌了。

    康熙深深叹气,随后眼中变得精明严厉起来,“若不是胤禛,又是何人?”

    傅鼐听得这么一句,才惊觉他背后早已布满冷汗,肌肉背脊也僵直良久动弹不得了。一时不由十分荒唐地想到,他这算不算,是救了四阿哥一命?毕竟是他面君建言,才该了康熙心思。

    这么一想,傅鼐便察觉了另外一个事实。实则,现下已然到了站队抉择的时候了。

    是太子,大阿哥,三阿哥还是四阿哥?不知不觉之间,他竟选了四阿哥,所以才会有此番替他转圜的举动。

    傅鼐忽又一惊,如果……那四阿哥就是算准了形势,晓得康熙身旁有人劝解分析,替他说情,不至于出了杀人案他就被康熙疑心诛杀,所以才胆敢下此狠手,置诸死地而后生呢?

    不止于此,应当不止于此吧?

    太……狠绝了些。

    模模糊糊地,傅鼐只越发觉得,若是此番事了,果真是四阿哥胤禛做了储君,他便死心塌地地追随罢了,旁的,是不敢在往深想了。

    儿童们快乐!

    88胤禛的大局

    第二日康熙并没有上朝,也没有像往常一般召见臣子们议事,除了这一样奇怪一些,旁的与往常并未不同。整个皇宫里都知道夜里除了那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到了清早时分,那些四处追索巡查的侍卫们却得了命令,小半刻钟便不见了踪影,若是懵懂一些,恐怕还当昨夜那事是自家做的一个梦。

    一件大案,表面上是风平浪静了,唯有深处正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阿哥们这儿强撑着待了一夜,那紧迫的神经也松散了,原想着绝早就往康熙那儿去,既是请安也是请示旨意,可他们刚刚打理一番面容仪表,紧着换了一身装束,正准备着出门时却得了康熙那儿的旨意,说是康熙那儿政事忙碌,让阿哥们不必前往,各自散了休息便是。

    众位阿哥们一愣,开口再次问过康熙身子如何、精神如何,而后面面相觑,察觉旁人也没那份心思此时特立独行抗旨,便都应了那旨意,各自归去了。

    八阿哥胤禩此时倒也淡定,跟人别过,看了一眼胤禟所在,便走了。

    东方不败这一夜,也无旁的话跟别人说,最后窝在座上,闭目养神暗暗调息,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养回了精神体力,只要在旁人面前作假,依旧是一副困乏疲惫模样。

    这么一早旁人要做什么他也依着,一看各人都走了,东方不败便也转回,看着却是混沌。可胤禩临走时那一眼,还是将他看得背脊一凉。只觉得,要生一些什么大事。

    不过如今,他该备下的都已然备下,只等着胤禩出击罢了。

    东方不败也不多想,回到房中小憩了一会儿,而后便招了心腹太监来问昨夜天牢当中的情形,叫人与他一一细说。

    诚然,昨夜之事没有旁人比他更为清楚了。可这事是他的秘密,便是胤禛也是不可透露的,因而不管人前人后,他也该装个样子。何况,他晓得的也只是他经手做下的前半程,后边如何被人发觉,又是如何传讯,如何追索等等,他还是不知深浅。

    此时天已大亮,昨夜该传出来的消息早已传遍宫中,那太监便一一细说起来,费了两刻时辰才解说完。再详细些的,却只得等到之后再探了。

    东方不败听完沉吟,一时倒也没想到其中有何疏漏,便也罢了。他摆手让人下去,却想着昨夜天牢中那些守卫恐怕是绝难自保了。正想着,便听得了外头传讯,一人略显焦急地道:“……九阿哥,听闻四阿哥那儿有些不妥。”

    东方不败倏地睁开眼睛,眉心一皱,很快便又放松开来,只起身往外间走去,扬声问:“什么不妥?”

    外头便有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跪着行礼,东方不败看了一眼,约莫记得是魏珠底下的人。

    小太监道:“回九阿哥,四阿哥昨夜听得天牢里的消息,受了惊吓,后来便不得安歇。方才皇上将四阿哥召了去,不一时,便传召太医入内,似乎……有些不好。”

    “怎么……是四哥、四哥病了么?”东方不败闻言,立时便是满脸忧色,可他心里却是冷静得很,深沉的心思早就转了几圈了。

    他昨夜断然下用了狠辣手段,自然也想到了很可能给胤禛招来祸端。那葛氏兄弟此时正在指证胤禛,无故就在天牢里死了,旁人一看,第一个想到的嫌疑人也是胤禛。

    若是换了别个帝王,说不得就根本不去查究什么案情底细,哪个扯上了他便发落哪个,除了他的儿子不杀,那天牢里关的人,儿子身边的人,乱动手脚的大臣们,所有所有一股脑儿杀了便是。

    各朝各代的巫蛊案、逆书案都牵连甚广,甚至几万几万的人,好几代的人命都填不完,哪儿就是一个昏君庸臣就能说清的,实则只是一句,便是宁可错杀不可妄纵,死的都是蝼蚁一般的人,帝王又何必在乎。

    再棘手的阴谋布置,遇着了世间不与你讲道理的皇权力量,那也是碾压成灰烬的结果。

    康熙在位已然三十多年,早就养就了城府深厚的性子,越是在位日久,他就越是讲究仁君厚德,讲究制衡心术,并不如那残暴冷酷的帝王行事。

    这一回的案子,康熙至此都还是极为克制的。他不是不杀,只是他现下还有那么一份清醒明悟,皇子们,大臣们,宫里宫外错综复杂,他自信他还能掌控,便下了狠心要查个究竟。

    但若是触及了他的底线,便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因而东方不败昨夜杀人,实则就是越过那一禁制的举动,胤禛很可能没有任何分辨的时间能力,就面临着康熙的震怒发作……

    东方不败虽给他备下了“势”,可这一回面君,还是要胤禛自个去应对,若是安然过去了,前路即便是康庄大道,那也不会如先前一般坎坷跌宕了。

    他信他能应对过去,便决然地抢先动了手,而且也没有在紧要时刻冒险去与他传讯……胤禛,也是个性子坚韧狠绝的,该如何,他自然就会如何。

    此时一听这小太监的传话,东方不败便晓得,胤禛给了应对。法子倒也简单,先前胤禛在康熙面前便装过一回,此时顺势而为,倒也不难办。只是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依着胤禛那谨慎严苛的性子,定然是下了狠手。

    此等思绪在脑中闪过,也不过是片刻便想的分明。东方不败依旧面带担忧,想了想便道:“……四哥这般,我如何安心,自当前去一观。”

    说罢,东方不败便起身赶去。

    到了乾清宫门左近,半道上却遇着一人,正是胤禛府里的总管太监苏培盛。东方不败脚步一顿,若有深意地看向他。

    苏培盛上前来伴在一边,随着东方不败一同前行,口中微动,却是急急与他说话,“昨夜天牢里暗暗做了些疏通,预备着……是有人要私下里与犯人说话,所以有了安排。可如今生了这件凶案,恐怕昨夜那些蹊跷会被人看出。那么……”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稍前方的少年。

    东方不败听出他话里的试探之意,不由唇角一翘,脸上神色却不显分毫,只叹气道:“深宫天牢,这两个犯人被人看得紧密,又如何行事?”只这一句,就将先前所谓的疏通布置叫人误会的举动揭了过去,只当没做过罢了。

    苏培盛神色略有几分愕然,但自然也不会胡乱苛责,但此事又不能就这般轻轻放下,便道:“……只是那么些人?”

    东方不败闻言立时沉下脸,冷冷道:“什么人?”

    苏培盛脸色一僵,东方不败又道:“哪儿有什么人?”

    苏培盛这时才稳住心神,看着他不语。

    东方不败心中冷哼,很有几分不爽快。这件事情浅显明白得很,便是先前东方不败通过什么手段利用胤禛那儿的人脉有过什么疏通安排,不管结果如何,事后也是绝不会承认的。更何况,此时生了这样的凶案,自然是半点也不会去沾上。

    苏培盛方才拿话来问他,不是想要询问后事如何处置,不过是想要试探昨夜葛氏被杀是否与他有关罢了。若是东方不败做下的,他如此借用了胤禛的人脉,却将事情全然闹大,整个过程丝毫不告知胤禛,便是陷胤禛于不义了。

    可东方不败何等样人,自然半点不会承认,就算这人是胤禛身边心腹,就算这人是一心向着胤禛,苏培盛这样的举动也让他气恼。

    东方不败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轻声道:“那些人,该躲的自然都躲出去了,还有什么人?”

    苏培盛听得这话,这才全然心服。也是,昨夜既然有了安排,那些紧要的人自然都躲了开去,更是安排了后路替自个撇清。至于那些留下的,不过是些听命行事的小喽啰们,受了牵连身殒也罢了。他拿这话去试探,却是选得错了。

    “你倒是忠心。”东方不败不轻不重地说完,就加快脚步前行而去。

    苏培盛垂下头,默默隐住身形走在侍从当中。

    要成大事,自然要心如坚石,东方不败利用了人做下安排,径直在天牢里头杀人,难道还妄想着那些守卫们能脱罪么?

    先前他用那个模棱两可的话,笼络住好几个人去布置,而这些人又分派的下属,再这么层层下去,盘中错节的,都成了正正当当的事,不过是事有凑巧,才出现漏洞被人抓住了罢了。最后真正守卫在那儿的,不过都是些弃子了。要由下而上查究,绝不会出半点问题。

    真正与胤禛紧密联系的,能告发他们办事的都自个撇清了,自然不会犯傻冒出来说话。便是说,他们又能说些什么……

    胆大心细,他东方不败既然要做,就要做的干净利落不着痕迹,容不得旁人来质疑他!

    东方不败暗暗吸气,稳了下心神,走到宫门前让小太监通传。

    原想着要费不少时间,却不想那小太监进去后很快回转,只道皇上允他进去。

    东方不败便径直入内,一路走去半点声音不闻,到了康熙那小书房外间,也没有见着胤禛踪影,他皱了皱眉,只能不去理会,恭敬地上去见礼。

    康熙疲惫地叫起,又问来意,“朕早说了让尔等休息,你怎地来了。”

    东方不败从他面容上看不出什么,便道:“皇阿玛,儿臣一夜未睡,正是心中难安,忍不住便想着去寻太医,不想路上就听得消息说是皇阿玛这儿有召……儿臣担心是皇阿玛不适,便急急过来了。”

    康熙闻言还有些稀奇,仔细看过少年的面容,像是信了,面上便露出几分宽容笑意来,“你倒是会来卖乖,竟一个人巴巴过来了。”

    这话虽是责备,却是显露赞赏,东方不败顺势一笑,又道:“皇阿玛既宣了太医,何不回寝殿休息。”

    康熙才道:“不是朕身子不适,是你四哥。”

    东方不败心中一动,仔细揣摩康熙这句话,只觉其中语气淡然,隐隐有几分关切怜爱,那震怒气愤的凶杀之气却是半点没有。想来,胤禛方才被康熙召见之后,是成功摆脱了嫌疑。

    康熙紧皱眉心,很是疲惫道:“你四哥方才忽而吐了血,竟是晕过去了。”

    东方不败这才稍微安心,又被康熙这句话说得一惊。不过很快他便稳住情绪,他早该料到了……不禁默然一叹。他正要开口,却见着梁九功急急进来,往康熙身边低声说话。

    东方不败面上带着忧急之色,像是挂念胤禛一般,实则暗暗听着那梁九功说话。

    “……尸格出来了,应是有些蹊跷,傅鼐急着求见皇上……”

    康熙便点了头。

    尸格?仵作验尸就要出具尸格。是呢,他下手杀那两人用得可是高明的掌法,莫非还能有人看出底细?

    此时也想不分明,东方不败看准时机发问:“皇阿玛,可是四哥有何不好?”

    康熙一愣,转脸一看他的小儿子正急着问兄长情形,脸上很有些真诚,心里不由一动,不及深想便道:“你四哥挪到了偏殿,太医也看过了,想来是无事,你既来了,便去看看他。”

    东方不败一喜,又有些迟疑,“皇阿玛这儿……”

    康熙便道:“朕无事,你去吧。”

    “是。”东方不败应了,临走前又说:“皇阿玛,政务虽忙,也该顾着身子。”

    89江山和美人

    东方不败转身离去,却猛地见着魏珠立在门外,他心中想着胤禛,见了此人便是心下一动,不由就直直看了过去。而那魏珠原是低眉顺目地立在那儿,与身旁那稍小些的小太监一般无二,东方不败一看他,他倒是若有所觉似的,恍然间也抬起头来与他视线相交。

    东方不败略略挑了挑眉,而魏珠对着他恭顺地微笑了下,东方不败便立时明白过来,镇定地离去了。

    他早知这个小太监不简单,若说康熙身边那梁九功是日日伴驾修炼出来的功力,这小魏珠就是小小年纪就是心里生了窍,通透得紧。早先他被康熙派了去看顾胤禛,旁人看着就是胤禛触怒康熙,被罚思过,往后也得不来好。他一个小太监被派了去,最妥当的便是揪住了胤禛,好得了他错处回头告发,换康熙的赞赏。

    可他却不,形势最混乱的时候这人还对着胤禛卖好,与人方便。若前番魏珠这般作为,还能错认做与人为善、四处投机,眼下里,胤禛身上惹了那么大个嫌疑,又是被康熙震怒责骂训得吐血晕眩过去,如此落魄惨淡,这魏珠还能给他暗暗示意……

    这魏珠,显然是靠到了胤禛这边了。锦上添花不若雪中送炭,魏珠也是个胆大的,竟是看准了时机,选了这么个时候表明心迹了。

    若是换了个耿直中正的主子,必不喜这等心思狡诈的奴仆,但东方不败却是不以为意,也只有这等人的行径,才昭明了眼下的情势。

    东方不败到了胤禛安睡的床边时,心中早已想得明白,眼下势态看着是云谲波诡、混沌不清,仿佛处处险境,但一步一步地早给他寻摸出出路来了。

    太医先前已然来过,想是写了方子下去熬药了,除了外头守着的人,内室里就只有两个太监,倒显得安静极了。

    东方不败见此,不由连脚步也放轻了些。在这个地方,他自然不好再摒去侍从,独独跟胤禛说话。而胤禛此时躺在小榻上,正侧着脸向里睡着,身上只着中衣,从被子里头露出来的一截衣袖上隐隐还看得着血迹,约莫是事有情急,一时还来不及换下脏污的衣裳。

    东方不败在榻旁默然驻步,半垂着眼睛往下看去,盯住胤禛的侧脸不动。若往深里说,是他害了他,只是,恐怕此刻就连胤禛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好九弟,他才行险用了这么个招数。

    实则依东方不败的性情,这等示弱求存的法子,他能做,也做的纯熟,但心中是不屑的。而此时,他那些举动却逼着胤禛不得不做。康熙是胤禛的亲父,也许胤禛做来并不觉得不妥,也不觉得委屈,但东方不败立在一旁这么看着他,心里却不由自主替他生出些委屈来。

    对着这么一个皇阿玛,儿子们倒是各样手段都被逼着使出来了。

    东方不败暗叹一声,上去坐到他身旁,也不想开口说话打搅他,只拿住了胤禛的手腕脉门暗暗查看。

    以东方不败的修为功力,莫说是探脉,便是此时渡些真气替胤禛治病也是可以的。不过为了大局,他眼下却是不能做。

    细查之下,胤禛果真用了些手段逼着内腑受创,这才呕出了血,不过那剂虎狼之药却也是依着先前胤禛病情置下的,虽伤了身,却也是逼出了内里的阴寒,随后改用温补汤药慢慢儿调理回来,也能养回七八成。

    余下的三四成却不是药石能治的,只怕日后一遇湿冷天气,胤禛就要受了苦楚了。

    当然,这药石不能治的暗伤,换上东方不败精纯的内家真气,两相结合之下,也就妥当了。

    东方不败这才暗暗放了心,不动声色地看了胤禛一眼,却蓦地生出些气恨来,想着这事很不必告知这人,就让他受些苦楚才好。

    到底胤禛这病半是折腾半是装假的,躺在康熙这儿休息心里约莫也是略有不安,身旁多了个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家看了半天,他还是有些察觉了,待东方不败替他把脉看病,这一拿一动的,胤禛便也转醒过来,转过脸来看着他。

    “……小九?”胤禛开了口,话语很是艰涩沙哑。

    东方不败神色一动,靠近了去瞧他面容,只觉比昨日见时更虚弱苍白了些,不过这人形容天生冷峻,如今即便短少些精神,可看着却是更为孤傲清绝了些,就这么凝目看人,眼中神光一闪,气势丝毫不减。

    便是这么一眼,就让东方不败看出了胤禛心境。也是,他这人既做下了狠毒手段,定是立定了决心,如何还会顾念迟疑那一份父子之情,回头又生痛楚呢。

    “四哥,你觉得如何?”东方不败担心关切道,看向他的眼神却是安稳平静。

    胤禛一怔,很快便明白过来,打量了一下周围,迟疑一会儿才道:“……你怎地来了?是皇阿玛,也……训斥你么?”

    东方不败自然懂得他的话意,此时胤禛早该知道,昨夜他好端端地待在阿哥所里睡觉,后来被侍卫们闹得起来,也是与旁人做一处的,根本没露痕迹。就这么着康熙又如何会召他来训斥。

    胤禛这么问,只是想知道昨夜的事他到底有没有掺和,又是如何掺和,事后处置得干净不干净,会不会被康熙抓住把柄……

    东方不败眉眼一动,只道:“是皇阿玛让我来看看四哥,好端端的,皇阿玛怎么会训斥我。”

    胤禛闻言,视线在少年的脸上停驻了片刻,才轻轻道:“你没事就好。”这么一句过后,却是镇静下来,再不问昨夜之事了。

    看他这般,东方不败不由心里一暖,他瞒着胤禛做下了这样的事,给他招惹祸端,就是那苏培盛也仗着宠信过来质问于他,毕竟他种种举动,确有嫌疑。但胤禛却只是一心想着他是不是安全无虞,至于他做下什么,却是不在乎的。

    东方不败被他问起,初时反应仍旧是撇清干系、半点不认,但此时眼见胤禛全然信任的模样,他又有些心乱起来。若是时机得当,告知这人……想来也不是坏事吧。

    东方不败倏地一惊,他早便晓得自个待胤禛日渐不同,这不同的地方多了,他也就坦然以对,再不会惊异了。时而想起,只当他这是遇着了他的孽障,至心里便生了根,不愿动弹。

    毕竟他这辈子,也是个皇子。东方不败不是个天真稚嫩、不识人间疾苦的少年,他又是一步一步往上挣,最后成功做上神教教主的人,自然明白皇子这么个天潢贵胄的身份代表的是什么。

    不同于成就武功天下第一,不同于号令天下武林,他要是成了这大清朝的帝王,便能统治天下,登极九州。

    东方不败就有这么一分傲气,若是他争,便是天命归宿也能给他剥夺了。

    可他如今就这么心甘情愿替胤禛谋算,虽有几分是因为他天生有几分不愿受拘束的秉性,但更多的,自然是因为眼前是胤禛这个人。

    江山美人,他竟为了个男子给弃了江山。

    也因此,东方不败早便晓得自个对胤禛的不同。这也就算了,他早想的明白,但如今,他竟生出想要将隐秘旧事告知这人的想法……告知这人他的奇特身份,他的高深武功,他的诡秘行事……

    即便这是个瞬间的想法,但一生出来,东方不败还是禁不住惊讶错乱了片刻。

    约莫是傻了吧。

    “……小九,你怎么了?”胤禛担忧地看着人,低声问。

    东方不败这才回神,立时便将脑中荒诞的想法摒弃了,回过来问他:“难受么,那太医的药,怎地还未好?”后头半句是问后边侍候的太监的,但东方不败眼神一转,却勾着认真的严厉眼光看向胤禛。

    胤禛会意,拍了拍少年的手背,低声道:“才去了不久,急不得。”

    东方不败便明白他早安排过了,可仍旧不放心,狠下心肠,聚起功力,用那传音入密的法子问他:“你有一回也就够了,若是那汤药不合适,立时给我换了。”胤禛让他放心,他却怕这人为了不暴露自己做过手脚,故意喝下不对症的药来装病。

    胤禛隐隐觉得少年在他耳边的话低不可闻,可听到耳中却又是句句清晰,不由生出几分怪异来,不过一看后头侍从没有异样,他便也放心了,只道是胤禟故意说得小声罢了。到底他还是顾忌些,便只是一笑,摇了摇头。

    东方不败一想他自有法子将他的药换过,便也罢了。

    随后两人等着太医回转,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低低说着话,听在旁人耳中只是寻常言语,到底一句正事没提,可就只是这么几句,东方不败便将大势与他说清了。

    胤禛口中提及了傅鼐,而东方不败这儿说了魏珠,这一外臣一内宦两个,便让他们心中更清明了几分。

    两人这么浅浅言语,看着倒是兄友弟恭情谊深厚。底下里,却是五指交缠到一处……

    不多时,那煎药的太医领着小太监进了屋子,东方不败顺手接过那汤药,避着人转过脸抿了一小口。

    旁人不知,但胤禛却是看得分明,立时便被他吓住,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若不是东方不败练有武功、稳健有劲,被他这么一扳,早将那汤药洒了个干净。

    东方不败看着他这般,不由又是好笑又是气恼。在康熙眼皮底下,胤禛也不敢跟太医们做什么手脚,于是这药倒也对症,就是某些药材依旧重了那么几分罢了。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随手将那瓷碗放到一旁,只说:“这药热着呢,一会儿与你喝。”

    “嗯。”胤禛稳了稳心神,不再乱动,一双眼睛却紧紧盯住人,生怕眼前的人喝出不妥来。

    东方不败被他这么盯着,心中一暖,对着他安然一笑,只说:“不用着急,等着,就放着凉一凉。”

    这话依旧是隐含深意,胤禛想到先前他于他说的话,便明白他的劝慰之意。形势不同,他很不必再折腾自己了。

    果然如东方不败所言,他陪着胤禛小睡了半上午,很快康熙那儿便给了旨意,命四阿哥胤禛回府好生养病,言辞当中很是温情勉励,接连赐下了各样药材物品,又派了亲近侍从来护送。

    旨意一出,宫里便晓得,四阿哥胤禛身上圣眷仍浓,先前那些个主犯嫌疑的传言倒似从未有过一般,也是奇事一桩。

    90废太子胤礽

    胤禛得了康熙旨意回府,东方不败便回了康熙那儿,随着送了人出去。到了胤禛府里,左右均是他自个的人,自然是比宫中好上许多,也能说上几句话。

    先前他这府里被康熙的人筛过几回,虽未有明白地查找抄家,但有什么人有什么事想来都被人得知了。幸而胤禛往日里做下的功夫不少,明面上是谨慎安分的,正好也有那么几个能耐高明的幕僚,各样都给遮掩了去,竟也没生什么大事。

    怪道胤禛被拘在宫里,心中也不甚着急。如今他归来了,身上还带着病,又被康熙赐下了两个小太监侍候,却也不好立时就找了府里的亲信来说话。

    东方不败知他心意,安置了他睡下,转过脸被替他见了那些个因着主子回府过来探问请安的幕僚清客等。其中有一个叫邬思道的,面相无甚奇特,可东方不败却是方见着便觉得此人高明深沉,暗暗猜测约莫就是胤禛的谋主了。

    先前东方不败与这些人等也传过消息,不过均是借着胤禛的人,如此对面相谈却是没有,终究还是有些不自在,简单说了几句就将人散了去。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那邬思道却单身一人转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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