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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他们是因为这些才死的……”拂樱茫然的低下头去,良久开口。

    “这便是真相,我不瞒你,一切是我父亲所为,你要报仇杀我,我任凭处置。”无衣就这样淡淡的开口。

    “我杀你干什么。”拂樱摇了摇头,“这些是那个老头儿一面之词,纵然是真的,你也说了,这些是你父亲所为,与你何干?”他神情虽有些许悲伤,但更多的是落寞,他低头看着殢无伤听见他说话后握紧的拳,无奈的摇摇头,“你们……还是先冷静一下吧,此事都出自一人之口,真假尚未可知,也许并不是真相,也说不定。”他说着转身出去了。

    “我去看看。”枫岫打了声招呼,跟着拂樱出了房间。剩下无衣与殢无伤,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无衣觉得疲惫,他闭上眼睛,很长时间,听见殢无伤轻轻地说,“对不起……”无衣睁开眼去看殢无伤,他伸手去触碰殢无伤紧握的拳头,对不起什么呢?对不起从小相交,临到眼前还没有拂樱一个外人拎得清楚恩怨情仇?还是对不起一时疏忽让无衣受伤?还是……以后,总有一天,殢无伤终究要替父报仇,到时两人立场相对,朋友反目?这一声对不起,到底是什么呢?

    无衣想不明白,殢无伤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回握住无衣的手,再度无言。

    拂樱走出房间,枫岫随后而出。客栈的天井不大,但拂樱抬头,仍可看见一片天空,“很不值得,是不是?”拂樱仰头看上空飞过的鸟儿,轻声问身后的人。

    “上位者争权,死的从来都是无辜之人。”枫岫看着拂樱的背影说。

    “因为他们命贱如蝼蚁。”拂樱长叹,“因为低贱,所以只能任人宰割。”

    ……

    ——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一念动情

    无衣的伤养了十天,枫岫担心尚风悦着急,私下写了封信让他派人先来接走了霜红。而霜红有身孕的事情,拂樱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枫岫。这几日,几个人非常默契的不去提殢无伤父亲的事情,看无衣与殢无伤也如往日一般融洽相处,到让人放心了许多。

    一封鸿雁传书送到几个人手中,是枫岫父亲写来的信,“父亲竟然开始问起我是否有中意的姑娘。”枫岫翻着信笑道。

    无衣闻言也笑了,“你也不小了,叔父大概也开始为你物色起各家姑娘了吧。”

    枫岫笑笑没说话,一旁拂樱端了两碗煎好的药过来,一碗递给无衣,一碗自己喝了,枫岫习惯性的伸手摸了一颗糖出来要给拂樱塞到嘴里去,被拂樱扭头躲开了,他收拾了药碗直接出去,枫岫伸在半空的手顿了片刻才放下。

    白日里又请了大夫给无衣和拂樱两个人诊了脉,看两人恢复的都还算不错。几人才放了心,拂樱起身去抓药,枫岫与无衣又一起商议了后面的行程,一日无话。结果当天晚上拂樱打了个招呼说去逛逛,却一直到了二更也没回来,枫岫心下担心,一路寻了出去。

    等他找到拂樱,却见拂樱坐在一处酒馆里自斟自饮,桌上几个空空的酒壶,见枫岫来了,拂樱笑着摆了摆手,“太好了你来了,来来来帮我结账。”

    枫岫有些生气,气他一个跑出来也不打个招呼,也气他伤势未愈就来喝酒,忍不住道:“你一个人出来也不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很担心?”

    拂樱耸耸肩,将自己挂在枫岫身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枫岫两眼,就安心的趴在他后背上睡了。枫岫无奈叹息,直接背了人回去,好不容易一路回到住地将拂樱安置在床上转身要走,却被拂樱一把拉住了衣袖,“还没吃药……”醉酒的人扁扁嘴,一脸委屈。

    枫岫愣了一下,苦笑道:“你醉成这个样子倒是肯乖乖吃药了?”

    “那家酒好喝嘛。”拂樱哼了一声,“我想找你一起的,看你在给你父亲回信。”

    哦……枫岫想起下午自己在房中给父亲写信,点了点头,原来拂樱是那时候出去的。“就因为好喝才喝了那么多?”

    “嗯……”拂樱点点头,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喝药!”

    枫岫无奈,也不知道这药酒后喝还能不能有效,不过罢了,看他好的也差不多了,就这么喝吧。他吩咐店小二去准备了重新给拂樱端过来的时候,拂樱已经睡了过去。枫岫看着少年通红的脸轻轻拍了拍,“把药吃了吧,你不喝我喂你了。”

    这几天他经常这么威胁拂樱,看拂樱一脸惊恐的跳开的样子只觉得有趣,结果没想到醉酒的拂樱睁开眼听到这句话,却笑着哼了一声,低声道:“嗯,你喂。”

    这倒让枫岫有些讶异了,他有些怔怔看了看手中的碗,片刻后还是低头喝了一口,拖住拂樱的头一点点将苦涩的药汁给他喂下去,这动作在拂樱昏迷的七天里他倒是做的习惯,只是如今眼前这少年面色被酒气蒸的通红,唇色艳丽,仰起的脖颈白皙中透着粉嫩,枫岫突然觉得热,在他心里,拂樱的存在从来不是兄弟这么简单,早三年之前无衣便知道枫岫对拂樱另藏心思,只不过看破不说破。

    如今眼前人这样,枫岫不觉眉头紧锁,他迅速将药喂完,放开拂樱安置在床上转身就出去了,躺在床上的拂樱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关上的门一语不发。

    ……

    “你说他莫名其妙跑去喝酒?”无衣看着枫岫过来告知拂樱平安,听说拂樱此举不由一愣。

    “谁知道呢?前段时间我总觉得他躲着我,结果今天突然把自己灌了个烂醉……”枫岫摇了摇头,“我现在连他心里想的是什么都摸不清楚了,将来怎样,还真令人心忧。”

    无衣叹了口气,“大概人长大了,总不如小时候那般顺心。”

    殢无伤从外面推门进来,冷着脸看着两个人,“夜深了,无衣需要休息。”他瞪着枫岫说,也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脸戒备。

    “哦,算了,你早点休息吧。”枫岫这才点点头,出门的时候,殢无伤在他耳边扔了一句:“拂樱早上听你提到那封信之后,便不太开心。”

    “嗯?”枫岫一愣。

    殢无伤哼了一声,“你不是说,家里给物色了名门家的小姐吗?”

    枫岫眨眨眼,难道……他有些不敢置信的跟无衣对视了一眼,神色从惊讶转为一种惊喜,“你说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殢无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把抓起枫岫的衣服给他从房间里推了出去。

    床上坐着的无衣看着殢无伤笑,“我突然发现,如果事不关己,道理你还是懂啊。”从骠骑将军的事情一路到现在,无衣是第一次露出一个笑容来,殢无伤看着他的脸,一时愕然。

    枫岫一把推开拂樱房门的时候,拂樱在那收拾他的小包裹,“我要走了。”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枫岫进来,方才还醉酒的人现在清醒的看着枫岫。

    “为何?”枫岫看他一脸气闷的样子忍不住笑,心下明白殢无伤说的九成是真的,那这会儿赌气要走,多半是……吃醋了。

    “不为何,突然觉得不想和你一起走了。”拂樱哼了一声,“我要回去了,回去太学跟太宫再学两年。”

    “我若不许呢?”枫岫看他发狠的系上包裹,忍着笑问。

    拂樱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看他,有点沮丧的叹了口气,“你让我走吧,你不知道,我这个人挺龌龊的。我本来不想和你说,但是枫岫,我已经没办法再拿你当朋友了,我对你……”他对上枫岫的眼睛,挺无奈的笑了笑,“你给我喂药,让我觉得贪恋,我知道这事儿不对,但是我不由自主。”

    “所以你才开始躲着我?”枫岫心下了然。

    “我说了是我不对,你坦坦荡荡当我是朋友,不嫌我出身卑微,愿意与我结交,知己好友,我原应知足,可我偏偏对你生出这等龌龊心思来,所以枫岫……我想过了,不如就此别过,日后山高水长,不必再见。”拂樱握紧拳头说了这样一句话出来,便默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龌龊心思?”枫岫笑了笑,“你又怎知我的心思,未必如你想的那般坦坦荡荡呢?”他上前一步看着拂樱一片决然的脸,“你又怎知道我给你喂药,不是在借机占你便宜?”

    “嗯?”拂樱皱眉眨了眨眼,他有些迷惑了,这几日他躲着枫岫,原本就是发现了自己不一样的情绪,想要控制,却发现这种念头挥之不去,无衣受伤的事情让众人忙里忙外,他起先无暇顾及,可一旦闲下来,就越发觉得自己贪恋起这种感觉来。今日一早听枫岫提起心上人,他却突然明白,因为与这几个人同行,别人称他一声拂樱公子,可自己实际上就是太常卿府上的一名府兵。要是能做朋友,想想自己将来看着枫岫娶妻生子倒也无妨,只是如今生出这样心思来,再听到枫岫要娶妻生子,平白让自己异常烦闷。

    枫岫不觉好笑,他原是觉得拂樱年纪尚小,平日又不拘小节,所以心里的事情不曾多说,没想到这小小年纪的脑袋里竟然也与自己想的一样,看他一脸迷茫的看着自己,枫岫忍不住伸手将人抱在怀里,俯身吻住了拂樱的唇,贝齿轻挑,没了药的苦涩,这个吻变得格外香甜,枫岫舔弄了一会儿拂樱的唇舌才放开他,看着他迷惑又惊讶的眼睛笑道:“之前不算,这是初吻。”

    ……

    有地方志记载:西南有县名辕,辕县地处偏远,其县令在位,愚民欺诈,自称真龙天子转世,于县中立国,横征暴敛,鱼肉乡里。后有四少年人游学至此,救民难,杀恶官,散其资财,为百姓所爱,然四人名姓无可考,只留春樱秋枫、夏竹冬雪八字为题,刻于城南怪石林中。

    枫岫等一行四人骑马一路向西,山林之中竟然隐隐现出一座小城来,拂樱站在高处远远望去,看界碑上写着:辕县。“此处景致到好。”他回头看枫岫笑道,“我听说这后面有一座重鸾峰,等安置好了住下,你陪我上山一游?”

    “乐意奉陪。”枫岫笑着点头。

    跟在枫岫马后的无衣轻声笑道:“看样子,拂樱已无大碍?”

    枫岫傲然一笑应了一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殢无伤在旁边哼了一声,“酸。”

    几人漫步向下,不曾想下方看似天堂,其实已是人间炼狱。

    ……

    ——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路见不平

    辕县这个地方地处西南边陲,三面环山,平时少有外人来此。枫岫与无衣、拂樱、殢无伤四人也是从图志中才找到了这么一个地方。不想四人策马顺着官道一路进了辕县地界,虽有周围山水景致不俗,然而街道满是落叶,一片萧条。

    “这地方有人?”拂樱皱了皱眉,周边的街铺是上了板的,整条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远远几处破破烂烂的灯笼。

    “别是遭遇了什么战乱,全城人都逃难去了吧。”枫岫也皱眉。

    “谁?”殢无伤警觉身后有人,回头去看,见一个小乞丐探头探脑的偷看几个人,一见殢无伤回头转身就跑。

    “哎你给我站住!”拂樱一见好不容易有个活人却要跑,策马就追,且不说那个小乞丐是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就拂樱下了马去追,这小乞丐也跑不了几步,拂樱追到纵身跃下马伸手就拎住了小乞丐的后脖领,“你跑什么,我们几个又不吃人。”

    “放开我!”小乞丐拼命挣扎,奈何拂樱年纪虽与他相仿,多年行伍却不是白混的,任由这个小乞丐如何踢打,拂樱也就是笑嘻嘻的躲开了,他拎着小乞丐牵着马走回到官道上来,将人往无衣枫岫马前一扔,枫岫三人也下了马来。

    “小兄弟,我问你,你们这城里的人呢?”枫岫看了看面前的小乞丐,黑瘦,一双晶亮的眼睛乌溜溜的,身上褴褛破败,衣不蔽体,从他破碎的衣服里看过去,能看见皮包着骨头。

    “没人,我们这儿没人,你们几个是外乡人,那就快走,别留着!”小乞丐瞪了拂樱一眼,不耐烦的摆摆手说了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结果一回身就见拂樱变魔术一样摸出一包点心来,甜香的气息扑鼻,在他眼前晃了晃,小乞丐一愣,伸手去抢被拂樱躲过了。

    “你好好跟我们几个少爷说句话,这包就给你了。”拂樱笑笑道。

    小乞丐有些不甘愿的看了看那包点心,又看了看枫岫几个人,只能无奈的转过身,“我是好心,你们几个是外乡人,外乡人就快些走吧,不要来我们这里,我们这里真的没有人了。”

    “是不是你们这里糟了战乱,你的父母亲族都去逃命了?”无衣柔声问,他从拂樱手里拿过那包点心直接递了过去,“你放心,我们只是游学路过此地,不会害你。”

    小乞丐见了点心伸手抱过来狼吞虎咽的开始吃,一边吃一边说,“我们这里没有战乱,就是三年前来了个天子。”

    拂樱闻言眨了眨眼回头看枫岫,“我朝到底有几个天子?阴魂不散吗我们走哪儿他在哪儿?”

    “天子来了之后,就抓走了所有人,全县上下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能干点活儿的,都在南边山上。”小乞丐又吃了两口点心,有些恋恋不舍的看着剩下的,“这些我可不可以带回去给我奶奶吃?”

    “当然。”无衣点点头,“他们去南山干什么活儿?”

    “天子要建造一座全是玉石的宫殿,南山有玉,他们都在那里挖。”小乞丐眨眨眼,“你们快走吧,要是让他们看见了,会给你们也抓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