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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衣闻言与枫岫对视了一眼,这小小的县城竟然盛产玉石?“我翻阅过各地县志,并没有辕县产玉的记载。”枫岫摇摇头,“至于天子,不是应该在东南王府?”无衣也想不明白,几个人一头雾水。

    拂樱无奈,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是正午,便道:“就算此地不能留,是不是也应该吃了饭再走啊?不如找个能落脚的地方稍作休息,再作打算?就算不吃饭,也应该找个地方给无衣煎药了。”

    小乞丐看了看几个人,“你们要找地方做饭?不如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到西边驿馆去,驿馆如今还有张爷爷在,只是他老了不能动,你们要能自己做饭,我就带你们去如何?”

    “也好。”无衣点点头,几个人便跟了小乞丐一路走到了城西,一处紧闭的门板处,小乞丐左右看看,敲了敲门,“张爷爷,有几个外乡人来了,想借个地方做点饭。”

    门打开,一个干枯的老头儿从里面探出头来,他看了看无衣几个人都是书生打扮,叹了口气,“小顺啊,你怎么还敢出来,一会儿那帮人又下山来,再给你抓过去。”

    小乞丐摇摇头,“张爷爷,这几位公子是好人,你看,他们还给我吃的呢。”他将手里的糕点举了举,“我要回去拿给奶奶了,张爷爷你让他们进去吧。”他说着转身对无衣几人点点头,然后顺着长街跑远了。

    开门的老头儿一声叹息,“几位公子若不嫌弃,就请进吧,但是我这里只有一口井,几位公子要喂马吃饭,都需要自己动手了。”他开门将无衣枫岫几个人接了进去,拂樱上下看了看房中,这地方布置原来应也是一家客栈,只是灰尘积了寸许,拂樱打扫了一处桌椅出来。

    “包裹里还有些干粮,你们在这歇会儿,我去打水给你们弄些吃喝再说。”拂樱看那个张老头儿开了门之后就两眼无神的坐在柜台旁边去,也不理他,决定自己动手,他起身向后面走过去,枫岫跟着站起来,“我陪你。”

    “顾好无衣啊,他再出点什么事儿我为你是问!”拂樱瞪了殢无伤一眼,跟枫岫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后院,厨房锅碗倒是全,只是也很久没人用过的样子,“这老头儿自己是不是也不吃东西?”拂樱皱了皱眉头,他洗手清理了厨房,将几个人带的干粮拿出来,又看了看杂草丛生的院子,从一堆杂草里巴拉出来几颗青菜,半个时辰后,一碗热腾腾的烩了干粮的菜汤端到了无衣和殢无伤面前。

    “这什么?”殢无伤一皱眉问。

    “青菜煮馍?”拂樱看着他想了想答。殢无伤一愣,拂樱看他神色不对,又想了想,“馍烩青菜?”殢无伤脸上还是一脸茫然,拂樱不奈的摆了摆手,“我不管了,反正这里面只有馍,青菜,水,盐。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你瞪我干什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懂吗?”

    枫岫一笑,伸手盛了一碗清汤寡水的汤一并几块饼和几个叶的青菜,“这个叫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你就恶心死我算了。”拂樱翻了个白眼,他回头看了一眼缩在柜台后面的张老头,那老头正两眼发直的盯着他们几个面前那碗看起来实在没什么食欲的汤,拂樱伸手盛了一碗转身放到他面前,“老头儿,我刚看你后面一点粮食也没有了,你到底多久没吃饭了,是要得道成仙?”

    张老头儿没想到拂樱会分一碗给他,一时看着拂樱,从旁边抱起一个黑漆漆的瓷坛子来,坛子里是一罐咸菜,拂樱探头看去,有些都已经长黑毛了,不由皱眉,“你不会就……吃这个吧。”

    张老头点点头,哆哆嗦嗦的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眼眶瞬间红了,他双手抱住碗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汤喝了个底朝天,“多谢公子!”

    拂樱心里不是滋味,他回头看枫岫,枫岫也皱眉,“老人家,能不能请你告知我们几个,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一路走来,见这里房屋修建尚可,可为何小乞丐却说什么天子,什么玉石?你这里原为驿馆,却又没有人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老头儿闻言,不由落下泪来,“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个辕县,原本也是个挺不错的地方,青山绿水,县城虽小,但男耕女织,大家活的也算不错。三年前,来了一个县丞。”

    “县丞?那小乞丐不说是天子?”殢无伤皱眉问道。

    “是,就是那个县丞,来了之后,突然有一天就说他是真命天子,先是让各家各户拿了银钱,给他修建宫殿,后来又要美女进献,再后来,他发现我们这里南山有玉,便命人开采。今年年初,他突兴奇招,要用玉石建一座宫殿,于是这里男女老少,只要能走能动的,都被他抓了去。”张老头儿叹息,“小老儿这样完全没有能力的人,便被留在这里,一天天等着饿死。”

    殢无伤手上墨剑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拂樱皱眉,“你们这么多人受他掌控?那人手上是有军队?”

    张老头儿摇摇头,眼睛里一点点现出惊恐的神情,“他……他会妖法。得罪他的人当天就会毙命,我亲眼见过。他手下只有一百多人,抓了几千人上山,却……一个逃出来的都没有,他……他是个妖怪啊!”

    四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默然。

    拂樱低着头喝了两口汤,拿眼睛看枫岫,枫岫皱着眉头默默的端着碗不说话,拂樱一时气闷,将碗放在了桌上,刚要说话,殢无伤一手拿了墨剑就站了起来,“我去南山探个究竟!”

    “我与你一起。”另外三个人同时站起来异口同声的道。

    张老头儿吓了一跳,他抬头看着站在自家店里这四个人,这四个少年生的皆是眉目清秀,形容俊朗,虽身上服饰各不相同,但神采飞扬,带着遗世独立的一份傲然。多年以后老人提及那一个片刻,不由长叹,“还以为是天神下凡,他们起身那一刻,突然觉得得救了。”

    ……

    ——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旷世少年

    “你们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往南边看,那个灯烛闪耀的地方就是天子住的地方,再往后,就是采石场。”张老头儿给四个人指了路,又从地窖最深处翻出一坛泥封的酒来,“几位公子,小老儿家里一无所有,只有这个,全当……全当……”

    枫岫抬手按住张老头儿的手,“老人家,我们回来再喝。”

    那边拂樱正在帮无衣换软甲,几个人一路从江南到此,醉饮黄龙那件贴身的软甲就一直带着,拂樱帮无衣系好带子,伸手从靴子里抽出匕首来试了试,笑道:“淮南王这东西果然是好,刀枪不入。无衣一会儿你跟着我,我保证你没事儿。”

    殢无伤在旁边走过来瞪了拂樱一眼,“他跟着我就好。”

    “你?上次跟着你就跟丢了半条命,你还……”拂樱不屑的哼了一声,被无衣拍了拍肩膀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拂樱耸耸肩,“行吧行吧,反正也不能留下你在这里,更不放心。哦对了,老头儿,你这有没有合手的兵器啊,我这手上就一把匕首,实在是太不自在了,你家有没有刀、剑,菜刀也行。”

    张老头儿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有,上次有一个落难的侠士,留了一把刀在这里抵债,我去拿给公子。”他说着转身进了后面,过一会儿出来,手上拖着一把长刀,几个人过去看了看,竟然是一柄陌刀,长柄白刃,血槽泛光。

    殢无伤眯了眯眼睛叹了一声,“好刀!”

    拂樱伸手接过来掂了掂笑道:“这刀有意思。”

    枫岫反而有些皱眉,“这刀适合臂力过人的人战场上大开大合的作战用,你这么单薄,用这种刀能和手?”

    拂樱哼了一声没说话,低头去看那把刀,殢无伤拍了拍枫岫肩膀,“你放心,他可没有看起来那般单薄瘦弱。”

    几个人又吃了点东西,这才趁着夜色出了城,一路到了南山,黑云遮月。枫岫看着半山腰一处建了一半的宫殿里灯火辉煌,隐隐还有丝竹之声,便皱了皱眉,“我们是先进这地方,还是绕过此地去后山采石场探个究竟?”

    “先救百姓。”无衣压低了声音,几个人绕道后面,穿过三重树林的时候,无衣皱了皱眉头,他回头去看身后的路,林间掩映之处,已经看不清来时的道路了,他皱了皱眉,“这里不对。”

    走在最前面的拂樱闻言停住脚步回头问,“怎么了?”

    几个人全都回头去看,枫岫这才明白无衣所说的不对,这片林子看似十分茂密,与周围山石交错排布,看似错乱,实则竟有章法,几个人一路过来,回头再看,来时路已经全然不见,殢无伤皱眉,“那老头儿说山上几千人没人都能逃下去,恐怕与这片树林有关。”

    枫岫点头,“没错,这里暗合五行八卦的一些法门,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说了。”他看了一眼无衣,“我突然有点庆幸带了你来。”

    “先走,下来再说。”无衣背着手看了看,转身对几个人道。

    一路到了山上,便见几处灯火通明,虽然已经是夜深,但采石场里却依旧有人持续不断的搬运东西,有人叫骂,有人哀嚎,破败的木门被铁链子锁着,四个人找了个角落探头向里面看去,只见几个看守拎着鞭子,来来往往抬石料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一个胖子好像是刚吃了饭抹着嘴来来回回的看着,突然一眼看中一个女子,上前去一把拎起来拖着就往旁边山石后面去,女人的尖叫哭喊声在夜空里格外刺耳,但采石场里的人却一片默然,有人稍作停留看了一眼,便被旁边监工的人一鞭子打了下来。

    拂樱咬牙就要直接翻墙进,被旁边殢无伤一把拉住,他怒目回头,就听殢无伤低声说,“等一下……”拂樱刚要说话,殢无伤摇了摇头又道:“这里面上千人,贸然进去不妥,不如抓个人来问问。”

    “我去。”枫岫小声说了一句,转头绕开,没多一会儿,他拖着个人回来了,殢无伤低头看枫岫抓来的人被枫岫捂着嘴巴,身上长衫虽然破烂,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是个读书人的样子,那人脸色苍白,被突如其来的几个人吓得浑身发抖。

    “你别害怕,我问你,你是辕县的人吗?”殢无伤小声问。

    那人点了点头,瞪着眼睛看几个人,枫岫还捂着他的嘴,无衣拍了拍枫岫的手示意他放开,“你且别出声,我问你,这采石场里有多少你们的人?”

    书生闻言愣了愣,颤着声道:“全县上下,一千两百户,八千余口人,县丞来此三年,如今活着的只有不到三千。”

    “你如此清楚?”拂樱一愣,“你没来这里之前是干什么的?”

    书生眼眶一红,“我本是县学里教书的夫子,姓袁名君,草字润谦,几位到底来自哪里?你们抓我出来,又所为何事?”

    “救你们出去。”拂樱侧头看了一眼采石场里,那女人的哭喊声已经很低微了,他咬咬牙,手上刀紧紧握在手里。

    “出……出去?”这个叫袁润谦的书生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面前这几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突然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觉得疼才住了手,又摇摇头,“不不,出不去,你们上山来容易,出不去,那个县丞不是好对付的。”

    “县丞不论,我问你,这采石场一共有多少看守?”殢无伤小声问。

    “五十五个,那边那个胖子,是他们头儿。”袁润谦小声说,“几位,你们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普通人,但这个地方邪门的很,之前有人跑了,经过这四周围的林子便再出不去,发现的时候,已经死的面目全非,没人敢出去,还有那个县丞……凡近身十尺,只要有人敢说一个不字,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你知道原因吗?”无衣皱眉问。

    “不知。”袁润谦摇了摇头。

    “他身上大概是带着什么暗器。之前在军中有一位将军,手上一种暗器,速度极快,形体又小,啐了毒之后发出见血封喉。”拂樱想了想道,“不过有一种办法,这种暗器都有一个距离,只要不接近那个距离就可以。”

    “如此倒是好办。”枫岫想了想点头道,“我如今所虑,恐怕这位假天子的本事在于,精通奇门遁甲,易数之理,是以他身边亲信不过百人,才可以控制这几千人。”

    “易数?”袁润谦闻言一愣,“易数我也略通,可……他之行径,有如妖怪,你们不知,他可以凭空易位,甚至分出两个来,特别……特别……”

    四人闻言确信心中猜测,这不是什么妖法,“八卦阵。”殢无伤断言,“利用光、影、周围物品的拜访形成的一种幻觉,这种小地方,想不到藏着这等高人。”

    “原理我懂,如何破?”拂樱看着几个人问。

    “算的够快,动作够快,破阵不难。”枫岫看着他轻轻笑了笑,“不过这个事儿交给无衣与殢无伤吧,我们两个另有任务。”

    “什么?”拂樱看他。

    枫岫一指正门道:“杀进去,挡者死!”

    拂樱笑了,他差点直接抱着枫岫的脸亲一口,“我实在是爱你这个策略!”他执起手上那把长柄陌刀走到木门前面,抡圆了胳膊斜斜的就劈了下去,枫岫只听见耳边一声巨响,粗大的铁链子跟着木门应声而碎,采石场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抬头往这边看,一片烟尘散尽,两名少年并肩。

    “喊一句开场白如何?”枫岫笑着说。

    拂樱点了点头,提声向里面喊了一句:“呀——呔!此山是我开!啊,你打我干什么?”他回头看一把拍在他后脑上的枫岫,枫岫一脸无奈,“你那是哪儿听来的说书段子。”他说着淡淡的看着采石场里还在愣神的众人,已经有守卫反应过来,拔刀冲了上来。

    枫岫翻手回身,腰间紫枫剑挽了个剑花刚要出招,就见拂樱毫不犹豫的踏步上前,手上刀快似闪电一般就把面前人拦腰斩断,鲜血飞溅的瞬间枫岫造型还没摆好,拂樱对着枫岫翻了个白眼,“耍那么花哨有什么用?”他说着又回头看采石场里的人,“都傻站着干什么跑啊!”

    一片混乱。殢无伤踹了那个叫袁润谦一脚,“让他们跟我们走!”说着,提墨剑护住无衣一路跟着人群就朝来的那个方向撤了过去,拂樱和枫岫挡在大门口,放过无辜百姓,开始瞄准那些肥的流油的目标下手,“嘿,第六个!”拂樱一刀劈开一个人的肩背,转头看枫岫那边长剑挥洒姿势好看,啧啧摇头,“小公子,你这前招也忒长了点。”

    “风雅。”软剑缠上一人颈项,枫岫迅速飞身闪开迸溅的血迹,“一个。”

    “我可信了你的邪!”拂樱一人对上十几个同时扑过来的壮汉,横刀挡住攻势,双手较劲瞬间崩开面前众人,起步,回身,长刀在半空画了一个整圆,再归圆点,鲜血落了他一头一脸,拂樱压抑不住的笑起来,“在军中,左将军教了我三年,我总骂他不近人情,想不到还真有用!”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迷人。”枫岫笑着在他身边低声道。

    拂樱哈了一声,“花言巧语油嘴滑舌,你不去帮无衣破那要人命的八卦阵?不是说要算的够快才行?”

    “太学里唯一一个不用算筹就能推出太宫所出算式的人是他。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破下面那个阵,非他与殢无伤莫属。”枫岫笑道。

    他二人见乱战中冲上来一个胖子,肥的流油的样子,正是刚才强奸民女的那位,拂樱咬着牙就冲上去了,枫岫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