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落月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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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啊。”

    琴梳被他温热的气息弄得心乱如麻,对着他勉强地笑了一下,说:“杙儿你正经点!”

    “师父说杙儿怎么不正经了?”琴杙边走边低声说。

    琴梳瞪了他一眼,对着这张脸,还真是生气不起来。

    “我们赶紧跟上,这地儿我不熟。”琴梳懒得接他的话头。

    琴杙笑了笑,扯了扯牵着的手,说:“我熟就行。”拉着琴梳便往前走。

    琴梳愣了一下,笑了。

    好,你熟,以前都是我带着你走,现在也是时候你来孝敬师父了。

    书简在前面走着,走到转弯处的时候往回瞄一眼,看到两人牵着的手,若有所思。

    四人同行,没多久就到了画族的主室——清鹊室。

    一进门口,琴梳就把琴杙的手甩开了,他们现在的身份,一个是琴首,一个是棋首,不管怎么说,都不合适。

    “诸位请坐。”画飏坐下之后,就招呼大家坐下。

    画飏坐在主位,书简坐在左手边,琴梳和琴杙一起坐在了右手边。

    上次在乾坤宴上发生的不愉快,好像并没有让画飏在琴杙面前感到不自在,他笑着让随同的画生退下沏茶,又转过头来,仍是笑嘻嘻的,也许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果不其然,还没有等大家开口,他就显摆起来了:“我大弟子画飔闭关修炼了一段时间,画级已经升到九级了,过一段时间我打算让他再去收服一个戾灵,我啊,就可以让贤了!”说完还爽朗地笑了起来。

    琴梳和琴杙对望了一眼,默而不语。

    书简清咳了一声,起身作揖,说道:“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也是来说此事的,只望画首莫要生气才是。”

    画首敛了笑容:“书简公子请说。”

    书简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琴梳和琴杙两人,说道:“在下前夜在书族山下狩灵的时候,看到了画飔君。”

    画飏微皱眉头:“公子没有看错?”

    书简笑道:“没有,后来我还上前跟他打过招呼,是他没错。”

    画飏沉吟,书简继续说:“只是画飔君好像在跟谁做什么交易,对方不是我们四族的人,看起来并非善类,我想了一日一夜,还是觉得不妥,便过来问一下画首您。”

    画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琴梳和琴杙听得也是心里暗自猜测,也不知此次戾灵之事是否会和书简所说的交易有所关联。

    “多谢公子告知。”脸色难看归难看,画飏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过了一会儿,又问琴梳两人:“不知琴首和棋首此次到来又有何贵干?”

    琴梳没说话,琴杙说:“乃画飔君的戾灵一事也。”

    画飏脸色微变:“不知有何问题?”

    琴杙顿了一下,说:“实不相瞒,乾坤宴之后,我就一直留意着戾灵一事,昨日发现戾灵没有被完全收服,而且......”

    画飏和书简都看向他。

    “而且什么?”

    “而且...戾灵分化了。”

    画飏和书简此前并不知道此事,现在均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毕竟都是族内有所德望的人,固然知道戾灵分化意味着什么。

    “不知分化了多少?”

    “原体的三倍。”

    清鹊室内一片静默。

    估计他们和琴梳的想法一样,一个戾灵已经够棘手的了,何况是分化成三倍。

    沏茶的画生把茶端了上来,放在四人面前又退下了。

    画飏抿了一口茶,不说话。

    “原本以为戾灵只是没有完全收服,打算我和琴首两人前去的,但是现在戾灵分化了,所以希望画首您也可以出面解决。”

    画飏沉默了几秒,问道:“不知棋首你是希望我怎么出面解决?”

    琴梳心想这画首也太厚脸皮了吧,一点惭愧之心都没有。

    “无他,希望画首可以随我们一同前去收服戾灵。”不等画飏反驳,琴杙接着说,“这事儿是画首您的爱徒惹下的祸,按说应由您爱徒来承担,但是这是关系天下苍生的大事,而且想来画飔的修为不及画首你,想来,由你随我们一起前去,是最好不过的了。”

    画飏放下手上的茶杯,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了,想来也是没有什么可以说的,毕竟是自己族内人惹下的事端。

    等了一会儿,他说:“只是,光凭我们三个,真能解决?”

    琴梳笑道:“当然不是”又看向书简,“还需书简公子帮我们一忙。”

    画飏看向书简。

    书简愣,显然没想到琴梳竟会让自己帮忙。

    琴梳以为他在犹豫,又解释道:“近闻令尊身子抱恙,而我和书简公子又熟识,再者,公子的修为一定对我们大有裨益,所以恳请您一同前去。”

    书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琴杙,又看了看琴梳,笑着说:“能得琴首和棋首的赏识,在下固然乐意效劳。”

    “多谢了,还望书简公子先回去告知令尊,准备一下我们再一同出发。”

    “不谢,只是画首......”书简看向画飏,“画首也一起,定大有帮助。”

    画飏一向吃这一套,本来就是自己族内惹出来的,现在书简给了一个台阶,固然是拾阶而下。

    “公子谬赞了,在下定当全力以赴,亡羊补牢。”

    琴梳在一旁看着画飏这一前一后的转变,直想笑。

    四人商议好次日出发之后,书简便先回捺砚山了,约定好次日他在阪墨山下等。

    琴梳和琴杙则在画飏的安排下在画族住上一宿。

    ——

    夜晚,琴梳正准备水下,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谁?”

    “师父,是我。”门外低沉的嗓音响起。

    琴梳连忙把外衣裳穿好,把门打开。

    “杙儿有事?”

    琴杙不说话,只看着琴梳。

    “嗯?”她有点受不住那样的目光。

    “师父,我们去走走吧,今晚月色很好。”

    琴梳看了他一眼,说:“好。”

    两人都住在画族的西面的落月园里,正是整个画族赏月最好的一处。

    画族本来人就不多,便有很多室空了出来,两人住在两个不同的室里,隔得倒是不远。

    两人走在园子里,满园月色如水。

    琴梳想起,昨晚琴杙来找自己,也是这样的月色,只是昨晚在琴撩崖上,今夜在落月园里。

    “杙儿。”

    “师父。”

    两人同时开口。

    琴杙愣了一下,笑了,说:“师父你先说。”

    琴梳也没有让着,问道:“你觉得书简说的那个交易是怎么回事?”

    琴杙看着她,笑问:“这么久没见,师父就想跟我说这个?”

    琴梳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他想说什么。

    他又说:“我以为师父要问我......”说了这么一句,他突然又不说了。

    “问什么?”琴梳问。

    琴杙笑着:“问,为什么我八年来都没有去找你。”

    琴梳心里一颤,我怎么不想问,但是我不敢问,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她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问,声音却有些发抖:“是因为恨师父吗?”不等他回答,她继续说道,“恨师父当初把你送了出去,恨师父后来没有找到你,恨师父......”

    琴梳还没有说完,琴杙就笑着“嘘”了一声。

    “我怎么可能会恨师父,我是以为,你死了。”琴杙声音很低。

    琴梳愣住,鼻子酸酸的。

    啊.......

    所以这八年来,就都是在以为对方不在了的假象里面......

    琴梳呆呆地看着他,她的傻杙儿啊,如果自己当年去棋族找他的话,是不是就不会缺席他的这八年时光,他也不必当什么棋首,依然是自己的徒弟,只需要在琴族活得无忧无虑。

    琴梳正发呆,琴杙笑着牵起了她的手,说:“走吧,我们再走走,你就要回去睡觉了。”

    牵手的动作太自然,琴梳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自在的,就跟着他走。

    第二天,琴梳起了个大早,一出门口就看到了倚在门边闭目养神的琴杙。

    她疑惑地叫了一声:“琴杙?”

    琴杙本来就睡得不深,听到叫唤之后就醒了,伸了个懒腰,向琴梳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师父你起来啦?”

    “嗯,你怎么在这儿?这一大早的.....”而且天气还凉。

    “哦。”琴杙漫不经心地答道,“我怕你找不到去清鹊室的路,便过来了。”

    琴梳哭笑不得:“这才多远啊,我又不是路痴。”

    琴杙眨眨眼,说道:“以防万一,我知道,师父你不是路痴,是有点迷糊而已。”

    琴梳被逗笑了,自然地牵起琴杙的手往前走:“那我们走吧。”

    感到手里的温热之后,她回过神来,慌忙想要放开,不料想琴杙却抓紧了,琴梳转头便看到他咧着嘴笑,嘴里说着:“师父牵着我去吧。”

    琴梳放开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最后还是一路牵着。

    到了清鹊室,就看到画飏正在跟一个画生在谈事,琴梳两人便站在门口等着。

    画飏似乎有点动怒,声音很大,本来在门口是听不到的,现在却听得一清二楚。

    “画飗(liu,第二声),我已经把画飔关在静心室了,我这大半个月不在,你给我看好了那小子,别让他再给我添什么乱子!”

    “是,师父。”一旁叫画飗的恭恭敬敬地回答。

    “这畜生,竟敢骗我说收服了戾灵,我当时还奇怪他怎么那么能耐,也怪我太信任他,这才落人口柄,也不知道一天在外净干些什么勾当,要是真像书简那小子说的,我画飏回来不弄死他我就枉为画首!”画飏还在骂骂咧咧,一旁的画飗默不作声。

    琴杙见画飏交代得差不多了,便拉着琴梳一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