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对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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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家?”谢鸣捧着茶盏的手一僵, 眨了眨眼睛, 苍白的脸上尽是茫然。

    李伯解释道, “公子那时候还小,不记得也正常。秦家在苏州一带, 也是很有名望的玄门世家。娃娃亲是两位家主定下的。”

    “哦。”谢鸣喝了口茶, 没再说什么。

    然而, 这声不咸不淡的“哦”却已经是最直白的回答。

    李伯叹了口气, 这门亲, 恐怕是成不了,能别结仇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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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殳是骑马走的,那马却不是真马, 天穹山荒郊野岭, 没有马给他骑, 但凭马车又太慢。他想起以前学过一门幻术, 可以以血为契,化符为马。

    但符咒的效力会随时间减少, 所以那马经常跑着跑着就没了蹄子,有时候缺前蹄,有时候缺后蹄,薛殳更是有好几次因马身突然消失险些摔个脚朝天。

    但符马还是有好处的,比普通的马快的不是一点点。

    只不过符咒耗得也快,薛殳一路差不多耗费了几百张符, 用来画符的手指也是刚刚愈合又被强行挤出血来, 总算在三日后午时赶回了清河。

    他刚到清河, 身下坐着的符马便消失了,薛殳这次有了经验,轻飘飘地落了地,没再把自己摔到哪儿。

    看到城门匾额上写的“清河”二字,薛殳满脑子也只有两个字——到了。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说来也是丢脸,来清河之前,他只想着要赶紧来清河,赶紧来清河,可真正费劲千辛万苦来了这儿,他又不知下一步该如何了。

    薛殳自认不是什么犹豫不决婆婆妈妈的人,当初他看到祝红霜死后祝老板悲痛欲绝的模样,脑子里只是闪过一个“必须要杀江宗言”的念头,第二天就去付诸实施,甚至都没有太考虑后果。反正他现在一个人,也不存在拖累藏涯。

    可是,似乎一遇到谢鸣的事,他就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他担心谢鸣,却又不大想面对谢鸣。

    比起听谢鸣说话一刻,他宁愿听楚羡鱼对他冷嘲热讽三天。毕竟,先前那次客栈分别,实在是太不愉快了,气得他想打人。

    可是,他这次的行动却快于脑子,在心里想这些的时候,脚已经不自觉又稳又快地往菩提山走了。

    今日亥时,谢家二子便会在菩提山比试,早在几天前,清河城里就聚集了不少玄门世家的闲散人员,都是为自己的门派家族打探消息的。薛殳路过一处街头时,还听到他们站在街边聊天,在谈这次谁会赢的问题,有几个人说自己在谢隐舟身上下了多少注,若是输了,只怕师父会打死自己,其他人便一齐笑他们。

    薛殳听了,挑了挑眉,没成想玄门弟子也会去赌博,若给他师父知道了,怕真会打死他。他摇摇头,正准备继续走,却听到街边忽然有个声音道,“你们在聊什么?”这声音婉转动听,同百灵鸟一般,薛殳下意识回过头望了一眼,见是个身着红衣的俏丽少女,束着高高的马尾,腰间佩了把流光溢彩的长剑,应当也是玄门中人。

    “秦师姐,”其中一人向他行了一礼,道,“我们在聊这次的比试呢,说起来,”那人笑嘻嘻地问,“秦师姐支持哪个啊?”

    “我?”那位秦师姐闻言秀眉一扬,道,“自然支持我的未来夫君了。”

    “……”

    那些人沉默了一瞬。

    随即便都配合地笑了起来,“哈哈哈,秦师姐英明,肯定是谢鸣赢!”

    “秦师姐的夫君必然不会差!选谢鸣没错!”

    “我也!我第一眼见到谢鸣,就知道此人是个奇才,不出人头地都说不过去!”

    “……”

    方才还统一支持谢隐舟的弟子们瞬间倒戈。

    街边充满了欢快祥和以及厚颜无耻的气息。

    薛殳突然觉得谢隐舟有点可怜。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对重点总是迟个半晌才抓住的薛道尊忽然脑子一懵,什么夫君?

    谢鸣?夫君?

    他愣了一阵,脚步莫名停了,等再继续走的时候,又觉得果然很莫名。谢鸣身上背负着一桩娃娃亲的事,谢云岚好像同他讲过,但他当时没怎么仔细听,也就记不得是哪家小姐,只记得自己当时靠着栏杆,边喝酒边劝道,“孩子还小,你急个什么劲?而且啊,就你家谢鸣那个性子,他要是不喜欢谁,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摁着他的头让他拜堂也没用!”

    谢云岚道,“这由不得他。”

    清河今日午后开始下小雨,却不料越下越大。街头没带伞的人皆行色匆匆地奔过薛殳身旁,偶尔也有几个打着油纸伞的清河百姓,好奇地看着在这样大的雨里还镇定自若,一步一步走的不紧不慢的年轻人,那些雨水打在他的身侧,就像被什么外力弹开一般,最终只有少许几滴有幸沾上他的发梢。

    戌时,已经有许多人冒着秋风和大雨上了菩提山。

    谢鸣性子寡淡,在有些事情上更是冷漠到了极致,听见安静了几天的菩提山不断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转头问李伯怎么回事。

    李伯说这些人都是上来看您和二公子比试的。

    谢鸣皱了皱眉,似乎很是不解为何会有人无聊到这个地步,但他连一句无聊都懒得扔给这些人,转身坐下后,捏了捏手中的茶杯。温热的杯壁在他冰凉的手心烙了道红印,谢鸣看着窗外的雨,忽然道,“这场雨,下的不是时候。”

    他的十三夜在阴雨天气更容易发作。

    不过,这只是外因,外因在谢鸣心里其实没什么分量。

    这场雨虽然下得不是时候,却改变不了结果。

    “公子,公子,”门开着,一个门生匆匆忙忙走了进来,禀报道,“谢潜来了。”

    他的门生对谢隐舟都不是很尊敬,经常直呼其名。当然,谢隐舟的门生亦是如此。

    谢鸣颔首,淡然吩咐道,“取我的鸣蝉剑来。”

    他的竹纹玉扇还在粤阳城“妙手回春”里,便只能找人又铸了把灵器,是一柄一尺长的剑。原料取的是雪山上的寒冰铁,无论剑柄还是剑刃都萦绕着着寒气,终年不退。

    门生将剑取过来时,谢鸣正在给自己系一件黑色披风,修长白皙的手指打着活结,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多谢。”他接过剑,一双皂靴踏在潮湿的青石板上,长长的披风也拖曳在地上。

    李伯立在一旁,道,“公子这便去了?”他神色倒很镇静,仿佛谢鸣只是去赴一场普通的宴会。

    谢鸣点点头,“嗯,您便不用跟着去了,留在这儿吧。”他说完,就带了身后的门生去了山顶。

    原述青观的山门前已经围了不少玄士,举着油纸伞,神情各异,眸里却都含着精光。上一次谢鸣和谢隐舟比试,没有传出半点风声,他们都是事后才知道谢家家主换人了,这刚和谢隐舟熟络起来,谢鸣竟然又回来了,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啊。

    谢隐舟站在山门中央,一个门生在替他举伞。他今日穿的还是那件绛紫长袍,腰间佩着和谢鸣那把几乎一模一样的竹纹玉扇。

    十年前,他和兄长在随父亲除山魈时,不慎被山魈扔下了悬崖,所幸他坠下时被树枝缓冲了一下,勉强捡回一条命。

    那时,他才十五岁,身上用来保命的,只有这把玉扇。

    他一路艰辛地活下来,再回到谢家时,面对的却是父亲横死,不知打哪儿来的私生子成了谢家家主的事实。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正是这个私生子杀了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