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对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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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薛殳愣了一阵, 才反应过来, 他是在说谢鸣。

    他眉头猝然皱了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和人打架?”

    玄机微微有些诧异,“你不知道?”

    薛殳道, “我该知道什么?谢鸣怎么了?”

    玄机叹了口气, 云淡风轻地道, “也没什么, 不过就是杀了谢隐舟派向清河的人, 自己占据了菩提山罢了。”

    薛殳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滞涩了,“这还叫没什么?不是……他……他占据菩提山干什么啊?”

    玄机不紧不慢地道,“菩提山上, 有一条灵脉。”

    薛殳霎时懂了。

    灵脉, 就如同灵骨般, 可遇而不可求, 其功能虽然没有灵骨的强大,却也是珍稀之物。一条灵脉入体, 至少能加五年修为,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可以延年益寿。

    虽然不知谢鸣是如何得知菩提山有灵脉的,但薛殳听到这里,几乎立刻就知道了谢鸣为什么要去争夺菩提山的灵脉。

    但他还是下意识摇了摇头, 涩声道, “不可能。那支来清河的队伍我是见过的, 阵仗那么吓人,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杀得了那么多人?”

    “他自然不是一个人,听说还有些谢家的门生愿意追随他。”

    薛殳沉默了,片刻后才问,“后来呢?”

    “这件事瞒不过谢隐舟,他约了你徒弟三日后在菩提山一战。他们的这场对决,如今玄门中已经传开了,估计到时候,菩提山会很热闹了。”玄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他见薛殳凝着眉不言不语,又挑了眉头道,“这茶,味道不错吧?”

    “嗯。”薛殳放下茶杯,动作略微重了些,那茶杯在桌上碰出铿锵一响,使得玄机心疼万分。

    他却垂着眼眸,没有看玄机,兀自喃喃道,“我来这儿花了五六天,若回去最起码也是五天,我赶不上这场对决……”

    “是啊,”玄机点点头,淡淡道,“所以你等结果就好了,这样岂不是轻松些?”

    “嗯,”薛殳面无表情道,“轻松。轻松……”

    “……个屁啊。”

    我可去他二姑奶奶的轻松!

    他火速从这杂乱的书房里冲了出去,走出门不久就遇见了守敬守心二人,这两位从未见过薛殳这样匆匆忙忙连招呼也来不及打的模样,都不由自主给他让了道。

    薛殳一门心思想着得赶紧赴往清河,脚步不停地往山门走,却在将要走出山门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等……等等!你去哪里?”

    他顿住步伐,回头看向叫住自己的人。那一瞬间,他还没来得及转换面上神色,是以方恒乍一见到那先前嬉笑着哄自己的人如今冷冰冰看着自己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战。

    过了会儿,他才哆哆嗦嗦地道,“你……你要走了吗?那我……我怎么办啊?”虽然才和这人相处几天,他却已经不自觉地想要依赖薛殳了。

    “你这是怎么了?”薛殳提起嘴角笑了笑,“被冻结巴了?”他走到方恒身前,摸着他的头认真道,“小哭包,我要下山了,你今后就待在玄机道长这里,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那两个哥哥,乖乖听话,别动不动就哭了。”

    方恒懵懂着点点头,他本来还有些话想和薛殳说,可他看出薛殳此刻的神情十分焦灼,似乎是急于去干什么事,于是他道,“我明白了,你去吧。”

    薛殳本以为还要在他这儿耽误点时间,闻言弯起唇,在方恒头上拍了一下,随后快步走出了山门。

    湛蓝色的衣摆消失在山门的那刻,方恒攥着自己的衣角,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接下来的人生恐怕要大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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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风晓露,最是清爽。深秋时节天亮的晚,此刻的菩提山还晦暗得很。

    谢鸣披着件黑色披风,提着个琉璃灯笼,鬓边发丝自然地在腮边垂着一缕。

    “李伯,找着了么?”他神情冷淡是常态,其实相处久了便知露出这样的神情时,恰是他心境最平和的时候。

    “公子,还没有。”李伯站在葳蕤的草木间,看着面前青年瘦削的身躯,不由劝道,“这里风大,公子回屋去吧,灵脉交给我们找便行。”

    他本以为谢鸣已经死于非命了,却没想到还能有再见的一日,至今难掩心中激动。谢鸣走后,谢隐舟自然不敢放心用他的人,是以原先谢府的下人通通被赶了出去。他作为谢鸣的贴身奴仆,本是要被杀了的,好在有门客为他求情,说他年纪大了,又在府上这么多年,帮谢老爷做过不少事,这才免于一死。

    知道谢鸣来了菩提山后,他毫不犹豫,也跟了过来。

    然而,他话音刚落,谢鸣便摇了摇头,“无事,反正我闲着,而且只交给你们,我也不放心。”

    他这么说,李伯也无话可说了,一边督促那些门生继续找,一边看着谢鸣的身影,忍不住感慨道,“唉,公子这次能平安归来,真是多亏了薛道长啊,改日等一切稳定下来,老奴一定要亲自去谢薛道长。”

    “不用了,”谢鸣微微侧脸,道,“那道士也不缺这点谢。”

    “公子可不能这么说,薛道长待公子是真的好……”

    谢鸣淡淡打断道,“他对谁都这样。”

    李伯霎时哑了声,因为他感觉,谢鸣这句话的语气似乎不大高兴。

    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公子,听说二公子已经来了清河。”

    谢鸣颔首,“两日后便是对决,他自然要来。”

    “那……那公子,”李伯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准备好了吗?”

    “准备?”谢鸣垂眸看了他一眼,眸中神色晦暗不明,“当初的对决不过是一场赌约,他既然输了,你以为,我还会给他重赌一次的机会吗?”

    李伯其实不大懂谢鸣说的赌约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听着心中莫名一阵寒凉涌上。

    当初谢鸣刚被谢云岚接回谢家时,还只是个会拽着母亲袖子,不敢和任何人搭话的孩子。那时候谢云岚已经失去了两子,这是他最后一个孩子,因此虽然待他们母子不够温柔,却也足够看重,让深得他信任的李伯来照顾谢鸣的生活起居。

    李伯当然也知道谢云岚死的蹊跷,但谢鸣对他有恩,他能做的只有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李伯。”谢鸣忽然唤了他一声。

    “公子?”

    谢鸣缓缓攥住了手中华光流转的一片叶子,微微一笑,“我找到了。”

    菩提山上将有一场兄弟对决的事早传遍了整个清河,百姓们自然不知其中缘由,他们只对“谢家”这个世家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了解,知道神仙要打架了,围观起来反而不妙,因此只作不知道的样。

    但玄门中人的心思便热络多了,先前他们以为谢鸣被谢隐舟弄死的时候,决定眼观鼻鼻观心先不表态,看看这个谢隐舟对他们是什么态度,再作决定。

    没想到这谢隐舟虽然和谢鸣同是谢云岚的儿子,处事方式却大不相同。谢鸣当谢家家主时,对其他玄门向来不亲近,开道会时,可以说态度极为淡漠,心情好点的时候会听完整场道会,然后出言讽刺几句;心情不好,听到一半就直接离场。可谢隐舟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待任何人都彬彬有礼,与其他大小玄门的关系也不错。有时还会提携一二。

    因此,这些玄门世家支持谁,便再清楚不过了。

    在知道谢隐舟来清河后,便有世家专门派人来到清河打探消息。

    在送走了第三个客人后,谢隐舟单手捧起桌上的茶盏,抿了口茶。

    他身着一袭绛紫长袍,束着冠,银色发冠上镶嵌着一枚玉,模样与谢鸣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尾相较谢鸣而言微微上扬,下巴略尖,看起来更加年长些。

    他刚把茶盏放下,前去送人的门生就回来了,对他行了一礼,道,“人已经送出去了。”

    “嗯。”谢隐舟想到那人对自己说的一番客套话,不禁掩袖笑道,“个个都是精明人,却把旁人当傻子。”

    “家主,这些人摆明了就是知道您肯定会赢,上赶着表忠心呢。”

    “我会赢?”谢隐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在问别人,也像在问自己,“我真的会赢吗?”

    门生道,“当然,当初家主您不就是赢了吗?”

    “是啊,”谢隐舟仰起头,似乎有些怀念那个赢了的日子,手中的杯盏却几乎要被他修长的手指攥出裂痕来。他垂下头,语气阴沉至极,“所以……我现在时时都在想,当初啊,我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谢鸣。”

    “要是我直接杀了他,之后或许便没有这么多的事了……”

    门生发觉他语气不对,不禁道,“家主……”

    “要是我直接杀了他,还容得了这个野种继续在我面前嚣张吗?!”

    “啪!”谢隐舟话音刚落,那杯盏瞬间炸裂开来,碎片迸溅得到处都是。门生吓了一跳,急忙去看他的手,所幸那双手并未伤到分毫。

    谢隐舟的关注点自然不在于此,他又想起那天,自己同谢鸣表明身份后,说要向他报杀父之仇时谢鸣的神情。

    两人的周围,当时还站着诸多门生,以及谢家旁系,他站着,谢鸣坐着,他神情讽刺,语言慷慨激昂。

    可谢鸣呢?

    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只是托着腮,道了一声“好”。

    他甚至没有反驳是自己杀了谢云岚。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这场对于谢隐舟来说极为重要的对决,也根本毫无忏悔之心!

    不知过了多久,谢隐舟渐渐抚平了心绪,他深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时,面上又是淡淡的笑意,“抱歉,我失态了。”

    “没……没有。”那门生其实被吓得不轻,但见谢隐舟又恢复了常态,也松了口气,道,“家主既然无事,那我就先下去了。”

    “好。”谢隐舟点点头。

    门生走后,他突然想道,自己曾去问过徐飞镜谢鸣的去向,却被那个狡猾如狐的人含糊了过去,徐飞镜不像和谢鸣有交情,那么,到底是谁在背后帮他?

    算了。谢隐舟想,不管谁在帮谢鸣,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谁敢帮他,谁就得死!

    菩提山上,天已渐明。

    述青观原来在的地方早就生出一片荒草,其中的障眼法也因时间流逝渐渐退散了。谢鸣初次见到那石地上的鲜血时,也是惊讶了一瞬。但随即,他忽然想到,自己先前以为谢隐舟愿意接管清河,是因为知道菩提山上有灵脉,可仔细一想,谢隐舟不似他身染蛊毒,也没有什么重病,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五年修为也并不是什么太珍贵的东西。

    那谢隐舟来接管清河,难道是为了掩盖什么?

    他因自己的这个想法皱了皱眉,坐在正堂,有一下,没一下地捏转着手中那枚叶子。

    李伯给他沏了杯茶,放在他手心,看到了那片叶子,疑惑道,“公子,您怎么还不服用?”

    谢鸣漫不经心地道,“灵脉需我蛊毒发作时服用最佳,现在,还不急。”

    “对了,这几日,玄门可有什么消息吗?”

    自打来到清河,他便很少下山,一般都把打探消息的事交给李伯。

    闻言,李伯道,“也没什么,不过有件事,老奴听闻了,虽不大重要,但也与公子有关。”

    谢鸣微微抬眸,“什么事?”

    李伯笑了,“听闻曾与公子定下娃娃亲的秦家小姐,过几日要随秦家家主到清河来,看公子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