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全十美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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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青青,你知道吗?清波被指给奚地南王世子了,十月就要嫁过去了。”

    “上午沈大小姐来过,已经告诉我了。”

    九小姐听说沈大小姐来过,脸上怔了一怔,李青露出些笑意来,语气温和轻快的安慰道:

    “清波要出嫁了,是好事啊!”

    “可是,奚地那样远,听说那个世子是个……”

    “小九,”

    李青打断了她的话,

    “女儿家出嫁,再近也没有天天回娘家的道理啊,总是要安心以夫家为家,过日子的,奚地那样远,有什么事传到京城,也已经是面目全非了,没听过三人成虎的故事吗?至于我,也没什么不好,女官毕竟是朝庭给了品级的,虽说低是低了些,可好歹也是命妇,多少人一辈了求还求不得呢。”

    九小姐破啼而笑,

    “青青,你总是这样,凡事都能想到好处。”

    李青轻轻舒了口气,笑问道:

    “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我早上托你办的事,办成了没有?”

    九小姐忙伸出手去摸荷包,李青拿起荷包递到她手里,九小姐从里面摸出叠得方方正正的几张纸出来递往李青的方向,李青接过来,九小姐有些得意的笑着说道:

    “看了你的信,我就去找父亲了,照你信里写的,父亲就叫了母亲过来,让母亲去找大婶婶说了这事,然后就吩咐管家立时去衙门里办了和这两份路引出来,还让我带了五百两银票子,是赏给郑嬷嬷的。银票子在红衣那里呢。“

    李青暗暗松了口气,笑着谢了九小姐和四老爷四夫人,九小姐心情好了很多,笑着说道:

    “父亲说,郑嬷嬷当年随祖母嫁到厉家,一直谨谨慎慎的侍候着主子,现在老了,想领个养子养老也是应该的,百年之后,也算是有了祭祀,往后,想回乡也好,在京城安静度日也好,总要随了她自己的意。”

    李青叫了郑嬷嬷进来,郑嬷嬷磕头谢了四老爷四夫人和九小姐,李青吩咐道:

    “等会儿就随了九小姐出府去吧。”

    郑嬷嬷含着泪点点头,退了下去。

    李青沉默了一会儿,拉着九小姐的手郑重的说道:

    “小九,你是个有福气的,母亲好,父亲也好,皇上也早就允了你自行择嫁,只是你以后不要太任性,多听母亲的话,嫁人的事更要听父母的安排,成亲之后,要,夫君要靠,但最可靠的还是你自己。还有,这世间,肯不计利害,舍了自己为你打算的,只有你的生身母亲,小九,这些话,你要记在心里。”

    九小姐脸上有些迷惑,也有些惊讶,但仍重重的点点头,承诺道:

    “青青放心,我听你的话。”

    九小姐仿佛想起什么来,拉着李青的手说道:

    “青青,我去求皇后娘娘,让她把你留在宫里好不好?这样,你就不用去那些蛮荒之地吃苦了,你身子骨弱……”

    “小九!”

    李青心底有些感动,温和的打断了她的话,

    “韩地、奚地,晋地我都愿意去,就是不想留在这京城里,我怕冷,如果能不去韩地,就是的了。小九,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有打算。”

    九小姐点点头,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秋月和红衣进来回说:

    “文嬷嬷让禀了九小姐和大小姐,事情已经办好了,她在门口等着侍候九小姐回府。”

    李青站起来,帮九小姐取下眼睛上盖着的棉帕子,九小姐双眼的红肿已不太看得出来了,又吩咐秋月、琉璃取了水,红衣侍候着九小姐净了脸。李青取过那瓶淡绿的水来,交给红衣,

    “回去再给你家姑娘敷一回就能好了,剩下的盖紧收好,等你家姑娘下次再把眼睛哭肿的时候好用。”

    红衣笑着收了,一行人侍候着九小姐出门上车去了。

    李府大门对面的街角里,一辆青布两轮马车静静的停着,车窗的帘子微微掀起一角,里面有双眼睛,静静的盯着李府大门。

    九小姐回到厉府,去了母亲居住的水云榭,施了礼就扑到了母亲怀里,

    “娘亲!”

    严夫人搂了她,仔细的看了看她的眼睛,

    “囡囡眼睛好多了。”

    九小姐“嗯”了一声,

    “青青给我敷了药,一会儿就舒服了,药也拿回来了,青青说晚上让红衣再帮我敷一遍就能好了。”

    严夫人心里叹了口气,笑着说道:

    “寒谷寺的药果然是极好的。”

    九小姐窝在她怀里,沉默了半晌,方闷闷的开口道:

    “上午看清波那样,我就想着,青青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心里别提多难过了,可青青说,未必是坏事呢!”

    “噢?!”

    严夫人有些惊讶,拍着九小姐的背,柔和的说道:

    “娘亲不也和你这样说吗,青青还说了什么了?”

    “青青说,”

    九小姐顿了顿,

    “青青还让我听娘亲的话,说这世上,娘亲是肯不计利害、舍了自己为我打算的人。”

    严夫人的手停在了半空,半天方抚着九小姐的鬓角,眼里隐隐含着泪,带笑说道:

    “这个青丫头,果然是个通透有大智慧的,可惜没了娘……”

    “娘亲,我想让青青留在宫里,可青青说,她不想留在京城,只是怕冷,能去奚地、晋。娘亲,你和皇后娘娘,让她去奚地吧,也好和清波作个伴。”

    严夫人心中暗暗点头,含笑安慰女儿道:

    “囡囡放心。”

    “娘亲,青青说,沈大小姐上午去看过她了,上午……不过,我当时什么也没说。”

    严夫人眉眼带笑,夸奖道:

    “我的囡囡也长大了,知道用这小脑瓜想想事情了。这一阵子天气太热,明儿我去趟宫里,给娘娘请了安,就带你到城外庄子里,避避这暑气吧。”

    厉府,荣庆堂。

    文嬷嬷回来禀了大夫人:

    “都办妥了,郑嬷嬷领养了个叫玉竹的十岁子,暂时先租了个小院子住在东城,说是准备住到秋天,等天气凉快了就启程回北地老家去。”

    大夫人沉着脸听着,半晌方开口道:

    “你去告诉玉湖和银雁两个小蹄子,我放了她们在那儿,是让她们有个什么事儿能说了给我,今儿这事,要不是一早四房过来,我还通不知道呢!”

    文嬷嬷垂手低头屏气站着,一句话也不敢接,大夫人端起茶杯来,又“砰”的一声放下:

    “再告诉那两个小蹄子,别以为送她们出去就是换了主子了!凭她两个到哪里,都是我的奴才!”

    文嬷嬷战战兢兢的陪笑说道:

    “夫人息怒,借那两个小蹄子几个胆子,也不敢背了夫人,她们一门的性命前程都在夫人手里呢!只怕是时日短,一时没听到什么信儿。”

    “哼!都做了姨娘,爬到床上了,还听不到信儿!?下次再蠢成这样,我就只好换两个能听到信儿的去了!”

    文嬷嬷连连称是,小心的上前用手中的帕子把杯子里溅出的水擦拭干净,陪笑道:

    “我叫银鸽来给夫人换杯茶?”

    见大夫人闭了闭眼睛,微微点了点头,就出去叫了银鸽上来,银鸽换了茶,轻手轻脚的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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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遣散

    嬷嬷依旧屏气垂手侍立在旁,大夫人端起杯子,喝了一会儿茶,气息方平了下来,往后略靠了靠说道:

    “今儿这一上午,费了我多少口舌,才说动了王妃聘那个小丫头子,要不是还算及时,坏了这门好亲,岂不是……”

    大夫人说着,眉梢又有些挑起,文嬷嬷在旁瞥见,忙陪笑道:

    “难不成王妃还真是看中青姑娘了?王妃好象没见过那丫头啊?!”

    大夫人眉头舒展开来,带着丝冷笑说道:

    “王妃到寒谷寺求了支签,说是三公子要成了亲才算圆满,就求师太批了八字,后来又听人说青丫头在寺里长大,性子最是清静平和,就动了心思,找了我商量。”

    说到此,大夫人仿佛想到了什么,轻轻笑出了声,

    “没想到,事情竟变得这样有意思起来!”

    文嬷嬷在旁也陪着笑起来,片刻,方小心的问道:

    “那青姑娘那边……”

    大夫人眉毛扬了扬,半晌方开口道:

    “今天晚了,明儿我进宫求见皇贵妃娘娘,这两年,皇上越发喜欢柔弱丫头了。”

    文嬷嬷满脸是笑地奉承道:

    “夫人想的真是周到!青姑娘实足可才十二岁。啧、啧、那管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皇上光听着她说话。就得爱得什么似地。只是,那丫头可是个有心计的。”

    大夫人冷冷一笑道:

    “宫里的女人,除了心计,还得有娘家撑着才行,她真有心计。就该明白往后能靠的只有厉府,只有我!”

    李府斜月阁。

    李青送了九小姐和郑嬷嬷离开,怔怔的在东厢榻上坐了很久,方叫了秋月和琉璃进来,低低的嘱咐了许多话。才让琉璃去找钟嬷嬷要个匣子来装她这些天写的经文。

    申末时分,李青正和秋月一张张理着经文,放到匣子里,窗户外人影一闪,一个胖胖的身影跳了进来,秋月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纸落了,跳进来的人嘻嘻一笑:

    “秋月别怕,是我!”

    李青放下手中的纸,轻轻的拍拍桌子,责备道:

    “静儿,你跳墙进这府里也就算了,这院子里,你也不能从门口进来?非要跳窗子不可?”

    月静探究的看着李青会儿,方释然的笑着说道:

    “接了你的信,我都快急死了,紧赶着把你交待的事办完了,就拼命的往城里赶,你倒没事人一样。”

    李青露出些笑容来,站起来吩咐秋月:

    “把这些收到匣子里就可以了。叫琉璃给静儿倒杯茶来。”

    然后拉了月静,往东厢去了,在榻上坐定,琉璃送了茶上来,月静端起来一口喝干,琉璃又倒了杯,月静连喝了四五杯,方长出了一口气,

    “渴死我了!!”

    李青坐在榻上,柔和的看着她,琉璃又给她倒了杯茶,才退了出去,月静端了杯子,坐在她对面,低低的开口说道:

    “方丈让我转告你:梧桐院一直都是你的,让你别忘记了。”

    李青低下头,转着手中的杯子,半天方抬头看着月静说道:

    “还没到那一步呢,师太怎么说?”

    月静看着她,轻轻摇摇头,回答道:

    “师太明儿辰正前一定赶到府里,你放心就是,方丈还说了,你是个极有主意的,让我再转告你:不管你要不要梧桐院,接过木莲令,就是木莲大师嫡传人,寒谷寺上下都须以你为尊。”

    李青皱皱眉头,这方丈的话怎么听着都有些无赖呢?!摇摇头,也不理会,只吩咐琉璃取了个包袱过来,交给月静,

    “静儿,这包东西你帮我收好,以后,我会让人来取。”

    “青青,你真的要入官吗?你身子弱,哪里受得了那份苦?明天师太来,你还是跟着师太先回寺里吧,就算你不想呆在寺里,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李青摇摇头,

    “静儿,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就算回去寺里,只要我不落发,寺里也护不得我周全,反倒会连累了寺里。只会更糟。”

    月静接过包袱,担忧的看了李青半天,笑着开口道:

    “那好,我先回去了,从明儿起,方丈让我和师父借住在东城的慈安寺,有什么事,连庆找我也方便。”

    李青脸上露出笑意来,这老和尚,到底是不放心她。

    酉时刚过没多久,李云生从衙门回到府里,刚进门,连庆从门房里出来,恭敬的上前行了礼,

    “老爷,您回来啦,小的有点事要禀报您。”

    李云生带着春风般笑意,点点头道:

    “嗯,跟我进来吧。”

    连庆跟着他进了正堂候着,李云生进了内室,转眼换了家常衣服出来,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笑着说道:

    “有什么事?说吧。”

    连庆跪倒磕了个头,方开口说道:

    “回老爷话,小的要回家乡去了,来和老爷辞行。”

    李云生一时怔住了,片刻,脸色沉下来,重重的把杯子放到了几上,阴阴的盯着连庆,没有开口,连庆微笑着看着他,平静的继续说道:

    “连庆是连家世仆,夫人不在了,本应该侍候小姐一辈子,现如今小姐既入了官,小的没了主子,自然也要辞了去,小的奴籍,夫人在世的时候就已经给除了,本不当再来扰了老爷,只是,小的是知恩懂礼的人,总得跟老爷磕个头辞了行才是。”

    说完,又磕了个头,站了起来,笑着问道:

    “小的想去给小姐磕个头辞行,请老爷恩准。”

    李云生用手指着连庆,脸色发青,半天,方狠狠的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来:

    “滚!”

    晚上,有小丫头到斜月阁传了话:

    “明儿不用过来请安了,就准备着等礼部来人吧。”

    第二天,辰初刚到,门房就匆匆进来禀报说:

    “寒谷寺智然师太递了帖子,请见老爷夫人。”

    李云生和厉夫人互相看了看,满脸愕然与疑惑,李云生忙吩咐道:

    “快请了进来!”

    随即和厉夫人一起急忙到了正堂,智然师太面露微笑,神态安祥的嬷嬷陪着进来,见了李云生和厉夫人,双手合什,微微垂目见礼道:

    “贫尼智然有礼了,李施主、夫人安泰。”

    李云生和厉夫人忙回礼,李云生满面春风的笑道:

    “师太光临寒舍,润清和夫人荣幸得很,师太快请坐。”

    智然师太谢了坐,文嬷嬷上前给李云生夫妇见了礼,就恭敬的侍立在智然师太身后,小丫头奉上茶来,智然师太低眉谢过,方微笑着说道:

    “这么早来打扰李施主,也是受人之托,想从贵府讨要两个婢女带回寺里。”

    李云生愕然的看向厉夫人,厉夫人也正愕然的看着他,李云生又转过头,看向文嬷嬷,只见文嬷嬷低眉垂目,静静的侍立在智然师太身后,仿佛什么也没听见。李云生脸色变幻不定,半晌方“呵呵”的干笑了两声问道:

    “不知师太想要的两个婢女是……”

    “就是贵府大小姐身边的两个婢女,秋月和琉璃。”

    李云生脸色渐渐有些发青,平放在腿上的两只手紧紧的握成拳头,半晌方努力舒展着发紧的喉咙说道:

    “这两个婢女乃长者所赐,润清,和夫人不敢自专,须得……”

    李云生象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看着文嬷嬷,文嬷嬷也抬起头,目光谦恭的看着李云生,曲膝福了一福说道:

    “夫人交待:秋月和琉璃既已赠了大小姐,一切都由大小姐作主。”

    李云生紧紧的抿着嘴唇,盯着文嬷嬷看了会儿,又看向智然师太,师太微微笑着,眼神安静温和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李云生脸色渐渐回复了平静,哈哈笑着说道:

    “既是这样,钟嬷嬷去回了大小姐,这事就由她作主好了。”

    钟嬷嬷答应着去了。片刻功夫,就带着秋月和琉璃回到正堂,李云生看着秋月和琉璃挽着的包袱,眼睛缩了一缩,笑着向师太问道:

    “刚才师太说受人之托,不知这托付者是何人?”

    师太含笑答道:

    “就是贵府大小姐,昨晚接了大小姐的信,贫尼连夜就赶了过来,万幸不负所托。”

    说着,微笑着站起来,

    “多谢李施主,贫尼告辞了。”

    说完,双手合什施了一礼,带着秋月、琉璃出门去了,文嬷嬷也立即告退而出。李云生呆呆的坐着。钟嬷嬷手里托着个匣子,悄悄的禀告厉夫人:

    “夫人,这是大小姐让我带给二小姐的,说是给她出嫁添妆的。”

    厉夫人刚伸手想打开,李云生转头道:

    “拿来我看!”

    钟嬷嬷忙递了过去,李云生打开匣子,拿出一叠字迹飘逸工整的经文,连翻了几页,猛然站了起来,面容狰狞的将手中的经文连匣子狠狠的砸在地上,又回身将几上的花瓶茶杯扫落,抬脚踹开旁边站着的丫头,暴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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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入官

    李府大门对面的街角上,依然停着辆两轮马车,只是换成了蓝白象眼格的围子,车窗的帘子掀起一只角,一双眼睛紧盯着大门,见智然师太带着人出来,上了车走远了,方掀开车门帘子,叫了车夫,车子缓缓动起来,小心的兜了几个圈子,进了礼部尚书沈府的边门,一个模样俏丽的婢女跳下车子,径直进了内院。.

    俏丽婢女分花拂柳,步履轻快的进了一处院落,往正屋走去,门口的小丫头忙打起帘子,笑着招呼道:

    “翠菊姐姐。”

    翠菊也不理睬,进门直往东厢去了,东厢里,沈青叶正坐在榻上绣着件富贵牡丹的荷包,翠菊进来,曲膝行了礼,沈青叶依旧认真的绣着荷包,也不抬头,缓缓开口问道:

    “看到了?”

    “是,智然师太辰初进的李府,辰初二刻就带着秋月和琉璃两个出了门,上了车就走了。”

    沈青叶停了针线,抬起头,目光烁烁的看着窗外,嘴角含着笑说道:

    “果然,昨儿九小姐带走了郑嬷嬷,今天一早,智然师太又带走了秋月和琉璃,这个青丫头倒是个有情有义有成算的,智然师太居然为了这点子事,亲自连夜赶了过来……你去告诉二门上当值的婆子,老爷一回来就过来禀报我。”

    翠菊答应着去了。

    斜月阁内寂静无声,李青神态安然的坐在桌子前,缓慢而认真的默写着经文。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李青仿佛没有听见,依旧认真的写着字。

    来人进了屋,恭敬的叫了声:

    “大小姐,奴婢给您送午饭来了。”

    李青抬起头,看着进来地婆子,笑着说道:

    “多谢你,放到那边桌子上吧。”

    那婆子恭敬的应着,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放好,回过身走到李青桌子前,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李青诧异的放下笔。看着那婆子。那婆子抬头仰视般看着李青道:

    “半个月前。大小姐治那个孩子就是奴婢的儿子,奴婢早就想过来给大小姐磕头了。大小姐重情重义。慈悲善良,以后定能幸福美满。大富大贵,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李青被她说得笑起来,半个月前,琉璃抱进来的那个瘦弱不堪的三岁小儿原来是她的儿子,倒是个实在人,

    “嬷嬷起来吧,孩子现在好不好?”

    婆子爬起来,笑容满面的说道:

    “好得很,能吃能睡!胖了好多!大小姐真是事!奴婢带着他看了不知道多少个大夫,都诊不出得了什么病,连药都不敢用,大小姐两帖药下去,就了!大小姐,饭菜凉了不好吃,奴婢侍候您先吃饭吧。”

    李青笑着站起来去吃饭了。

    末正时分,钟嬷嬷带着两个小丫头,陪着礼部派来的两个嬷嬷捧着衣服、妆奁盒子进了斜月阁,随后有粗使婆子用大桶抬了热水进来,礼部的两个嬷嬷在旁边盯着,两个小丫头侍候着李青洗了澡出来。

    一个嬷嬷上前,打开衣服包袱,取出带来的白绫亵衣侍候李青穿上,又给她穿上白绫上衣,桃红色绡纱八幅裙。李青坐在梳妆台前,另一个嬷嬷上前,打开带来的妆奁匣子,取出桃木梳子给她梳起头来,通了头发,分成几缕,挽成双螺宫髻,又从匣子里取了对赤金嵌红宝石牡丹花佃,仔细的插好。

    李青看着铜镜中有些模糊的自己:花佃上的红宝石反射出点点光芒,映在乌黑发亮的头发上,晃动间,流淌出一片奢华,极其年青的脸,嫩得仿佛有水滴出来,睫毛长长密密,她伸出手,摸了摸脸,她的习惯,洗了澡要涂上自己调制的护扶品,这皮肤真好!她有些出神的想着。

    钟嬷嬷在旁看着对镜出神的她,看着她那双水一般沉静温柔,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心底有些酸楚涌上来,忙下意识的摇摇头,把那份酸楚晃去,笑着赞道:

    “大小姐真是漂亮!”

    李青冲她笑了笑,低头从面前梳妆台的小暗格里取了两张银票子出来,站起来,自然从容的分别塞到礼部的两位嬷嬷手里,微微曲膝福了一福道:

    “多谢两位嬷嬷。”

    两个嬷嬷瞟了一眼手中的银票子,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立即笑容满面的谢道:

    “姑娘真是太客气了!姑娘人品出众,日后必能大福大贵,老婆子先恭喜姑娘了。”

    李青微微笑着,温顺恭敬的说道:

    “青儿不懂事,往后还请两位嬷嬷多教导。嬷嬷,不知青儿走时能带些什么东西?”

    两个嬷嬷互相看了看,其个嬷嬷笑着解释道:

    “依着规矩,这入官的女孩子,连衣服妆奁都须得是官中的,无论什么东西,一概是不能带着的。”

    顿了一顿,又看了一眼另一个嬷嬷,见她微微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这妆奁匣子往后就是姑娘用了,依着规矩,这匣子是不能混用的。”

    另一个嬷嬷笑吟吟接着说道:

    “我们到外面等等姑娘。”

    说着,两人转身出了门,钟嬷嬷怔怔的看着李青,李青转过身,淡淡笑着说道:

    “嬷嬷也到外面等等吧。”

    钟嬷嬷有些失神的退到正屋门口,这位大小姐,银票子塞得竟那样从容自然!不过一天功夫,竟能将郑嬷嬷、秋月和琉璃三个都妥妥当当的送出了府!那天晚上的话,竟象是知道淮阳王府要来提亲,那一匣子经文,那一张张抄得整整的心经,说要送给二小姐添妆,怎么能用经文给二小姐添妆呢?正失神思想间,李青抱着妆奁匣子走了出来,钟嬷嬷忙敛了心神,笑着去扶着李青下了台阶,随着礼部的两个嬷嬷到了大门口,上车去了。

    钟嬷嬷在大门口远远看了一会儿,方回身进了正院,正屋东厢,榻上流光溢彩,铺满了宝石首饰,厉夫人正和几个大丫头仔细的挑选着,看见钟嬷嬷进来,笑着说道:

    “嬷嬷也来帮着挑选挑选,眼睛都要花了!我们敏儿要嫁的,可是皇上的嫡亲侄子,这嫁妆上,件件都马虎不得!”

    钟嬷嬷忙上前,陪着笑仔细的看着榻上铺的宝石首饰说道:

    “夫人当年的陪嫁,都是姨娘精心选的,件件都是极难得的!就是配皇家也不差什么呢!”

    厉夫人满意的听着,钟嬷嬷回身使了个眼色,几个丫头悄悄退了出去,钟嬷嬷拿起件衔金刚钻赤金步摇,笑容满面的指着那颗钻石道:

    “夫人还记不记得这支步摇?当初连安福老亲王家四小姐也羡慕这么大的粉红金刚钻实在难得呢!”

    厉夫人接过步摇,用手拈了拈那颗比莲子米略小的粉红钻石,得意的笑着点点头,钟嬷嬷留意着她的神情,继续说道:

    “敏华小姐也和夫人当年一样,最爱红色,性子也最是活泼,唉,也不知道那淮阳王家三公子性子如何呢。”

    厉夫人放下步摇,又取了块通体碧透的玉佩,对着光线边看边说:

    “嬷嬷又糊涂了!那三公子是皇上嫡亲侄子,十岁上头就封了福康郡王,现如今三媒六聘的娶我们敏儿作正妻,这是多大的体面!嬷嬷竟挑剔起三公子的脾气性格来!可不是糊涂了!”

    钟嬷嬷眉眼带笑道:

    “夫人说得是呢,我这可不是老糊涂了!说起来,这淮阳王可是皇上的同母嫡亲弟弟,三公子又是王妃嫡出的,这京城里,除了几个皇子,就数他尊贵了,如今要定了敏华小姐,老奴心里又高兴又害怕呢。”

    边说,边偷眼看着厉夫人,厉夫人头微微昂起,一缕光线照在面颊上,越发显得神采飞扬:

    “嬷嬷可真是老糊涂了!我们敏儿生得多少好!这京城里没哪家小姐能比得上!又是福贵双全的命格,那王府也是听着名儿、批了八字求了来的!”

    钟嬷嬷忙笑着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颊道:

    “老奴真是越老越糊涂起来,该打该打!”

    李青抱着妆奁匣子上了辆青油翠盖两轮车,在的车厢里端端正正的坐下,把妆奁匣子放在面前。车子轻轻一动,缓缓的往前行去,李青将车窗帘子悄悄掀起一角,偷偷向外望去。车子离了李府大门,转过街角,转角处一个跑街的小伙计好奇的看着路过的车辆,那伙计脸黑黑的,眼神灵动,是木通。李青心里安定下来,放下车帘,挪动了一下,让自己舒服些,然后打开妆奁匣子,取出个的青花瓷大肚瓶子来,打开来,里面是满满一瓶子粉白药膏,李青用食指沾了些,轻轻的往脸上,脖子上和手上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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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室友

    车子行了一个多时辰,停了下来,一个威严的女声响起:

    “姑娘们,下车吧!”

    李青掀起车帘,踩着脚榻下了车,回身取了妆奁匣子抱在怀中,小心的打量着四周:这是个极大的院子,地面平整坚硬,光洁异常,红色的围墙至少一丈多高,黄|色琉璃瓦在阳光下显得富贵而威严,这应该是一处宫院。。c院子里停了十几辆一模一样的青油翠盖两轮车,一会儿功夫,从车上6续下来的十几个穿戴打扮一样的女孩子,都抱着妆奁匣子,好奇而胆怯的站在了院子里。

    一个穿着深青色衣裙,头发梳得极为光洁,面容白皙,神情威严的嬷嬷站在车子前面,拍拍手,说道:

    “好了,姑娘们,站成一队,跟我走吧。”

    十几个女孩子有些慌乱的大致站成一队,李青也规规矩矩的站在中间,一行人跟在嬷嬷身后,穿过月洞门,往前走去。

    李青微微低着头,小心的打量着四周,这是个极大的园子,花木繁盛,楼台亭阁点缀其间,一行人逶迤前行,穿过一个盛开着蔷薇的花廊,又沿着湖边走了一会儿,转进了一处两进的院落。

    院落一进门,两边俱是抄手游廊,连着两边的厢房和三间正房,正房两边各有个月洞门,通往后院。两个同样穿着深青色衣裙的嬷嬷,神情严肃的站在院中,带她们进来的嬷嬷上前见了礼,从怀里掏了张纸递了过去:

    “王嬷嬷,这一批是十六名。”

    左边的嬷嬷接了纸,威严的扫视着惶惑不安的站在院子里的十几个女孩子,半晌方语调平稳疏离的开口道:

    “身为女官,最重规矩礼法,行走坐卧、一言一行都须依了规矩方可,这几个月里头,你们要仔细着跟着各位嬷嬷习学规矩礼法,不可错了分毫!”

    院子里地女孩子声音零落的答应了。王嬷嬷眉头微皱。继续说道:

    “每日卯初起,梳洗更衣。卯正进早饭,卯正二刻上课。午初二刻进午饭,未初上课。申末进晚饭,戌末熄灯。可都听清楚了?”

    女孩子们答应了。王嬷嬷回头吩咐旁边的嬷嬷带她们进去,嬷嬷应着。带着她们穿过月洞门,进了内院,内院三面都是带着檐廊的房屋,正面三间。两侧各四间。门口都有个木牌子,用从甲到癸十天干标着房号。正面东边是甲,西边是乙。东厢自丙至已。西厢自庚至癸。正面正房间大门开着。没有标号。

    李青正在打量着,就听前头的嬷嬷念着名字:

    “户部河北清吏司正五品郎中杨贤豪之女杨玉珠,甲号房。”

    一个身形高挑,高鼻薄唇,神情骄傲的女孩子走出来进了正房东厢。

    “礼部仪制清吏司正五品郎中李云生之女李青,乙号房。”

    李青听到叫了自己的名字,微微低着头,抱着妆奁匣子进了正房西厢。

    乙号房内,已有个女孩子坐在最里面的床铺上了,见她进来,那女孩子站了起来,微笑着上前几步,曲膝福了一福,李青也忙回了礼,眯了眯眼睛,打量着她:只见她身形玲珑有致,面如满月,修眉俊眼,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女孩子也正上下打量着她,李青略羞涩的说道:

    “我是李青,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李云生之女,今年十四岁,请问姐姐是?”

    那女孩子忙笑着回答道:

    “我叫孟水佩,工部员外郎孟俊德之女。今年十八岁。妹妹这管声音真是好听!这四张床铺,妹妹先选吧。”

    李青见她妆奁匣子已放在最里面的梳妆台上,就选了最靠近门的一处,放下了妆奁匣子。回身打量着,房间很大,靠东边一排放着四张榆木床,都挂着一样的夏布帐子,床上放着细布薄被,小圆瓷枕,床头放着张的梳妆台,西面墙靠北边一排放着四只的衣柜,南边靠门处贴墙放着张半园桌子,桌子上放着茶壶茶杯等,孟水佩正站在桌子前,倒了杯茶水端了给李青道:

    “妹妹一路上辛苦,先喝杯茶水,歇一歇吧。”

    李青忙曲膝谢过,接了杯子,垂目慢慢喝着。孟水佩打量着她,关心的问道:

    “我看妹妹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路上劳累了?”

    李青放下杯子,微微有些羞怯的说道:

    “我自小身子骨弱,脸色一直是这样的。”

    孟水佩忙拉了她坐在床上,拉着她的手,关切的说道:

    “妹妹身子这样,怎么还选了女官?!”

    李青垂下眼帘,没有言语,孟水佩见她低头并不言语,笑着转了话题说道:

    “这里每两个房用一个粗使婆子、一个梳头婆子,我们和甲号房共用一个,也不知道甲号房都住的谁呢。”

    正说话间,外面又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李青和孟水佩站了起来,却不敢离门近了,只远远的看着。片刻,一个身形丰腴合度到增一分嫌胖减一分嫌瘦,面容艳丽妩媚到近于妖冶的女孩子扭着腰肢进了屋子,到了门口,却不进来,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抱着妆奁匣子,如丝媚眼先将屋内撒了个遍,方软软的扭了进来,李青愕然的看着她,那妖媚的眉眼间带着份尖利,略坏了一丝那份妖艳至极的美。

    这些女官是自官宦之家选出来的,怎么会有这种风尘中人!这分明是个没长尾巴的狐狸精!狐狸精仿佛早就习惯了别人的震惊,从容不屑的从李青和孟水佩身边昂然而过,把妆奁匣子放在靠着李青一边的空梳妆台上,坐在凳子上,对着铜镜,仔细的打量起头上的发髻来。

    李青低头看向她的裙子,那里真的应该有根尾巴才是!

    门口有个细声细气、胆怯的声音响起:

    “姐姐好,我叫顾如烟,今年十三岁,翰林院编修顾墨海之女。”

    李青回过头,门口一个女孩子怯怯的站着,身形瘦小,骨骼纤细,面容白皙细致,眉如笼烟,眼若含水,尖尖的下巴,望之令人心生怜惜。顾如烟又曲膝福了一福,方小心的走到剩下的床铺前,把抱着的妆奁匣子放在梳妆台上,怯怯的回身看了看李青和孟水佩,又受惊般飞快的低下了头。李青心中怜惜,倒了杯茶端了过去,微笑着递给她:

    “如烟妹妹喝点茶润润喉咙吧。”

    顾如烟感激的接了过来,那个狐狸精一下子站了起来,扭到顾如烟和李青面前,用略有些沙,带着慵懒磁性的声音说道:

    “妹妹这缠舌音,最是难得,迷得死人呢!”

    李青只觉满头黑线,忍不住以手抚额,顾如烟在旁悄悄拉了拉狐狸精的衣袖,低低的叫道:

    “玲儿姐姐……”

    孟水佩也反应过来,倒了杯茶过来递给黄玲儿,四人相互道了名姓,刚要说话,就听院子里传来嬷嬷威严的声音:

    “姑娘们,是进晚饭的时辰了。”

    四人忙出了屋子,随着众人,往前院走去。

    前院东厢房,门两边各站着个婆子,李青随着众人进了屋,只见屋内放着两排共十张的八仙桌,桌上放着木牌子,依着顺序写着甲至癸十个天干,孟水佩低低的说道:

    “是跟着房号的呢,我们去乙号桌吧。”

    顾如烟胆怯的紧跟着李青,李青轻轻拉了她的手,往乙号桌走,黄玲儿媚眼飞了一遍后,也风情万种的走向乙号桌。

    一时寂然饭毕,众人在婆子的目光下回了屋子,有粗使婆子到各屋换了暖窠里放着的水壶,顾如烟轻轻的拉拉李青,红着脸低低的说道:

    “青姐姐,我、我想如厕。”

    李青忙看向孟水佩,孟水佩指着西边道:

    “穿过旁边的角门,就是净房。”

    李青拉着顾如烟的手往外走去。穿过角门,是一个极小的干净院子,左手是放着马桶的隔间,右边应该是洗澡的浴房。

    两人回了屋子,只见黄玲儿正对着孟水佩怒目而视,孟水佩看见两人进来,忙上前招呼道:

    “刚才嬷嬷送来了衣服、漱具,我给你们收到柜子里了,你们看看。”

    李青笑应着,眼睛却看向黄玲儿,黄玲儿撇了撇嘴,不屑的“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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