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全十美第5部分阅读
身取了衣服,出门洗浴去了。
第二天,卯初刚过,院子里就响起了急促的铃声,夹着婆子的高喊声:
“姑娘们,起来了。”
各屋的灯先后亮了起来,一片糟杂声响起,梳头婆子依次进了各屋,李青梳理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从妆奁匣子里取了那个青花瓷瓶子出来,沾了些往脸上、脖子上和手上涂去。
吃了早饭,有婆子带着她们出了院子,穿过一片盛开的月季花丛,来到一间宽敞的阁子前,正门上方挂着个横匾,上面写着“点翠阁”三个描金大字。
众人进了点翠阁,在地板上放着的秋香色圆垫子后依次站好,堂前正中站着王嬷嬷,旁边站着两个同样打扮、同样紧绷着的脸的嬷嬷。三人都冷冷的盯着四处飞着媚眼的黄玲儿,黄玲儿渐渐有些不安,微微扭动了下身子,收了媚眼,垂下了头,王嬷嬷收回眼光,环视了众人,方开口道:
“我朝女官,俱知书识礼,乃女子四德之典范!各位姑娘日后遣至各藩,亦须时时牢记规矩礼法,万不可失了我大庆朝的体面!今日起,周嬷嬷教导女戒、女训和我大庆朝皇家规矩礼法。”
众人上身笔直的跪坐在坐垫上,几个嬷嬷挨个查看纠正着。坐了差不多三刻钟,李青便觉得后背僵硬起来,脸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衣服,只咬牙强忍着,周嬷嬷端正的站着,开口道:
“女戒七篇,乃天下女子行为之根本,今教之诸位: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
众人端正的跪坐着,跟着诵读,刚念了几句,就听到旁边“咕咚”一声,随之一片惊呼,李青忙回头去看,却听得王嬷嬷严厉的声音:
“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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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医者之心
是后排的一个女孩子晕了过去,旁边立着的婆子立即上前抬到边上,站着的嬷嬷用手中裹着棉布的棍子重重的敲着歪了坐姿的女孩子,众人慌忙重新坐正了,李青只觉得左手被人碰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转头,顾如烟已经斜斜的倒在了她身上,李青急忙伸手去扶她,背上却被重重的敲了,痛得她低低的“啊”了一声,旁边已经有婆子过来把顾如烟抬到一边。.
接下来的时辰,不时有女孩子晕倒被抬过去,醒转过来再端正的跪坐回去,旁边的人闻若未闻,只纹丝不动的端正跪坐着,跟着周嬷嬷诵读女戒。
午饭,几乎没人吃得下,李青勉强着自己吃了半碗饭,孟水佩也吃了半碗,黄玲儿喝了小半碗汤,就放下了,顾如烟晕了几次,饭菜送到嘴里又呕了出来,李青悄悄的拉着她的手,偷偷诊了诊脉,知她是吃不下东西的,转过头,低低的劝黄玲儿道:
“玲儿姐姐还是得吃些东西,下午才好撑得下去。”
黄玲儿眼波流动,看了李青片刻,挑着碗里的米粒慢慢吃了小半碗饭。
晚上回到屋子里,李青只觉得浑身的骨头要一根根散开来,扯得筋、肉无处不痛,知道是劳损着了,勉强取了衣服去了净房,守净房的婆子已经取了热水过来,李青央送水的婆子多倒些热水,婆子面无表情的看看她,手下却多倒了半桶热水进去,李青低低的道了谢,脱了衣服泡在热水中,揉着能摸得到的几个道,泡了小半个时辰,才觉得好多了。
洗漱完毕,回到房间里,孟水佩和黄玲儿不在房里,顾如烟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李青急忙走过去,坐在床边,拉起她的手,按住脉搏,顾如烟慢慢转过头,睁开眼睛看着她,张张嘴想说话,李青微微笑着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凝神仔细的诊着脉,片刻,笑着把顾如烟的手放回去,摸摸她的脸颊说道:
“没事的,就是累着了,姐姐帮你去了簪环,睡一觉就好了。”
说着,帮她去了簪环饰物,散了头发,又站起来给她脱了鞋子,把脚放好,扯开细布薄被,仔细的盖上,笑着安慰她:
“睡一觉,睡醒就好了。”
顾如烟神情安静放松下来,脸上也些笑意来,有些依恋似的看了看李青,闭上了眼睛。
李青坐在床边,听她呼吸渐渐均匀绵长起来,知她睡熟了,方轻轻地站起来。放好帐子。回到自己的床上坐下。皱起了眉头,顾如烟这是之前忧虑、伤心、惶恐过度。今天又过于劳累些,郁结于胸。现在这病地症候虽然还没有发出来。却也得吃些药才能疏散得出来了。
但是,她们已经这些入了官的人。生病非经特旨。都只能以症取药。顾如烟这病。表症还没有发出来。如何取药呢?若等这病表症出来……不行。再象今天这样劳累两三天,这顾如烟半条命都要没了。可是,她懂医术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地,李青站起来,来回转着圈。
门口有人影晃动了一下。黄玲儿湿着头发走了进来。李青突然想起顾如烟那声“玲儿姐姐”,眼睛亮了一亮。笑着说道:
“洗了澡。舒服些了吧?”
黄玲儿拖着脚步走到床边。长长地舒了口气。仰面倒了下去,
“可不是舒服多了!”
“如烟妹妹累坏了,澡也没洗就睡着了,我刚帮她去了簪环。”
黄玲儿听了,用手臂撑起身子,往顾如烟床上看了看,又倒了下去,叹了口气道:
“烟儿也是个可怜的。”
“嗯?你们从前认识的?”
李青好奇的问道,黄玲儿甩了鞋子,把脚放到了床上,
“她母亲是我继母的姨表亲,从前她母亲在世时,多少疼爱她!真正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惜她母亲去年上没了,不过半年,她父亲就续了弦。”
黄玲儿有些愤愤,也有些伤感寥落的说着,李青黯然的低低说道:
“都是没娘的孩子!”
黄玲儿没有出声,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李青又说道:
“如烟妹妹今天饭也没吃下,我看她把饭送到嘴里又呕了出来,从前,我也这样过一回,不过,我那是因为哭得伤着了,如烟妹妹是不是离开家时也哭得狠了?”
黄玲儿听了,撑起半边身子,隔着帐子看了看顾如烟,回头又看了看李青,
“你倒是个细心的,她的性子太软了些!一听说要入官,就是知道哭,可不是哭伤了!也不想想,哭有什么用?!”
“噢,那倒是要早点吃些药才行,不能耽误了,我听奶娘说过,这病疏散得及时,倒没什么,若是耽误了,说不定要伤了半条命呢。我还记得当时吃的药名,你看,要不要找当值的嬷嬷讨些药,给如烟妹妹吃?”
黄玲儿坐了起来,拖着鞋子走到顾如烟床前,掀起帐子,仔细的看了一回,又坐回床上,皱着眉头,用脚尖挑着鞋子慢慢的晃着,李青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建议道: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找嬷嬷?”
黄玲儿转过头,看了看李青,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顾如烟,轻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两人穿了衣服鞋子,当值的嬷嬷就住在隔壁房子里,黄玲儿和李青到了门口,敲了门,当值的嬷嬷沉着脸听了,又到乙号房里看了一回,沉吟了一会儿,叫了个婆子过来,吩咐她去禀了外面当值的司官。
黄玲儿和李青回了屋里,孟水佩还没有回来。黄玲儿冷笑道:
“这是个小贱人!老娘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儿来!”
李青只觉得汗也滴下来了,黄玲儿又回头斜着眼眉看着她说道:
“你也当心些!”
黄玲儿吹熄了灯,两人放下帐子,上床睡了。
迷迷糊糊中,仿佛有人进了屋子,李青惊觉起来,悄悄掀起帐子,只见孟水佩正回身关了门,轻手轻脚的往里走,李青放下帐子,静静听着孟水佩淅淅索索了一会儿睡下了,也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有婆子给顾如烟送了几丸药过来,李青忙上前,装作好奇的从顾如烟手中拿过来,闻了闻,皱着眉头说:
“药丸子都是一个味。”
黄玲儿从梳妆台前回过头,对顾如烟道:
“昨天我看你病了,找了嬷嬷给你求了这药,快吃了吧,往后,别淌那些没用的眼泪水!”
孟水佩笑着倒了杯水递给顾如烟道:
“昨天妹妹生病,我竟没看出来,妹妹快吃了药吧。”
黄玲儿“哼”了一声,转过了头,顾如烟郑重谢了黄玲儿,冲孟水佩感激的笑笑,接过水把药吃了。李青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药很对症,顾如烟吃上几天就能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从跪坐到优雅的站立、行走、奉酒、进箸、近身侍候,规矩也从女戒学到了大庆礼法、律法、制度。大家渐渐的适应了。只有李青,肤色越来越苍白干枯,已经没有了刚进来时的柔嫩水润,一天天老气横生起来,除了那管声音仍旧甜糯妩媚外,人越来越不起眼了。孟水佩对她越来越亲热,只是李青总是很累,拒绝了她出去走动的邀请,每日除了上课、吃饭,只在房内躺着,有时和顾如烟话,黄玲儿也经常在各屋走动,乙号房里多数时候只有李青和顾如烟在。
渐渐的,院子里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再过两周就是秋夕节了,院子里的气氛慢慢有些不安和诡异起来。
李青洗漱完毕,正准备往角门回房里去,孟水佩从角门迎着她过来,眼光飞快的扫了遍周围,拉着她转到角落里,声音压得极低的说道:
“你知不知道我们秋夕节的安排?”
李青茫然的摇摇头,孟水佩盯着她,又回头飞快扫了下四周,低低的说道:
“我告诉你,可千万不能说给别人!”
李青忙点点头,孟水佩贴着她的耳朵,略有些兴奋的说道:
“听说秋夕节我们要进宫观礼!”
她们这些准女官的观礼,其实就是跟在当值的女官后面学习,孟水佩的兴奋肯定不是因为能跟着学习,秋夕节上皇上、皇后、妃嫔和所有在京的成年皇子都会在,她的兴奋是为了皇上还是皇子?
李青惊呼道:
“真的?!”
孟水佩忙用手捂住她的嘴,飞快的四下张望着,李青拉开她的手,点着头压低声音道:
“你放心,我……”
摇着头示意不会再说这件事,孟水佩轻轻的松了口气,拉着她往角门走去,边走边说:
“我一听到,就想着来告诉你,我们姐妹一定要互相照顾才行呢。”
李青忙着点头,感激的说道:
“多谢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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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秋夕节(上)
秋夕节前十天,宫里来了两位公公,开始带着大家演习礼仪。。c地点也从点翠阁挪到了枕水阁前面的空地上,大家在嬷嬷的棍棒下,在公公极其苛刻的眼光中,一遍遍的练习着进、跪、拜、叩,痛苦劳累之下竟是隐隐的兴奋。
孟水佩越发忙了,黄玲儿也开始神出鬼没起来,李青仍是每天上课,吃饭,睡觉,低着头进进出出,一幅极羞怯木讷的模样,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顾如烟浮躁起来,有些坐不住了,早晚找着机会和孟水佩搭话,孟水佩客气却极疏离,顾如烟又转向黄玲儿,黄玲儿干脆是话也不搭,直接无视了她。顾如烟就想拉着李青去串门,李青只说累了,一步不肯动,顾如烟一个人走到门口,犹豫着又回到床边坐下,刚坐下又站起来走到门口,来来回回,李青躺在床上,只当没看见,最后看她咬着牙出了门,忙跳下床把窗帘掀起一条缝偷偷看着,只见她在门外又踌躇起来,呆呆站了半晌,竟转身又回了屋子,李青急忙躺回床上,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摇头。
煎熬了几天,顾如烟仿佛死了心,每天垂着头上课、吃饭,其余的时间就是和李青一起呆在屋子里,说着闲话:
“黄玲儿说,你们是亲戚?”
“嗯,我母亲有个姨姐嫁了她父亲做续弦。”
“你们从小就认识?”
“也不算太小,我那个表姨嫁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六七岁了。”
“那黄玲儿的母亲是在她六七岁的时候没的?”
“好象很早就没了,表姨夫续得晚。”
“那黄玲儿跟着谁长大的?怎么……”
顾如烟吃吃笑起来。脸上泛起层红晕,走过来和李青并排坐着。眼睛里闪着八卦的亮光。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不知道,我那个表姨夫姨娘最多。少说也有六七个呢,还都是……那种地方出来地!听我娘说,表姨夫就喜欢那种狐媚样子。玲儿也爱跟着这些人学,是表姨夫家长辈实在看不下去。才续了我表姨的,表姨哪敢管她,去年,她和一个姨娘打架,谁知那姨娘有了身子。竟见了红流了。她父亲没办法就送了她来做女官了。”
李青暗暗叹了口气。
秋夕节前三天,王嬷嬷正式说了秋夕节进宫观礼的事。宫里来的两位公公也开始教授秋夕节那天的安排和规矩。皇上和皇后何处受礼,何处宴乐,何处观烟火,何殿作何用途。众人听得极仔细。
顾如烟兴奋得脸有些红,晚上拉着李青不停的说着话:
“青姐姐,你说,我们会不会被安排到永和殿?致爽阁也好啊,皇上说不定能看到我们呢!
哪怕广和殿也行啊……”
李青躺在床上,看着那个兴奋的坐不住的小丫头,打了个呵欠,自管自的睡着了。
李青睡得正沉,突然被一股蔷薇花的香味惊醒,轻轻掀起帘子,看到黄玲儿坐在床上,正把裙子里包着的东西往床上抖,象是感觉到了李青的目光,黄玲儿猛然转过身来,李青躲闪不及,忙挥手示意她继续,然后放下帐子,翻身往里睡了。黄玲儿眼神闪烁不定的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方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黄玲儿探究警惕的目光一直盯着李青,孟水佩象是感觉到什么不对,也不动声色的盯着李青和黄玲儿。
去上课的路上,黄玲儿拉了李青稍稍落后些,悄悄的和李青说道:
“我看你也算是个好的,我只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了别人,特别是那个姓孟的小贱人!”
李青有些不耐,轻轻的答道:
“姐姐不放心,就不要告诉我了。”
黄玲儿微微一窒,抬头看了看前面故意慢下脚步的孟水佩,低低的飞快的说道:
“你采些花瓣,揉碎了涂在身上,比那些花露不差什么。”
说完,轻轻的扭着腰肢径自走了,孟水佩犹豫片刻,停了停脚步,笑容满面等了李青,低声问道:
“妹妹可要当心些,那个黄玲儿可不是良家,她和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问我爱什么花儿。”
李青微笑着答道,孟水佩狐疑的看着她,李青也不理她,低眉顺目的往前去了。
秋夕节前一天,她们的课暂时停了,开始为秋夕节的观礼作准备,衣服饰物也由婆子送到了各屋。李青抖开来:一件流彩菊纹云锦宫装上衣,一件淡黄底撒花烟罗如意月裙,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还有一双淡黄|色薄底菊纹云锦鞋子,都是依着各人的尺寸做出来的。
孟水佩小心的把衣服收进了柜子,黄玲儿拎着衣服在身上比划着,轻轻的嘀咕了一句:
“要是红颜色就好了。”
孟水佩脸上闪过一丝讥笑,顾如烟坐在床上,仔细的看着衣服上的花纹,兴奋的脸上微微发红。
未初入宫,辰正,王嬷嬷、周嬷嬷、赵嬷嬷端正的站在院中,盯着众人开始沐浴梳理更衣。
午正饭后,众人在前院排队站好,王嬷嬷命她们依次上前,由周嬷嬷和赵嬷嬷认真仔细的检查面容、身体、装束。作为女官,是不能化装的,更不能有任何异味。
检查是从癸房的女孩子开始的,查到丁房的潘文莲时,周嬷嬷的脸冷了下来,斥骂道:
“你这个贱婢!涂了什么东西?”
潘文莲浑身抖如筛糠,颤不成声的答道:
“回…回姑…姑话,没…没…没涂,真的…没…!”
赵嬷嬷冷“哼”了一声:
“贱婢,还敢狡辩!”
说着,回头盯着丁房的另外三个女孩子,厉声问道:
“谁看到了?”
丁房的三个女孩子浑身打着颤,只是摇头,赵嬷嬷正要再说话,李青身后传来了一个恭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声音:
“回姑姑话,我看到她偷偷往洗澡的水里倒了东西。”
李青垂着头,不敢回头去看,只听声音,仿佛是甲房的谷红琴,潘文莲猛的转过头来,急急的辩解道:
“没有!我没有!你胡说!”
谷红琴“哼”了一声:
“可不是我一个人看见的!她也看见了!”
王嬷嬷站在旁边,冷冷的盯着谷红琴,顺着谷红琴的手指,盯到了孟水佩身上,站在李青前面的孟水佩不安的轻轻动了一下,恭敬的开口道:
“回姑姑话,是谷妹妹说了,我才看见的。”
王嬷嬷眼神冰冷的盯着孟水佩,孟水佩渐渐不安起来,王嬷嬷嘴角隐隐闪过一丝冷笑,回头吩咐道:
“把这个居心叵测的贱婢先关起来,等回来禀了大人再处置。”
旁边的几个婆子答应着,上前按住潘文莲,堵了嘴,拖了下去。
孟水佩后背直了起来,李青悄悄用手摸了摸束在宫绦中的几粒极小药丸,这是她精心配制的,能让人一时半会浑身松软,没有力气,却又极不易觉察。万一有什么事,她也能有个机会。李青稳了稳心神,安然站定,却感觉到站在后面的黄玲儿微微发起抖来。
轮到孟水佩检查了,李青用眼角余光悄悄的盯着王嬷嬷,见她转过身去,紧盯着前面的检查,忙后退半步,贴着黄玲儿,飞快的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天生。”
黄玲儿皱皱眉,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感激的看了看前面重又垂首低眉规规矩矩站立着的李青。
黄玲儿走了出来,孟水佩微微抬起来头,嘴角含着笑意看着,周嬷嬷眉头皱了起来,黄玲儿忙陪笑解释道:
“姑姑,我一生下来,就是这样。不信,你问她。”
说着,用手指着李青,李青垂首低眉,恍若没听见,黄玲儿垂着的手纂成一团,有些颤抖起来,王嬷嬷走了过来,站在李青面前,开口道:
“你。”
李青温顺的上前半步,恭敬的答道:
“黄姐姐的床在我边上,夜夜能闻到。”
王嬷嬷点点头,走到黄玲儿旁边,半天方讽刺般开口道:
“还是个希罕物。”
黄玲儿站到了李青身边,轻轻的舒了口气,孟水佩愤然的盯了李青一眼,别过了头。
未初,宫里来了几个小公公,领着她们往内宫去了。进了内宫,来到一所宽大的殿堂内,李青微微抬头,看见殿门上面挂着的匾额上写着宁寿殿三个字。
王嬷嬷吩咐大家先候着,留赵嬷嬷看着,和周嬷嬷一起出去了。
直到申末酉初,王嬷嬷、周嬷嬷才陪着四个穿着织锦礼服的嬷嬷进来,王嬷嬷叫着名字,众人依次上前行礼,李青也恭顺的上前行了礼,一个穿着深青色织锦礼服的嬷嬷紧紧的盯着她看了片刻,孟水佩眼光瞄见,若有所思的看着李青。
见完了礼,四个嬷嬷开始挑选起来,孟水佩、黄玲儿、李青和顾如烟被挑在一处,和甲房的杨玉珠、余秀荷、谷红琴,还有其它房的三人一起,随着那个着深青色礼服的嬷嬷沿着迷宫一般的路往宫院深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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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秋夕节(中)
走了一刻钟功夫,停在了一间宫殿后面,几个公公迎出来,恭敬的向走在前面的嬷嬷见了礼,嬷嬷点点头,回身看着垂首低眉恭顺站着的她们,声音平和冷淡的说道:
“今天晚上各位就在这一处帮着侍候酒水。”
李青落后几步,站在后面,见她点了前排站着的杨玉珠、余秀荷、黄玲儿和丁房的王淑芬道:
“你们四个到永和殿侍候。”
又点了谷红琴、丙房的刘秀玉、孙贞秀道:
“你们三个到致爽阁侍候。”
最后指着孟水佩、顾如烟和李青道:
“你们三个,到清风居听传唤吧。”
李青垂着头,看见站在她前面的孟水佩突然微微抬起脚,飞快的向站在前面的余秀荷脚后踩去。余秀荷“唉哟”叫了半声又急急咽了下去,那嬷嬷威严的问道:
“怎么啦?”
不等余秀荷开口,孟水佩抢着答道:
“回姑姑话。顾妹妹没站稳,踩了余妹妹地裙子。”
顾如烟愕然抬头看着孟水佩。又急急看向嬷嬷。慌忙解释道:
“我没……”
孟水佩猛的拉了她一下,打断了她的话:
“顾妹妹,不要说了,你也不是故意地。”
顾如烟挣脱了她的手,泪水盈眶,正要开口,嬷嬷眼里闪着嘲讽的光,呵斥道:
“都闭嘴!你,过来让我瞧瞧。”
余秀荷忙上前半步,嬷嬷低头看着她裙子上的一块污渍,抬手招了两个杂役太监过来,吩咐道:
“把这蠢奴才押下去,告诉王嬷嬷,今天是好日子,先晚上,明天打上二十棍子,发到浣衣局做杂役吧。”
又转过头,冷笑着对余秀荷说道:
“连个裙子都看不住,主子的东西还敢让你拿着?!”
余秀荷惊恐的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来,旁边的太监已扑过来,封了口,拖了下去。
站着的几个人都悄悄的挪动着,离身边的人尽量远些。嬷嬷冷笑着盯着众人,半晌方指着孟水佩三人道:
“你们三个,谁去永和殿?”
李青低头不语,顾如烟正想抬头,李青偷偷拉了拉她,孟水佩恭敬的上前半步道:
“回姑姑话,顾妹妹和李妹妹都还小,身子也弱,我去吧。”
那嬷嬷眼中的讥笑更浓了,点点头“嗯”了一声,回身对旁边站着的几位公公道:
“带她们过去吧,都盯着些,别出了篓子。”
几个公公答应着,示意她们跟着走。
顾如烟眼里盈着泪,抬头看着李青刚要开口,却看到李青眼光凛利、警告般冷冷的盯着她,只吓得浑身一凛,忙把话咽了回去,连眼泪也不敢再往下流了。
李青见她禁了声,暗暗松了口气,轻轻推推她,垂首跟在引路的公公后面往右边走去。
转了几个弯,来到一所幽静风雅、玲珑精致的房舍前,公公带她们进了偏厅,有两个中年公公迎出来,带她们进来的公公交待道:
“这两个是候选的女官,今天晚上跟着这一处学着侍候酒水。”
两个中年公公答应了,带她们来到屋子后面的一个隔间里,面容温和的吩咐道:
“咱们这一处是备用的,你们两个就在这儿歇着等传唤吧。”
李青心里松了口气,这大半天,累得脚都要断了,忙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回头看着垂头丧气站在那儿的顾如烟,心里叹着气,招呼她道:
“歇一歇吧,你只记着,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争也没用。安心些吧。”
顾如烟歪坐在旁边凳子上,脸上带着丝不甘,也不言语,李青不再理她,只自顾自的闭目休息了。
那穿着深青色礼服的嬷嬷往宫院深处去了,行到一处花园,对面几个大宫女迎面而来,相互让了半步,嬷嬷含笑致意,眼睛却看向走在最后的那个宫女,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永和殿的秋夕盛宴正是热闹。
皇上和皇后高高的端坐在上,宽大的殿堂里,秋夕月舞正舞得精彩,高髻华服的妖娆舞女舒着广袖,舞得殿内春意融融。
一曲终了,奚地的使臣金文远用力的鼓掌叫着好,韩地的使臣杨元峰端坐在对面,眯着眼睛,微微笑着看着他。和金文远坐在一排的大皇子冷冷的看着杨元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了,后面跪着的宫女又往杯满了酒。大皇子举起杯子,遥遥指着杨元峰道:
“杨大人,在韩地可曾见过这等舞姿?”
杨元峰拱拱手道:
“这等仙子般舞姿,微臣真是见所未见。”
大皇子哈哈大笑道:
“你这韩地粗陋匹夫,也知道这是仙子舞姿,倒也没瞎了眼睛!”
说着,仰头喝了杯中的酒,后面的宫女忙又注满,杨元峰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刚想说话,旁边坐着的四皇子重重的把酒杯放到几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大皇子道:
“大皇兄总是管不住自己,又喝多了!”
大皇子狠狠的盯了眼四皇子,转过头,斜眼瞄着坐在旁边的三皇子道:
“四弟这乱出头的毛病,你也应该教导他改改,别闯了祸事出来!”
三皇子手抚着衣带上的玉佩,含笑回道:
“四弟说得是,大皇兄是又喝多了,你也得节制些才是。”
大皇子大怒,额头青筋跳了跳,回头却看见杨元峰翘着嘴角,微微昂头睥睨着他,遥遥冲他举举杯,喝了口酒,大皇子“啪”的拍了下前面的几案,略有些踉跄着站起来,走向杨元峰。
皇后微微皱眉,转眼看着皇上,只见皇上脸色不变,恍若未闻,也舒了眉头,端庄安然的微笑着。
大皇子冲到杨元峰面前,伸出根手指指着他道:
“都说你韩人勇猛,说那林蕴海高强,还称什么阎罗!呸!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能欺负几个小虾小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啊?明儿爷就请旨,踏了你平阳府!爷倒要会会那个林阎王!”
杨元峰腰背挺直的站起来,微微笑着回道:
“大皇子想会我们爷,倒也不必等明天,我们爷现就在上岭关外,遥祝皇上秋夕节呢,我们爷必是愿意会会大皇子,也好早日到这京城来长长见识,开开眼界。”
大皇子脸色铁青,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回身便欲寻了东西砸过去,皇上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皱起,皇后看见,忙笑道:
“璋儿,你醉了!来人,扶大皇子下去醒醒酒。”
后面侍候的太监忙答应着上前,二皇子站了起来,上前扶着大皇子道:
“皇兄醉了,我扶你去喝碗醒酒汤吧。”
边说边拖着大皇子往配殿去了。三皇子也站了起来,笑意盈盈的对杨元峰道:
“我大皇兄性子粗直,酒又多了,杨大人多见谅才是。”
杨元峰忙回礼,连称不敢:
“三皇子这是要折煞死微臣了,大皇子脾气直爽,微臣一直极为敬佩。”
皇后看皇上阴沉不乐,笑着建议道:
“珏儿说今年烟火局的安排极是用心,这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就去致爽阁看烟火吧?”
皇上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
后配殿,大皇子甩开二皇子的手,赵嬷嬷带着两个宫女迎过来,二皇子见是皇贵妃身边侍候的人,也松了手,停下脚步道:
“侍候大皇子。”
转身就出去了,赵嬷嬷忙示意两个宫女上前去扶大皇子,大皇子推开两人,踉跄着走到殿角的榻上躺下,赵嬷嬷带着两人急忙跟过去,在他背后放了几个靠垫,让他躺舒服了,大皇子皱着眉头,极不耐烦的说道:
“去,给我倒杯水来!”
赵嬷嬷示意两人侍候着,忙起身去后面要醒酒汤。
黄玲儿和孟水佩正在后面,跟着一群汗流满面的宫女忙着,赵嬷嬷进来,吩咐立即取醒酒汤来,领头的宫女急急的取了来,赵嬷嬷四下看了看,指了指黄玲儿和孟水佩道:
“你们两个端着过来!”
两人急忙上前,孟水佩抢着端了汤,黄玲儿恨恨的端了漱盂,跟着赵嬷嬷进了偏殿,大皇子半躺在榻上,旁边站着的宫女上前接了,孟水佩和黄玲儿在旁磨蹭着不愿下去,赵嬷嬷低声呵斥道:
“还不赶紧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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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秋夕节(下)
大皇子听到呵斥声,抬起朦胧醉眼,正迎上黄玲儿瞟过来的如丝媚眼,更闻到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抬手指着黄玲儿道:
“你,过来!”
黄玲儿忙上前,孟水佩也急步上前,赵嬷嬷脸色微变,正想开口阻止,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
“皇贵妃娘娘到。.”
大皇子急忙站起来,整整衣服迎了出去,赵嬷嬷回身狠狠的呵斥两人:
“滚回去!”
致爽阁外,皇上阴沉着脸,皇后笑着说道:
“珏儿今年安排的湖上演灯,听说是从民间寻来的高手,皇上等会儿品鉴品鉴,可一定要指点指点臣妾,也好让臣妾知道,到底高在哪里。”
皇上脸色微霁,点了点头,有宫人在旁小声回了皇上和皇后:
“皇贵妃娘娘来了。”
年过四十依然美艳的皇贵妃上前给皇上和皇后请了安,在下首坐了,仔细的看了看皇上笑道:
“皇上有些乏了,妾侍候您到烟波斋歇息片刻吧。”
皇后脸色微微一沉。转而笑意盈盈道:
“皇上要是觉得乏了,还是去清风居吧,也近些。今天晚上那儿也安排了人。一切都是的。”
皇上点点头。站了起来,皇后和皇贵妃忙跟着站起来,皇上挥挥手道:
“你们在这儿看灯吧。朕想一个人歇会儿。”
皇后和皇贵妃双双曲膝答应了。卢公公侍候着皇上下了楼梯,致爽阁门口,赵嬷嬷看着卢公公,垂着眼皮,点下了头,卢公公含笑转过眼,小心的说道:
“皇上,天黑,您慢着点走。”
清风居里,李青头靠着墙角,迷迷糊糊的睡着,突然听到一片急促的脚步跑进来,顾如烟“呼”的一声站了起来,李青也清醒过来,急忙站起,一把抓回正欲往外奔的顾如烟。
一个中年公公急步进来,低声说道:
“皇上来了,你们呆着不要出去!”
说完又奔了出去,李青松开手,坐回凳子,冷冷的看着如热锅蚂蚁般转着圈子的顾如烟。片刻,奔出去的中年太监又奔了回来,招呼两人道:
“你们两个,快,跟我来!”
李青心里一沉,下意识的摸了摸宫绦里的药丸,跟在顾如烟后面奔了出去。
偏殿里,卢公公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李青和顾如烟,用尖细的声音问道:
“叫什么名字啊?”
李青和顾如烟胆怯的上前报了姓名,卢公公眼睛眯得更细了,低低的笑了两声,挥挥手,旁边的小太监端着黄杨木雕花茶盘上来,卢公公接过茶盘,放到李青手里,柔柔的吩咐道:
“去,给皇上送去。”
李青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回头看了看顾如烟,顾如烟正满脸热切的看着她手中的茶盘,卢公公看着她,轻轻笑了笑,温柔的说道:
“你也去!”
两人转出偏厅,李青回头看着顾如烟那张热切的脸,咬咬牙,把茶盘递给了她,顾如烟欣喜若狂的接过,不停的点着头表示感谢,李青皱皱眉头,低低的提醒道:
“小心打翻了!”
顾如烟不敢再动,小心翼翼的托着茶盘,李青不露声色的落后半步,跟在了顾如烟身后。
两人转进内室,门口的小太监掀起帘子,李青跟在顾如烟后面低头进去,室内烛光略有些暗淡,空气中弥散着一种甜甜的香味,一层层如烟雾般垂挂着的轻盈绡纱帘幔前,一动不动的站着两名小太监,帘幔后面,皇上正微微闭着眼睛躺在一张美人榻上。
两人轻轻穿过帘幔,李青低着头,眼睛四下打量着,悄悄找了个帘幔阴影处跪下,低低的伏下了身子,顾如烟走到榻前,跪到皇上面前,举起托盘,声音微微颤抖着禀道:
“皇上,请用茶。”
皇上动了一动,眼睛睁开些,打量着榻前跪着的顾如烟,纤细幼小的身形,垂着头,露出的后颈白嫩而细致,皇上眼中微微有了兴致,
“嗯…抬起头来。”
顾如烟战战兢兢的抬起了头,白皙柔嫩的脸上满是稚气,一双笼烟眉,水汪汪的眼睛里透着胆怯,尖尖的下巴让人怜惜,两腮微微发红,衬得眼睛仿佛汪出无数根情丝来,皇上只觉得身上一热,嘴角含了笑,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矮几,柔声道:
“放那里,你过来。”
顾如烟挪过去,把茶盘放下,又挪到皇上面前,皇上伸出一只手,轻轻揉捏着顾如烟的下巴,
“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话,奴婢叫顾如烟。”
“嗯,如烟如雾,好名字,多大了?”
“回皇上话,十三岁。”
“十三岁……”
皇上坐了起来,拉了顾如烟的手,慢慢的揉了一会儿,微微用力,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一只手伸进她的衣服,揉了进去。顾如烟软软的叫着:
“皇上……”
李青跪在阴影里,一动也不敢动,正紧张间,有人在后面拉了拉她,回过头,看到一个小太监跪在她后面,推着?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