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全十美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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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才生了嫡长子,军功卓著却声名不显,都说他粗鲁不通学问,可他历经两朝,都深得皇上信任,肯定是个有大智慧的,倒是个良选。嗯,这两家都要试试。

    李青目光变幻不停,月静侧头看着她,忍不住问道:

    “青青,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李青转过头看着她,笑容灿烂,慢悠悠的答道:

    “我自在惯了,既不想早起晚睡、奉茶捧箸的侍候公婆,又不愿故作大度的调教小妾,找个白衣之家夫唱妇随,大夫人和李府必定不会答应,要想有个合适的身份早日离了李府,只能这样了。”

    “你可以到寺里来。”

    李青摇摇头,

    “我受不得寺里的清苦,再说,做了这个护法,一举成名天下知,从此就成了笼中的鸟。”

    李青皱着眉头,那样真是太可怕了!再次坚决的摇摇头:

    “绝对不行!”

    两人说话间,就听秋月在外面笑道:

    “三小姐来啦!我们姑娘正和月静师父在屋里说话呢。”

    两人停了话语,一起起身迎了出来。

    过了两天,文清波避过了太岁,一行人就回了城里。

    李青辞了刘夫人和文清波,回到李府,郑嬷嬷接到了二门口,扶了李青下轿,悄悄的回道:

    “老爷还在衙门,夫人带着小姐、少爷去贺顾老夫人生辰,还没回来。”

    李青心里轻轻的舒了口气,她真是不想见那一家人。一行人脚步轻松的回到斜月阁,李青洗漱收拾完毕,拿了,靠在东厢罗汉榻上翻着,渐渐有些眼皮沉重,刚要睡着,就听到大门处乒乓作响,珊瑚狂奔进来,颤抖着喊道:

    “姑娘、姑娘,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带人打进来了!”

    李青一下子翻身下了榻,秋月和琉璃也奔了过来,李青回头没看到听雪,急急的推了把秋月:

    “快去!把听雪拉到一边!不准她出声!”

    秋月趔趄了一下,往后门跑了出去,李青还没奔到门口,二小姐李敏华已带着一群丫头婆子冲了进来,琉璃浑身发着抖挡在李青面前,珊瑚吓得傻在了一旁,李青伸手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李敏华眼睛发红,恶狠狠的盯着她,然后猛的一挥手,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给、我、砸!”

    说完,冲过去拿起桌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跟着的丫头婆子也开始冲进屋里拿起能拿的东西往地上摔,李青赶紧拉了珊瑚和琉璃往屋外跑,正碰上秋月和听雪往屋里奔,见了李青,忙跟在她后面回到院子里,郑嬷嬷急急的跨进院子,李青忙拉了她,低低的说道:

    “去找老爷!快!”

    郑嬷嬷刚刚奔出去不久,大少爷李敏飞就带着几个丫头婆子冲进了院子,进门四下看了,命两个大丫头守在院门口“任谁也不准进出!”,秋月、听雪和琉璃神情紧张的把李青围在中间,警惕的看着李敏飞,珊瑚颤抖着躲在李青身后。李敏飞脸上带着一丝恨意,冷笑着盯住李青,等着李敏华砸完出来。

    一刻钟的功夫,屋里乒乒乓乓的声音渐渐稀少了,一群丫头婆子簇拥着李敏华出来,

    “姐姐……”

    李敏飞刚开口喊了一声,就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李云生大步流星的进了院子,院子里已是一片狼籍,衣服、被褥、书、笔扔得到处都是,李云生脸色铁青,冲到李敏华面前,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你这个蠢货!”

    李敏飞呆了一呆,随即哭着扑过去抱住李云生的腿:

    “父亲!父亲息怒!大姐姐太过恶毒,那样败坏姐姐!姐姐是一时忍不住……父亲!”

    李青呆了一呆,恶毒!嘴角闪过一丝冷笑,也跪到李云生面前:

    “父亲息怒,妹妹也是一时冲动。”

    院门口又是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厉夫人冲进了院子,冲到李敏华面前,心痛的看着她脸上通红的指印,回身用手指点着李云生:

    “你!……”

    李云生面色铁青,眼神阴阴的看着她,厉夫人下面的话竟说不出来。李云生冷笑着:

    “你教的好女儿!一对蠢货!”

    厉夫人脸刷得没了一丝血色,嘴唇颤抖着,指着李云生:

    “你……你……你……”

    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青悄悄的往边上挪了一挪,钟嬷嬷站在厉夫人身边,大气不敢出,李云生环顾众人,阴冷的目光停留在李青身上,声音冰冷的说道:

    “今天的事,谁敢说半个字,立即杖毙!”

    用手指着李青:

    “你,半个月内不准出门!抄孝经五百遍!敏华也禁足半个月,抄女戒五百遍!”

    说完,冷冷的“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厉夫人仍呆呆的站在院中,钟嬷嬷上前轻轻的扶了她:

    “夫人!”

    厉夫人慢慢回过头,满眼茫然的看着钟嬷嬷,喃喃的说着:

    “嬷嬷,他骂我!嬷嬷你听到了吗?他骂我!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他不能这样对我!”

    钟嬷嬷神色大变,忙抱住她:

    “夫人、夫人!小姐、少爷,快扶了夫人回去!”

    敏华和敏飞上前拉着厉夫人,一行人急急的出了院门。

    第七章 各有打算

    郑嬷嬷带着秋月草草收拾了,李青暂时住了秋月的房子,秋月和听雪挤到了一处。。

    晚上,郑嬷嬷悄悄出去打听了,回来说厉夫人病了,王太医过府请了脉,应该是厉大老爷请来的,李青点点头,李云生只是礼部一个正五品郎中,请不动太医,王太医也正是厉府相熟的。

    隔天是休沐日,午后,李青正坐在桌前抄着孝经,听雪一脸兴奋跑进来,气喘吁吁的禀报:

    “姑娘!姑娘!厉府给老爷送来了两位姨娘!”

    李青皱皱眉头,

    “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送来了两位姨娘?”

    郑嬷嬷也走到跟前,凝神等听雪说话,听雪均了均气息,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开口道:

    “我在前院,看见文嬷嬷带着玉湖和银雁进来,玉湖和银雁穿得一身新,就跟进去偷偷听了,文嬷嬷说,大老爷和大夫人听说夫人身体不好,怕老爷身边没人伏侍,就送了玉湖和银雁来侍候老爷和夫人!”

    李青愕然的看着郑嬷嬷,郑嬷嬷也满脸惊讶的看着她,难道这就是大老爷的让步?玉湖和银雁都是大夫人的丫头。

    第二天一早,郑嬷嬷悄悄的来回:

    “昨天晚上,老爷就将玉湖和银雁两人收了房,安排在正房西跨院的厢房里,每人拨了两个小丫头侍候着,让人称玉姨娘和雁姨娘。正院粗使的婆子说,夫人房里的灯一夜未熄,早上吃的药都吐了出来。老爷让人去请王太医了。”

    李青呆呆地坐了半晌,她的母亲和厉夫人,都是可怜之人!郑嬷嬷也轻轻叹着气。李青牵动着嘴角,强笑着说道:

    “我们也要打算些了。嬷嬷找机会悄悄寻了连庆。取五百两银子额银票子来,再捎话给他:姑娘让他留心地事一有了消息赶紧递话过来。”

    郑嬷嬷答应着出去了,李青坐在扶手椅上,茫然地望着窗外。院子里的树都已经枯死了,阳光直直的照进屋里。亮得刺目。男人,可以亲,可以敬,也可以嫁,却不能爱!厉夫人是爱李云生地。不然,当年也不会不顾门第。不顾贫寒。甚至不顾他曾入赘连家、有着妻女。执意要嫁给那个总是春风般微笑着地探花郎,她不顾一切地爱。让可怜的连氏,死在了进京路上。让她地生母,那个玲珑剔透。得厉大老爷独宠专房数十年地顾姨娘送了命。如今。这爱却痛苦着自己和她的儿女!

    当年。自己那份过于执着地爱不就断送了他。也断送了自己地命吗!

    “姑娘!”

    秋月端着杯茶水,正担心的看着她,李青恍过神来,又想得太多了!

    “我没事。”

    李青含笑说道,抬头看着秋月:身材高挑苗条,脸略有些长,嘴唇有些厚,透出股朴实敦厚来,眉眼都很平淡,只头发黑鸦鸦生得极好,这个看着老实温和的小姑娘,心里却极为有数。嗯,有些话,得和她说透了。

    “秋月,你跟了我几年了?”

    秋月怔了一怔,

    “姑娘怎么想起问这个?我是八岁那年跟着姑娘的,到年底就满九年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秋月惊讶起来,

    “姑娘?”

    “我前途未卜,你跟了我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总不能没个结果,你如果有什么打算,现在我还可以替你计划一二。”

    秋月扑通跪倒在地,眼里含着泪说道:

    “姑娘,秋月是苦出身,跟着姑娘这些年,姑娘待我如同姐妹,从没把我们这些丫头当成物件过,秋月早就打定了主意,一辈子侍候姑娘!姑娘不管做什么,总得有人侍候,有人帮着!”

    李青过去,拉了她起来,

    “既然这样,从此你就跟了我吧,先起来,我还有话问你。”

    秋月站起来,扶着李青坐下,李青低声问道:

    “琉璃她们平日里有没有提过以后的打算没有?”

    “琉璃那样子,也是跟定了姑娘的,听雪有个远房表哥,从小长大的,两人都很有些意思,只是那个表哥是外头的,听雪是厉府家生子儿,要放出去得求了恩典才行,听雪为这个一直烦恼着,珊瑚家,自那年姑娘给了她家几十两银子,又让她父亲领了寺里的香烛去做,家里日子就一天天红火起来,一直想赎她回去,只念着姑娘的恩情,开不得口。”

    “嗯,你打听清楚听雪这个表哥叫什么,住在哪里,给连庆捎个话,让他仔细打听了这家人人品如何,不能把听雪嫁错了人家。”

    秋月点点头,

    “你去吧,把琉璃叫来,我总要问问她。”

    秋月答应着,下去叫了琉璃上来。

    厉府荣庆堂,后院东厢房内。

    厉府大夫人正悠然的斜靠在榻上,文嬷嬷站在榻前,边轻轻的给她打着扇子,边悄声的说着话:

    “……九小姐去请,又给回了,吃饭都和丫头婆子一样,那丫头倒没什么动静。”

    “昨儿,淮阳王妃请我过府,竟是要为她家三公子求娶那丫头!”

    文嬷嬷吃了一惊,手顿了一顿方继续扇着:

    “不是说她家三公子……”

    “不是这样,以王府之尊,王妃哪会和一个五品的官儿结亲!”

    大夫人轻轻笑了几声,继续说道:

    “这丫头可是个聪明伶俐的,一场花会,竟能把文丞相家、礼部尚书家小姐和我们九小姐抓在手里!要是知道把她许了这样的人,还不知闹出什么来。”

    “说起来真是让人佩服,不过吃了一碟子点心,竟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三公子的事,奴婢透了给郑嬷嬷?”

    “现在不行,等两家换了庚帖,下了小定,再透了给她。不然,那丫头说不定就能断了这门好姻缘。”

    “夫人想得真是周到。”

    “那个贱人,当年何等狡诈,竟养了这么个女儿!还有那个小丫头,母女俩个竟是一对绣花枕头!哼,毕竟是小门小户,以为娇生惯养就是疼爱儿女,哪知道教养的道理,先要教,然后才是养呢”

    “听说,顾姨娘临去前,曾留了话,不许她阖家进京城呢……”

    过了两天,厉家二房顾夫人上门来看望了厉夫人,厉家二房是庶出子,顾夫人是厉夫人生母顾姨娘的嫡亲姐姐,顾夫人走后,厉夫人就渐渐好起来。两位新姨娘也每天早早到正房立起了规矩。

    半个月过去了,李青把抄好的孝经让郑嬷嬷送到了老爷书房,之后,仍是每天在屋里抄经书,从不出门。

    郑嬷嬷悄悄的回说,连庆有话要回了小姐,李青在屋里转了无数个圈,决定冒险出府去见连庆。

    午后,阳光直直的照着地面,知了嘶哑的叫着,李府里一片静寂。

    李青穿了珊瑚的衣服,吩咐秋月等守好院子,随了郑嬷嬷准备出去,琉璃上前一步,

    “姑娘,我陪你去!”

    李青神情安然冲她笑着说道:

    “不用,你放心。”

    说着,转身和郑嬷嬷出门去了。两人沿着花园墙壁,一路往花园西边门走去,到了门口,李青警惕的四下张望着,郑嬷嬷从怀里取出把钥匙来,飞快的开了门,两人闪身出去,郑嬷嬷从外面把门锁上。门外,一顶半旧的青布小轿已等在不远处,旁边站着个十五六岁,脸色有些黑,长相极为普通,眼神却灵活异常的小厮,是木通,李青冲他微微笑笑,快步上了轿,一行人的离开了。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轿子停在了庆余堂的后院中,郑嬷嬷掀起轿帘,扶着李青下来,院子里除了连庆,只有四个小厮:木通、半夏、苏叶、桑枝。五人跪倒磕了头,连庆吩咐四人到前面和院门口守着。李青见连庆神色舒缓,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庆叔,韩地有什么消息吗?”

    说到韩地,连庆露出敬佩之意:

    “这一阵子,倒真是热闹!先是有流言说平王死了,然后就听说奚地就出了兵,攻打大散关,韩地弃关就跑了,奚人进了关,第二天,平王竟然带兵出现在大散关外,算算日子,平王竟然十天里奔驰了五千里路!真是令人敬服!平王长兄林蘊涛带人偷袭了陇平府,奚人这些年被平王打怕了,听说平王死了才敢出的兵,据看见平王,军心立时就乱了,几万人竟没逃出多少,陇平府也丢了。

    宫里派人去韩地,也是湖涂了,竟然打着吊丧的旗子,听说还带了两份册封的,一份册封的是平王长兄林蕴涛,一份册封的是平王庶长子林宏坚,平王的弟弟林蘊波当时就扣了派去的内监,拿到了这两份册封,韩地就叫起了撞天屈,据说平王是泣血上书,说有人诅咒他,有j臣要害韩地,现如今,朝里乱成了一团。”

    李青惊讶,继而失笑起来,

    “这个平王,生个病也利用得这样好!这次韩地占了大便宜了!皇上要安抚他,必定会许他占了陇平府,奚地没了陇平府这个屏障,往内就是一马平川,又损失了这几万人,以后也就是平王嘴边的美味佳肴,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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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计划破碎

    李青感叹着,一下子觉得轻松起来,平王是要做大事的,哪会把她这点小医术放在眼里。.连庆也面露轻松,仔细的打量着李青的气色,含笑说道:

    “小姐气色看起来还好,这一阵子没犯病吧?”

    “庆叔,那些毛病早两年就好了,你怎么老掂记着?!”

    “毕竟底子弱,今年事情多,小姐太聪明了些,容易思虑太过,伤了身子。”

    李青笑了起来,

    “庆叔才是思虑太过了呢,我笨着呢,不想那么多,太聪明不长寿!”

    “大师说过,小姐是药王菩萨庇护的人,再聪明也无碍的。”

    李青怔了一怔,

    “庆叔去问过老和尚吗?”

    “噢……”

    连庆有些尴尬的点点头,

    “小姐小时候。实在是聪明得太过。让人害怕,我就去问了大师。”

    “大师还说什么?”

    李青盯着连庆追问道:

    “大师在菩萨座前求了签。签上姐是有前生后世地人。和药王菩萨有缘。大师说。这签是几百年来第二次出。头一次是木莲大师擎出的。大师吩咐过。这件事,除了小姐问起可说,跟任何人都不能提半个字。”

    连庆声音低低道,李青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那时候自己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还是被他看出蹊跷来。如果不是那根签,她是不是已经被当成妖孽烧死了?!李青只觉得后背发凉。慢慢动着眼珠,干笑着说道:

    “老和尚胡说八道骗你呢!佛法上说轮回,既然轮回,自然是人人有前生有后世的了,什么是有缘?病好了是和药王菩萨有缘,病死了就是和地藏王菩萨有缘!”

    “小姐!不能乱说!”

    连庆忙制止道,李青心凛,若是,真有如此诡异的签……她心中寒意骤生,还真不敢再说下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李青吸了口气,郑重交待道:

    “庆叔,这件事,忘掉他!忘得一干二净!”

    连庆点点头,

    “小姐放心。”

    “脱籍的事可都妥了?”

    连庆点点头,李青舒了口气,该安排的都安排了,韩地的事也算是了了。就安心的静候消息吧。

    回到斜月阁,用水擦了身子,换好衣服,李青倒在榻上就睡了过去。

    几天后,珊瑚哥哥陪着母亲到厉府求见二门管事,想赎了女儿回去,管事寻了文嬷嬷,文嬷嬷进去片刻,出来让人把两人送到了李府。

    李府钟嬷嬷回了夫人,现收了一百五十两身价银子,将人来交给了她母亲哥哥。

    又过了几天,钟嬷嬷到斜月阁,传了夫人的话:听雪年纪大了,现没有合适的小厮,给了恩典,脱籍放回去允她家人自行婚配,钟嬷嬷在内室,屏退了众人,带着听雪给李青磕了三个头,才带了听雪出去。

    斜月阁光秃秃的院子里只剩了秋月、琉璃和郑嬷嬷三人,李青仍是每天坐在窗下慢慢的默写着经文,她的书早都被李敏华撕个干净。

    一天午后,琉璃匆匆进来,满面笑容的禀道:

    “姑娘,我今天在大厨房,听二门上赵婆子说,今儿早饭后,有官媒上门提亲来了!”

    李青放下手中的笔,长长的吁了口气,面容也轻松下来,郑嬷嬷在旁双手合什,念了句佛,秋月眼睛有些湿润,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睛,笑道:

    “总算来了!姑娘这些天人都瘦了!”

    回头看着琉璃,有些急切的问道:

    “听说哪家来提亲没有?”

    琉璃摇摇头,李青笑着站起来说道:

    “哪家都一样,琉璃这一阵子还是要常去大厨房帮忙,秋月拿出些五两、十两的银票子,你们三个都放几张在荷包里,该大方的时候不能小气,现如今,我们的消息太少,郑嬷嬷这两天悄悄找找钟嬷嬷,看能不能打听出什么来。”

    隔了两天,琉璃到大厨房还了食盒,回来禀了李青说:

    “钟嬷嬷去了大厨房,说今儿晚上要查夜,我们这一处也是要查的,让我们等查了夜再关门。”

    李青微微拧眉。

    晚上,直到戌末,钟嬷嬷才带着几个婆子查到了斜月阁,郑嬷嬷和秋月候在正房门口,钟嬷嬷听说李青已经睡下了,回头吩咐跟着的婆子道:

    “你们等在这里,我去给大小姐请个安。”

    众婆子答应着,钟嬷嬷转身进了内室,李青披衣坐在床上,笑着说道:

    “嬷嬷辛苦,青儿就不恭敬了。”

    钟嬷嬷忙上前施了礼,脸上却没有笑容,李青心中微微吃惊,挥手示意琉璃退了出去,钟嬷嬷坐到了床边上,看着李青,低低的说道:

    “大小姐,今儿早上我听老爷和夫人说,要报了大小姐去参选女官,说是后天礼部就来接人了。”

    李青怔怔的看着钟嬷嬷,钟嬷嬷见她只是呆呆的,叹了口气,站起来准备往外走,李青一把拉住她,声音干涩的问道:

    “哪家的官媒?”

    “是淮阳王家三公子。”

    “夫人没答应?”

    钟嬷嬷有些怜悯的看着她,

    “夫人许了二小姐。”

    李青愕然的松开了手,钟嬷嬷转身快步离开了。

    郑嬷嬷和秋月、琉璃送了钟嬷嬷一行人出去,院门,进了内室,李青已经披衣起来,正站在窗前茫然的往外看着。郑嬷嬷急忙上前,

    “姑娘?”

    李青有些艰难的回过头,扯动着嘴角,似哭似笑的说道:

    “嬷嬷,他们要送我去做女官。”

    郑嬷嬷一时傻住了,秋月在旁问道:

    “嬷嬷,什么是女官?”

    郑嬷嬷咽了口口水,有些艰难的解释道:

    “朝庭从三品以下的官员嫡女中选十四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女孩子,赐给成年皇子、韩地平王、晋地安王和奚地福王,说是女官,其实就是妾侍和丫头。上次选女官,是二十年前了,今年怎么突然选了女官?”

    是啊,怎么就突然选了女官?李青怔怔的想着,韩地,那个平王,一定是因为他,朝庭要安抚他,要加恩,谦恭的加恩,送女人是不二法门!她救了他,他却害了她!李青头靠在窗棂上,苦笑着说道:

    “嬷嬷,我千算万算,到底人算不如天算,把自己算进去了。”

    郑嬷嬷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焦急的温声安慰着:

    “姑娘,想开些,总会有办法的,总是会有办法的。”

    李青在郑嬷嬷怀里沉默的靠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呆在一旁擦着眼泪的秋月和琉璃道:

    “你们先下去歇着吧。”

    说着,从郑嬷嬷怀里挣出来,

    “嬷嬷,你也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姑娘!”

    郑嬷嬷担忧的看着她,秋月和琉璃也没有动,只看着她,她低头理了理心绪,抬起头,平静些笑道:

    “你们下去歇着吧,没事,让我静一静,我要想一想。”

    郑嬷嬷踌躇了一下,秋月拉了拉郑嬷嬷的衣袖,

    “我在外面暖阁里,仔细些听着动静。”

    郑嬷嬷点点头,三人轻轻的退了出去。

    李青重新走到窗户前,头靠着窗棂上,看着窗外清冷明亮的月光,心里也是清冷一片。她费尽心机的计划,在别人一句话间就灰飞烟灭!半年前,李云生的回京,碾灭了她嫁良人过安稳幸福日子的心愿,现在,送她做女官,又粉碎了她清静度日的安排。不能总是这样!她绝对不能做丫头妾侍,把人生的一切交在别人手中,想想,要想想……

    李青垂着头,靠在窗棂上,秋月悄悄的站在暖阁门口,看着她月光下剪影般的侧面,长长密密的睫毛微微闪动,投下一片阴影笼着眼睛,皮肤白皙得仿佛有些透明,身影瘦小而柔弱,浓密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间,月光随着微微的晃动在发间流淌,她的姑娘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李青抬起头,看着明亮冷淡的月亮,那个木莲,他回去没有?那个世间,现在也是这样冷淡的月亮照着吗?她低下头,喃喃低语道: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窗外转角处那一片浓浓的阴影,飞快的晃动了几下,阴影仿佛变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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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沈大小姐

    恍惚间,有人轻轻的推着她,

    “姑娘,姑娘!”

    李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秋月敦厚带笑的脸,昨天,那美丽清冷的月光,好象是一场梦,李青微微皱着眉头,

    “什么时辰了?”

    “快卯时了,要快些才行了。bsp;琉璃端了洗脸水和郑嬷嬷一起进来,李青叫过郑嬷嬷,递了个厚厚的信封给她,低低的吩咐道:

    “嬷嬷,无论如何,立刻想办法把这信送给连庆,让他赶紧去做。越早越好!越快越好!”

    秋月和琉璃侍候着李青匆匆起床,梳洗完毕,李青带着秋月赶往正院请安。琉璃去了大厨房。

    她每天卯初两刻到正房请安,当然,老爷和夫人从来不见她,她只是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磕了头,然后就会被丫头们打发回来。

    两人匆匆赶到正房院内,端着水盆、帕子,拎着热水壶的丫头婆子们屏声静气的在屋门口站成一排,等着传唤。李青带着秋月悄悄的站在后面,明天礼部的人就来接她了,李云生是今天和她说呢?还是明天再说?或者根本就不会见她,找个丫头婆子传个话也就罢了。正胡乱思想间,门帘掀起,门口的丫头婆子开始鱼贯而入,又6续退出来。

    过了一会儿,厨房的人提着大食盒,进了院子,门口的小丫头接过来送了进去,李青挪了挪有些发木的腿,昨天睡得太晚,她这会儿头有些痛。一个穿着翠绿色缂丝禙子,面容秀丽温婉的女子掀帘出来,李青抬起头,认出是玉姨娘,微微曲膝冲她福了半福,玉姨娘忙还了礼,带笑说道:

    “大小姐,老爷让您进去。”

    李青低头答应着,跟在玉湖后面进了屋子。屋里榻上,李云生夫妇正对坐着吃早饭。雁姨娘和几个大丫头在旁边侍候着。李青低眉垂目的跪下磕头请了安。厉夫人看也没看她。李云生放下筷子,皱皱眉头又舒展了开。语气平和冷淡的说道:

    “朝庭斟选女官。身为大庆子民、李家长女。为君为国为家分忧责无旁贷。准备准备,明天礼部来接人。”

    李青抬起头看着李云生,李云生挥挥手示意她下去。厉夫人却抬起头来,一脸讥笑地“哼!”了一声,李青安静从容地告了退。转身出来。

    门口丫头打起帘子。李青走出屋门,秋月上前虚扶了她下了台阶。就看见李敏华一袭红衣,神采飞扬的在丫头婆子的簇拥下进了院子。李敏飞穿着一身月白地长衫。仿佛缩小版的李云生般,带着春风般笑容跟在后面也进了院子。李青带着秋月让到一旁。李敏华从她面前昂然走过。又停了下来。转过头回身走了半步,站在她面前,青春美艳的脸上绽放出烟花般绚丽地笑容:

    “妹妹我十月里就要嫁到淮阳王府做郡王夫人,可惜姐姐做了官奴喝不得喜酒了!”

    李敏飞也停了下来,鄙夷的看了看李青,上前拉住李敏华的手:

    “姐姐,我们快点进去吧,父亲和母亲要等急了。”

    李敏华点点头,转身往里走去,樱桃般红润小巧的嘴里轻笑道:

    “天生的贱婢!”

    李青安静淡然的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怜悯,这个如此幼小,如此鲜活,如此飞扬的生命,如何熬过十月之后的那些漫长日子?

    秋月面色愤然的扶着李青出了院门,李青回头看看她,笑着安慰道:

    “不要这样,秋月,你,和不相干的人生气,就是拿别人的错处来惩罚自己,只有你在乎的人,你爱的人,做了错事,做了伤害你的事,才值得你生气和伤心。”

    秋月眼睛含泪的看着李青,伤心的低低叫了声:

    “姑娘……”

    李青停下脚步,伸手抚了抚她的面颊,语气平静却坚定的说道:

    “秋月,你既跟了我,就要学会平静的面对任何变化,有什么事,想办法去解决就是,不要哭也不要抱怨,实在解决不了,那就接受!然后换个面看看,也许并不全是坏事呢。”

    秋月认真的听着,郑重的点点头。

    郑嬷嬷正等在院门口不停的张望着,见李青过来,忙迎了出去,低低的禀报道:

    “听雪男人家领了府上送油米的生意,今早刚好送米过来,紧赶着就把信送给了连庆,刚刚连庆从后角门让桑枝传话,已经让木通骑着快马去寺里了。还捎了封信来。”

    说完,从怀里掏了封信出来递给李青,李青急忙展开看了,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快步进了屋。琉璃泡了杯茶递给李青,李青接过,示意三人也坐下,然后开口道:

    “我明儿就要进礼部,一时也不知道会到哪里,以后,就全靠连庆和你们三个在外面周旋了。大家凡事小心,要:不管什么情况,都要先保住自己,保住了自己才能帮我!”

    说完,转过头看着郑嬷嬷,强笑着说道:

    “嬷嬷本可以在厉府终老,不用担这些惊受这些苦,可如今……”

    郑嬷嬷站起来,郑重的说道:

    “姑娘这是哪里话来!自从姑娘的奶娘去了,我被指给姑娘,这些年,姑娘爱惜我,敬重我,老婆子都知道,老婆子心里姑娘就是自己女儿一样!

    老婆子十岁入宫,跟了郡主陪嫁到厉家,也见得多经得多了,担得起惊也吃得起苦!姑娘只要保重自己,外面的事老婆子和连庆还跑得做得!”

    李青站起来,轻轻的抱住郑嬷嬷,郑嬷嬷把她搂在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

    “宫里的事,嬷嬷清楚着呢,嬷嬷要交待交待姑娘……”

    巳正时分,有小丫头飞跑进了斜月阁,禀报道:

    “沈大小姐来看大小姐。”

    郑嬷嬷一把拉身欲走的小丫头问道:

    “夫人知道吗?”

    “就是夫人让我来报一声的。”

    说完转身就跑了,片刻,钟嬷嬷恭敬的带着沈青叶到了斜月阁,沈青叶进了院门,停下了脚步,端庄的笑着说道:

    “多谢嬷嬷带我过来,嬷嬷先下去吧。”

    钟嬷嬷满面笑容,恭恭的告退了出去。

    李青迎下台阶,沈青叶急走了几步,上前拉了李青的手,一起进了屋。

    两人在东厢榻上坐下,秋月和琉璃送了茶上来,然后都退了下去,只留了两人在屋里说话。

    沈青叶看看光秃秃的窗外,又仔细的看了看李青,笑着说道:

    “这院子还真是寸草不生了!青青好气度。”

    李青也失笑起来,

    “如今,我也只剩了这气度。你来看我,是晓得了我入官的事了?说起来,你来,正好解解我的疑问,怎么就突然选女官了呢?”

    沈青叶婉然而笑,端起茶喝了一口,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青青,我真真是服了你,书里说人‘虎狼屯于阶下,尚谈因果’,我总不信,今儿是真见到了。”

    “你倒是先解解我的疑问。”

    李青催促道,沈青叶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解释道:

    “听父亲说,是因为奚地出兵去打大散关,结果没拿到大散关,倒让那平王占了陇平府,朝廷派人到韩地,一时不察,也被那平王抓了把柄,平王就闹了起来,据说竟在上岭关外陈兵列阵,朝廷为了安抚他,说来也是奚地自己不好,就许了他领了陇平府都督,世袭罔替,偏奚地也派了使臣来,哭求朝廷帮他们夺回陇平府,朝廷为了安抚平王和福王,就在三品以下官员家眷中征选一批女官,送到韩地、奚地和晋地。”

    李青静静的听着,沈青叶顿了顿,犹豫了一瞬,继续说道:

    “听父亲说,朝庭这次还封了清波为宁和郡主,赐婚奚地南王世子,十月里就要出发去奚地大婚了。”

    李青惊讶的抬起头来,那个清高骄傲,才情出众,如月下莲花般干净美丽的千金小姐,竟被指给了那样的世子!原来她周围,总有比她更不幸的人在,相比这样的指婚,至少她还有余地。

    想到此,心中突然微微一动,好奇的问道:

    “就赐了这一桩姻缘吗?那韩地呢?”

    沈青叶微微有些不自在,低头喝着茶,过了一会儿方不在意的说道:

    “那平王妃是安福老亲王的嫡亲女儿,嫁过去第二年就没了,听说只留了个女儿,这七八年里头,朝庭好几次想再赐婚,都被平王以难忘结发之妻为由给回绝了,现在这个时候,朝庭安抚他还来不及呢,哪会再拿这事惹他不快。不过,这次女官,大概会多赐些给他。”

    李青眉头皱了皱,随即舒展开来,嘟着嘴说道:

    “别的地方都行,我就是不想去韩地,太冷了!我会被冻死的!”

    沈青叶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悠然深长的说道:

    “那些荒蛮之地,自然都比不得京城,青青可以留在京城啊。”

    两人又说了会话,沈青叶就起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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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大夫人的愤怒

    午后,李青一觉醒来,觉得人舒服了很多,洗漱完毕,换了衣服,刚坐到桌前理着前些天抄的经书,有小丫头跑进来:

    “厉府九小姐来看大小姐了!”

    李青叫过郑嬷嬷问道:

    “东西都收拾好了?”

    郑嬷嬷点点头,李青起身迎出了屋外,九小姐戴着帷帽,进了院子,李青上前接了她,笑着问道:

    “这么热的天,进了院子,你还戴这个做什么?”

    九小姐进了屋,方取下帷帽,只见两只眼睛红肿得象两个小灯笼,李青吓了一跳,忙问道:

    “这是怎么啦?快让我瞧瞧!”

    九小姐扭过身子,

    “没事、没事,就是哭得太狠了。。”

    李青扳过她的头,仔细的看了看她的眼睛,又拉着她的手诊了会脉,方松了口气,拉着她到东厢榻上坐下,吩咐琉璃把药箱子拿来,取了瓶淡绿色的水出来,把棉帕子铰成小块,让九小姐半躺在榻上闭了眼睛,用棉帕子沾了那水,敷在她两只眼睛上。片刻功夫,九小姐轻叹一声:

    “青青,眼睛。一点也不痛了。”

    李青拍拍她的手。

    “不要动。多敷一会儿就能好了。傻丫头。什么事能哭成这样。”

    九小姐微微动了动。又伤感起来。

    “青青要去做女官了。青青你知不知道,做女官……”

    李青拍拍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