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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外,雨水从天坠地,洒在野谷和山壁,天地间朦胧暗蓝,仿佛另一个世界。
两人看着雨,花重揽着沈庭央:“方才一队人出去寻路,回来禀报,东侧有一条小径通往山崖上方。”
“待他们恢复了就动身?”沈庭央轻轻握住他手指。
花重笑笑:“不,稍后他们内力也只能恢复到七成,还要护卫陛下他们。到时我开路,你沿着我的讯号带路,让燕慕伊断后。”
“不能一起走?”沈庭央心一慌。
花重摇摇头,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听话。那条路附近有人经过的痕迹,咱们不能冒险。”
沈庭央抬头,漫天雨幕下,两人注视彼此的眼睛。
“相信我么?”花重问。
沈庭央十分心慌不舍,却在他的目光里镇定下来,点点头。
花重拥抱他:“记得带他们先走,我最晚天亮就回来。”
沈庭央的心被重重一击,但忍着不露声色,只如往常一般,露出一个灿烂甜蜜的笑容,说:“嗯,我等你。”
——天亮就回来,这是父王曾经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沈庭央陪他看了会儿雨,就连这场夜雨,也与那晚如出一辙。
他拼命驱赶内心煎熬的担忧,告诉自己,事在人为,那晚的事情不会重演。
“陛下,我们该准备一下,稍后就离开。”
辛恕给薄胤和燕慕伊掌心割开一道口子,蛊虫化作血水被清理出来。三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所有人起身整装,将不必要的负重卸下。
辛恕来到太子身边:“殿下,得罪了。”
太子递出手,沈庭央给薄胤和燕慕伊包扎手掌后过来,托着太子的手臂。
岩洞内昏暗,辛恕在太子小臂割了一刀,沈庭央迅疾地在自己掌心滑开一道口子,薄柳刃一翻,就藏在另一手袖中,太子丝毫未察觉。
有沈庭央的血引诱,蛊虫离开太子的身体,顺血迹迅速钻入沈庭央掌心伤口,贪婪地钻入他骨肉间消失不见。
花重一马当先,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沈庭央翻身上马打头阵,薄胤和辛恕护在队伍两侧,燕慕伊断后,于夜雨中出发。
谷底道路泥泞,沈庭央手上伤口草草包扎过,左肩负弓,右手按剑,集中所有注意力。
花重沿途留下特殊的记号,沈庭央看一眼便知其意,带领人们一路抵达东侧山径脚下。
“弃马步行!”沈庭央果断道。
亲卫背起永嘉公主,薄胤陪在太子和皇帝身边,山道时而陡峭路滑,一行人艰难向上。
就在爬了大半路程后,出现岔路口,沈庭央抹去脸上雨水,看清地上潦草的印记,旁边一滩飞溅的血迹,正被雨水冲刷渐淡。
沈庭央心里被刀剜了一样痛,硬是不动声色道:“走右边。”
他强作镇定,不知花重遇到了什么。山岭另一侧似乎传来打斗声,沈庭央知道不能意气用事,咬着牙说:“继续走!”
不远处,封隐带人沿路寻下来,立即接皇帝一行回行宫,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沈庭央拿起楚腰弯刀,对辛恕留下一句:“你们切不可离开陛下和太子,我去找他。”悄然转身离开。
昏暗中四下混乱,封隐还是留意到沈庭央的离去,拉住辛恕:“他去哪?”
辛恕依照沈庭央先前吩咐,给封隐说了,封隐当即私下派一队人马跟去。
沈庭央原路返回到分岔口,提刀在雨中险峰上拔足飞奔,体内艳蛊悄无声息封锁他一部分内力,他却仿佛不知疲惫,沿路追向花重。
直至一片密林间,他失去了花重的踪迹,一路上看见的血几乎让他疯掉,尽管拼命告诉自己那未必是花重的血。
沈庭央浑身抑制不住发抖,站在雨中努力辨别一切蛛丝马迹,却真的已经追丢了。
空中一声清越鹰唳,沈庭央蓦地抬头,见一抹白影掠过,转瞬落在他肩头——是南雪!
小海东青浑身羽毛已湿,似乎感觉到他的急切,沈庭央颤声问:“南雪,他在哪儿?带我找到侯爷,求你。”
南雪转了转脑袋,片刻后挥翼起身,当真盘旋了几圈,向某个方向飞去。小海东青在雨里飞得有些费力,却未曾停歇。
沈庭央以最快速度跟上,一人一鹰穿梭在崇山峻岭间。
眼前一片空地,七七八八倒下的尸体一动不动,南雪回到沈庭央肩头。
沈庭央四下环顾,听见山洞里传来刀剑相撞的声音,立即跑去。
“侯爷!”沈庭央喊道。
花重的声音传来:“当心剑上的毒!”
沈庭央循声掠身而上,知道是花重引开了刺客,一路缠斗至此。
刺客们扑向沈庭央,沈庭央手腕迅疾一翻,刀光寒冽,顷刻封喉。
黑暗中,花重气息不稳,沈庭央心知他必定受了伤。
“当心!”
沈庭央如杀神附体一般,一路杀一路靠近花重,及至他身边,有刺客挥剑直刺向花重后背,沈庭央疾奔一蹬岩壁,借力猛地回身一刀,几乎将那人斩成两半。
黑暗里恢复寂静。
沈庭央浑身发抖,摸向花重的位置。
他摸到花重的手,几乎要哭出来。
“你说天亮就回来。”
花重气息勉强,柔声道:“你说等我。”
“我不等,我要找你,你若有三长两短,我就替你报仇……”沈庭央声音都在发抖,“报完仇,我就陪你死。”
花重整颗心像被割裂般,几乎屛住呼吸,将沈庭央拉到怀里紧紧抱住:“阿绾,阿绾……”
岩洞外,封隐派来的那队鸿阳军追随而至,撤退不及的刺客,皆被反杀在外。
沈庭央双手颤抖,摸到花重肩后涌血的伤口,慌忙问:“你怎么样?”
花重不住安抚道:“皮肉伤,别怕。”
鸿阳军进来,点起火把,盈跃火光中,他们终于看清彼此。
花重怕他担心,就说:“来,帮我清理伤口好不好?”
沈庭央这才冷静些许,接过鸿阳军递来的药和绷带,为花重处理包扎伤处,确认不会危及性命,恍若一场噩梦终于醒来。
他们与鸿阳军商定,花重受伤的事不外传,刺客尸体上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交由鸿阳军处理。
雨一直下,沈庭央和花重回到渌云川的营地已是入夜。
二人略收拾一番,立即去见光熹帝和太子,帐外排着队来问安的朝臣看着他们进去又看着他们离开,议论纷纷。
就在沈庭央回到大帐精疲力竭的时候,太后忽然召他单独觐见。
燕慕伊正撞上这一幕,传诏太监前脚走,燕慕伊低声质疑道:“定没好事,小宝贝儿,你就说身体不适,别去了。”
沈庭央无所谓地笑笑,花重正要派人给太后回话,沈庭央拦下来:“早晚的事,今天护驾有功,还多一块挡箭牌。”
“我去殿外等你。”花重知道他主意已定,也不多劝阻。
沈庭央摇摇头:“她必会拿你做文章,别去。”
沈庭央独自前往行宫,太监为他打一把伞,昏天黑地里,宫中灯火朦胧,如若幻境。
金碧辉煌的殿内,暖香阵阵,太后倚在绒金靠榻上,若有似无扫一眼沈庭央:“小小年纪,救驾立功,是有些真本事的。”
沈庭央单膝触地一礼,垂眸道:“臣子本分而已。”
太后笑了一声,对旁边座下的桓期说道:“难怪太子甚是喜欢这孩子,瞧瞧,桓期,你也学着点。”
太后是桓家身份最高的长辈,桓期点头称是,看着沈庭央,这些时日变得漠然的心,也不乏一丝担忧。
沈庭央听太后提及太子,心中忽一惊,太子身上的艳蛊会不会是太后所为?藉此强行安排桓氏女子与太子的婚事……又或者直接制造一起污蔑太子的丑闻?
蛊虫一事,他们并未声张出去,太后眼下并不知道,太子身上的蛊已经除掉。
沈庭央思及此,舒一口气,太后在座上絮叨什么他也不在意了,权当耳旁风,只摆出一脸认真谦虚,让她说个痛快便是。
太后话里含讥带讽,唯独一直未让沈庭央起身,只教他单膝跪在原地,桓期在旁侧看得清楚,殿内绒毯是有意撤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