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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脸上是曝露无疑的焦虑和嫉妒,她写完一张纸,兴高采烈地将它拿起来反复阅读,下一刻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更加焦躁,她伸手将那张纸团成一团扔到桌下,呆坐在桌子后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克劳瑞丝低声喃喃自语,然后忽然扬手将钢笔摔了出去,黑色的墨水迸溅而出,给地上那些废纸渐上更多污点。

    克劳瑞丝真的不懂,为什么她写不出科尔温那样的文章?为什么她没有科尔温那样的天赋?科尔温不过是个疯子,他能干什么?为什么不是她有那样的天赋?为什么不是她?

    克劳瑞丝其实很清楚,自己的哥哥科尔温和某种存在之间有某种关联,她曾经庆幸过被选中的不是她。

    看看科尔温,她的哥哥,他有着天赐的美貌和与生俱来的天赋,可他如今也不过是个疯疯癫癫,时常发出嗡鸣低语的疯子。他没办法与常人交流,经常一个人在落地窗前孤坐。他会自残,会在看过的书上写下渗人的话。

    曾几何时,她是那么的羡慕她的哥哥。羡慕他的美貌、羡慕他的才华,这种羡慕日久天长在她心中慢慢腐烂变质成一滩臭水,时时刻刻让她作呕。她在自己的胸膛中豢养了一条毒蛇,日日夜夜被蛇毒侵蚀心脏。

    在科尔温疯了的时候,比起对一个疯子的惊恐,涌上她心间的是让她自己都觉得可怕的狂喜!她的哥哥,那个不幸被邪神选中的可怜人,他原本光辉的一生就这样轻易被毁掉了。

    在搬到这栋别墅之后,克劳瑞丝看着日渐消瘦、经常发出人类难以理解声音的科尔温,看着他被哑仆用布条绑在床上克制他自残的举动,看着他食不下咽、夜不安寝的样子,那份狂喜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倨傲的怜悯。

    多可怜啊,这被邪神选中的,她的哥哥。

    克劳瑞丝对这小镇中每一个居民讲述她有一个疯子哥哥,那些人轻易的相信了一个女孩的话语,然后对她表示了同情,同时流露出对一个疯子的排斥和厌恶。这个小镇并不大,不需要她费多大力,不多时,整个镇子都知道她的哥哥是个疯子了!

    克劳瑞丝内心的毒蛇耀武扬威,可她心中那摊恶臭的污水却始终腐烂发酵着,永远也无法澄清。

    但克劳瑞丝的高傲和怜悯并没有维持多久,也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克劳瑞丝意外捡到了科尔温迷乱时写下的一些稿件。那上面描写了海底一座亘古存在的异城,描述着旧日支配者的遍布世界的眷族遍布全地。

    那冷原上的夏塔克鸟是它们手中之物,在原始的兹恩洞穴栖息的妖鬼视它们为统治者。它们创造出在深夜横行的夜魇,伟大的克苏鲁是它们的同胞,修格斯则被它们当作奴仆。巨噬蠕虫在纳斯的幽冥峡谷中向它们致以臣从之礼,古革巨人在托洛克山脉的古老高岭下赞美它们。[1]

    那些诡秘的、异常的、恐怖的,但是也许是真相的事实隐藏在一个疯子留下的迷狂的字句中。

    第一次读到那些,克劳瑞丝拿着那些纸浑身发抖。

    这不是人类能想象出的东西,这是那个邪神日日夜夜在科尔温耳边的低语。

    克劳瑞丝恐惧,可她胸膛内的毒蛇再次一口咬在她的心房上。克劳瑞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当时几乎是鬼使神差一般将科尔温写下的稿件简单整理一番后发给了出版社。

    但是没想到出版社的伯顿编辑居然特意为她寄来信件,信件中热烈赞扬那些稿件。说那是‘天才与神灵共鸣的证词’,是‘诗人般对世界的赞歌’。

    那名为嫉妒的剧毒在她血液中流淌着,从心脏流淌到指尖,流变她四肢百骸!

    克劳瑞丝没想到,科尔温就算疯了,他的天赋也没有就此湮灭,反而因为与旧神的沟通越发耀眼。

    从接到伯顿的信件起,克劳瑞丝就没有回头路了。她开始不断拿走科尔温写下的稿件,稍加串联后寄往出版社,换来举世称赞的作家之名。反正别墅中除了她就只有一个哑仆雷尔夫,雷尔夫有口不能言,有话不能说,她怕什么?

    至于科尔温,且不说疯了的科尔温会不会有揭发她的意识,但就算他有,谁会去听信一个疯子话?世人只会以为他说疯言疯语,只会以为他嫉妒自己天才一样的妹妹。

    可事实呢?克劳瑞丝自己能闻到自己身体内滩腐臭的水啊!

    克劳瑞丝也曾经试着将自己原创的稿件寄到出版社,但每次都被退回,她憎恨自己的平庸,嫉妒科尔温的天赋。对于摆放在书桌上那一摞科尔温的稿件,克劳瑞丝既厌恶、嫉妒却又忍不住依赖。

    克劳瑞丝盯着那一摞稿件,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大喊一声将它们全都扫到地上。克劳瑞丝的幻影在椅子上呆坐了一会儿,怔怔盯着那些稿件,然后又疯了一般滚到地上,坐在一堆堆的废纸间翻找着科尔温的稿纸,生怕少了一张。

    她和这些写满了疯狂的稿件生长在一起,这些稿件吸食她的生命和她的灵魂,她离不开这些,她不能没有这些!她早在不知不觉就沦为了这些稿件的傀儡!

    她知道自己在腐烂,她从内到外腐烂着,那条蛇吞吃了她的心,她慢慢腐烂到只剩下身外这一层皮,皮囊内全都是恶臭的思想!

    有没有人看出来...哥哥其实...也没有那么简单的...

    忘了,文中[]和[1]中的句子出自洛夫克拉夫特,

    第72章 深渊呼唤(十)

    对外,她理直气壮霸占了哥哥应得的所有。可鲜花着锦、烈火油烹,外界的称赞和编辑伯顿的惊叹听得多了,偶尔她心中也会闪现点点心虚,但那点心虚和她得到的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她开始感受到一些异样,先是偶尔出现的低语声,然后是卧室门外窥伺徘徊的人,之后是无故破碎的玻璃和家具、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和海浪下面漂浮的异物……种种迹象表明确实有什么存在正在慢慢将这栋别墅划归到祂的领域。

    克劳瑞丝越来越惊惧,焦躁和恐惧开始融化她最外面的皮囊,她很快就不敢再和科尔温对视了。她怕,且越来越怕,但她还放不下科尔温的手稿带给她的一切。

    她恐惧、厌恶,但又依赖。

    幻象的最后,克劳瑞丝呆坐在满地废弃的稿件中,那些雪白的纸张宛如从她的血肉中长出,污黑的字迹和红墨水的笔迹交杂在一起像是从她体内溅出的、名为嫉妒的污血。

    下一刻四人眼前一黑,发现自己还站在克劳瑞丝书房的纸堆中,刚刚那一系列焦灼的情绪和克劳瑞丝都是幻觉。

    幻觉刚一结束,楚阳冰就撑不住膝盖一软,要不是他旁边的陆飞沉见机眼明手快地捞了他一把,他怕是会直接扑倒在地上。

    这次的幻觉没有那么大的精神冲击,但却有很强的情感共鸣。体会了一下克劳瑞丝刻骨嫉妒和恐惧的情绪,情绪就如同做了一趟过山车,让人精疲力竭。

    算上这次,今天楚阳冰经历了三次这样的幻觉,精神上终于到了极限。他浑浑噩噩倒在陆飞沉怀里的时候,模模糊糊似乎听见陆飞沉在和程建元、顾易安说话,他没听清说的是什么,意识就沉入黑暗中。

    楚阳冰因为精神疲惫陷入沉睡之中,这一觉他睡的尚算安稳。但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凌晨的时候,楚阳冰忽然惊醒了。

    他浑浑噩噩的醒来,有意识但不是特别清醒,他大概就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楚阳冰坐起身,陆飞沉还在他旁边睡着,呼吸平缓。

    楚阳冰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醒了。

    然后他忽然听到外面有一些细碎的声音,楚阳冰掀开被子下了床,小心地拉开门,向着声音来源走去。

    声音是从科尔温的卧室中传来的,楚阳冰确实是意识不太清醒,如果他在正常状态下,他绝不可能干出这种事——他伸手微微推开卧室门,从门缝中向内窥伺。

    白天科尔温卧室的落地窗被不知名的力量击碎,狂风暴雨灌入室内,让整个卧室一片狼藉。而此时,外面的暴雨刚刚停歇,星月清亮的光辉撒入室内,一个人正躬身在科尔温的室内打扫着。

    是……雷尔夫?

    整间别墅中此时除了他们四个故事参与者外,只有一个哑仆雷尔夫。雷尔夫为他们准备食物,安排住宿的房间,这个哑仆几乎从不出现在他们面前,毫无存在感。

    但谁能想到,他居然在深夜出现在科尔温的房间中,一点点打扫着一片狼藉的房间。

    楚阳冰站在黑暗中安静看着雷尔夫打扫房间,之后转身回了客房,走到床边躺了上去,盖上被子再次陷入沉睡之中。

    从他忽然惊醒,到不惊醒陆飞沉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科尔温的房间外推开门缝向内偷窥雷尔夫打扫房间,再转身回床上睡觉。整个行为行云流水,且做的无声无息。

    在楚阳冰回到床上再次入睡之后,看似安稳沉睡的陆飞沉忽然睁开眼,侧头看了看楚阳冰,随即也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楚阳冰一觉醒来,感到神清气爽。深度睡眠对精神起了极佳的舒缓作用,楚阳冰醒来后感觉身体都轻松多了。

    陆飞沉这时候推门进来,手中端着早饭,说:“醒了?来吃点东西吧。”

    楚阳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碗,在陆飞沉的注视下吃完了早饭,然后自然而然将碗递了回去。

    陆飞沉将空碗放到一边,然后忽然问道:“你昨晚半夜出去看到什么了?”

    楚阳冰悚然一惊,回头问:“我昨晚有出去吗?”

    “有。”陆飞沉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是吗?他昨晚……出去过?

    楚阳冰皱眉,试图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晚……昨晚……

    就像是做梦一样,有些梦在你闭着眼的时候记忆的非常清晰,但当你醒来之后却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昨晚有没有做梦都毫不记得。

    楚阳冰侧头看向卧室的大门,想了半天忽然说道:“雷尔夫!”

    “我昨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醒了,然后听见门外有声音传来,我出门走到科尔温卧室门口一看,雷尔夫正在科尔温的卧室中打扫。”

    楚阳冰说完,又自言自语一般道:“虽然很奇怪,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科尔温疯了后机会没有自理能力,但他的房间和书房都非常整洁,显然是有人替他打扫的。嫉妒憎恶科尔温的克劳瑞丝不可能做这种事,那别墅中会那么做的也就只有哑仆雷尔夫了。”

    说到这里,楚阳冰看向陆飞沉,说:“你说,雷尔夫是不是知道什么?”

    “雷尔夫虽然是个哑巴,但他能看、能听,而且他既然愿意那样照顾科尔温,就说明他愿意和科尔温接触,他甚至可能比克劳瑞丝了解的更多!”

    没错,肯定是这样。真奇怪,他们一直在搜索整栋别墅,但为什么没想过询问雷尔夫呢?

    是因为一开始克劳瑞丝就告诉他们雷尔夫是个哑巴,说话是人类最重要的沟通方式之一,他们从一开始就潜意识中认为从雷尔夫口中得不到任何话语。

    再加上雷尔夫低调至极,几乎从不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又被科尔温和克劳瑞丝兄妹的卧室和书房中的触发线索吸引注意,才忽视雷尔夫这个重要的人物。

    “我们要去找雷尔夫吗?”楚阳冰问陆飞沉。

    “不急。”陆飞沉说:“雷尔夫是个哑巴,如果他不愿意交流,那无论如何我们也办法从他那里得到其他线索。先不急着找他,我们先把二楼的那些房间逛完。”

    “也许……雷尔夫才是关键……”

    楚阳冰点了点头。

    两人整理好来到二楼,顾易安和程建元早早就到了,两人正在雕像室内梭巡着。

    “你们来了。”顾易安看到他们,示意他们看整个雕像室,说:“看看这间雕像室吧。”

    楚阳冰环视整个雕塑室,雕塑室的布局和科尔温的书房极其相像,只是两边架子上摆着的都是雕塑作品而不是书。整间雕像室伤痕累累,无论是摆放雕像的架子还是书桌、或是房间的墙壁、木门上,都布满了刀刻的痕迹。

    那些刻痕内有些凝固着干涸的血液,一片一片的刀痕连起来,仿佛某种召唤恶魔的法阵。

    雕像室的架子上内都摆放着或大或小的雕像,但架子上的雕像有些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有些刻出了鳞片、有些刻出的触须。单看并不觉得有什么怪异之处,但如果连起来看的话,就会发现了一个惊悚的现实。

    那就是——这些雕像的完成度逐步增高,从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到所有的细节都刻画清晰,就好像是有人逐步看清了那怪物的模样。

    “这些都是什么?”楚阳冰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