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徊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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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徊》

    正文第1章梦回

    春眠不觉晓,杨云做了一个大梦,在梦中他遇到了神仙,将他带到东海学艺。

    杨云知道了什么是修仙,什么是境界,什么是仙路艰难。

    师父、师兄、弟子、徒孙一个接一个的陨落,但杨云谨慎小心加上气运,竟然奇迹般的闯过了重重关口,从一个散修小门派的弟子,修行界中的草根,一步步变成了高手、高人、真人、宗师、传奇、传说,上天入海,纵横无敌,距离变成真的神仙只一步之遥。

    恐怖的天劫一波接着一波,杨云仿佛是马上要倾覆的怒海孤舟,但还是挺了过来,最后金光四射,光辉的彼岸似乎触手可及。

    一阵叮叮当当菜刀敲击案板的声音,将睡梦中的杨云惊醒。

    杨云迷迷糊糊地继续躺着不动,抽动鼻子闻着阵阵飘来的饭菜香气,开始在记忆深处翻找不知埋藏了多少年的记忆。

    多么熟悉而又悠远的味道啊,有多少年没有闻到了,一千年还是一万年?

    是小月山采摘的麻叶菜混合小米一起熬粥的香气,自己还是一个凡人的时候,小时候家里穷,经常用这种野菜来熬粥。

    “天劫——天劫呢?!”

    杨云猛然惊醒,翻身坐起来,身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晨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洒进房间,柳木床、粗布被、年久发黑的泥墙,还有一张破桌子上散落着的书本和笔砚。

    一切都那么简陋,杨云的记忆一幕一幕被勾起,这些久已遗忘的场景,现在却鲜活地重新出现了。

    “是幻境——一定是幻境”可是在渡天劫前自己已经闯过了真幻期,怎么还会遇到如此厉害的环境?

    不暇多想,杨云一掐真诀发动“元极神光破禁大法”。

    号称无幻不破的真诀毫无反应,杨云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一身真元荡然无存。

    什么幻境能有如此神通!惊恐中杨云连续换了十七八个法诀,可是这些以往能够排山倒海的神通也全部失效。

    “怎么回事!”杨云双目赤红,疯魔一般乱挥着双手,徒劳地试着一个接一个法诀,这些法诀任何一个生效都能将方圆千里夷为平地,可是现在除了增加杨云的惊慌,什么作用都没有。

    “三儿——起来吃饭啦”

    一声呼唤,仿佛晨钟般惊醒了即将魔障的杨云。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妇走进房间,“三儿,你这是怎么啦?”

    看杨云气色不好,老妇关切地伸手摸向杨云的额头。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莫不是昨晚读书太晚伤了神?”老妇抽回满是皱纹的手,犹豫了片刻,说道:“等着,娘给你的粥里加个鸡蛋,你读书伤神,要多补一点的。”

    这绝对不是幻境!

    杨云看到老母亲的目光时,断定了这一点。那种融入血脉和神魂之中的慈祥关切,是任何幻境也无法模拟的。

    “娘,不用了,爹和大哥要干田里的活儿,鸡蛋还是留给他们吧。”杨云脱口而答,说完后他就怔住了。

    好像打开了一道大门,一个十六岁的自己的记忆像纷纷的潮水般涌来——

    杨云,年十六岁,家境贫寒,由于自小聪慧,在全家的支持下一直在苦读,两个月前刚刚考上了秀才,成了村子里唯一的一个正式“读书人”。昨天晚上在昏黄的油灯下温习到很晚,直到灯油用尽就入睡了。

    那个几乎修道成仙、叱咤风云的杨云,难道是一场离奇的梦境?可是深刻在脑海中的记忆是那么真实,怔神了半晌之后,杨云用力捶了下脑袋,“庄周晓梦迷蝴蝶——这么狗血的事情怎么让我碰上啦?”

    杨云的母亲看着儿子,眼神中充满慈爱。她听不懂儿子在说什么,以为杨云又读书入迷了,于是静静地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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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庄周和蝴蝶的事情过于深奥,杨云怎么也想不明白,但饥肠辘辘的肚子让他坐到了饭桌上。

    那个鸡蛋还是进了杨云的碗里。

    饭碗端到嘴边的时候,杨云感到肚子里饿得像着了一把火一样。

    野菜小米粥流入喉咙,小米的香气里带着丝丝野菜的麻味,饥饿的肠胃立刻欢呼起来。

    一边大口大口地喝粥,杨云一边在想自己多久没有吃过凡间的这种烟火食了。

    记忆里这种粥味道粗陋得难以下咽,可是现在杨云却觉得这家乡的小米粥胜过了龙肝凤髓。

    杨云的父亲杨天埕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大哥杨山和父亲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端碗、喝粥的姿势都一摸一样,要不是杨天埕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几乎无法分出他们两个来。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看杨云碗里的鸡蛋。

    杨云突然很想一口把鸡蛋吃掉,他现在可不是那个可以餐风饮露的仙人,他的身体才十六岁,而且有点长期的营养不良。鸡蛋对他的诱惑力是很大的。

    避开杨氏的注意,杨云飞快地把鸡蛋夹到了小妹杨琳的碗里。

    杨琳的眼睛刷的亮了,她狼吞虎咽地把鸡蛋塞到口里,囫囵吞了下去,一口气没喘上来,噎地一阵咳嗽。

    在杨氏转头查看前,杨琳飞快地用舌头把嘴角的蛋黄渣卷走,眨眨眼,冲着杨云吐舌一笑。

    杨云的父亲和大哥的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农家的早饭吃得很快,杨天埕和杨山提起锄头和一个瓦罐去地里,瓦罐里是几个杨氏为他们准备的中午吃的饭团,他们俩要一直劳作到晚上才会回来。

    尽管只是十三岁,杨琳也要帮着杨氏干家务活。割草、拾柴、洗衣、做饭等等,身材单薄的杨琳做这些已经俨然一把好手了。

    只有杨云不用干活,他的任务就是读书。自小聪慧的杨云也没有辜负全家人的厚望,自从两个月前他考取了秀才之后,已经正式踏上了读书取功名的道路,虽然区区一个秀才官府只给些微的补助,但对这个贫寒的家也算不无小补,当然如果能够中举,那身份地位立刻就不一样了,这也是杨云全家的期待。

    杨云在家里没待多久,杨氏什么活都不让他插手,他最后只好无趣地夹了两本书离开了。

    自从考上了秀才,乡里的蒙学杨云再也不用去上了,但是又无力去县城里的书院继续攻读,那里可是要收学费的。杨云这段时间只好自修,其实这也是所有贫寒学子的悲哀,没有钱就不能进修,考上举人的机会当然就渺茫了。

    自修也不容易,整个村子只有杨云一个秀才,连可以交流研讨的人都没有,而且书也很贵,整个杨家也没有多少本书。

    杨云家已经在村子的边缘,沿着一条土路走了大约一刻,拐下土路,杨云进到一片竹林里面。

    驾轻就熟地左拐右拐,不多时杨云来到了竹林中的一片空地。

    这空地只有几间屋子大小,地面都是非常光滑的青石,最大的一块石面隆起,形成了一个小台子模样,可以供人在上面坐卧,这就是杨云日常读书的一个宝地了。

    竹林清幽,空地上方又有阳光洒落下来,杨云几年前偶然发现了这个地方后,就时常带着几本书到这里苦读。

    不过今天杨云不打算在这里读书,将随身带的一本《论语》和《五书集注》在青石上一放,顺手捡起一颗圆石握在掌中,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微风徐来,斑驳的竹影在杨云脸上摇动,杨云一动不动。

    良久,杨云忽地睁目,眼中似乎一道精光闪过。一抬手,掌中的圆石电射而出,呜呜地在空中划过,击中一棵青竹。

    啪地一声脆响,茶盅粗的青竹从中断折,竹片纷飞,有一片直溅到了杨云的头顶上。

    一石击出,杨云却像被抽空了一样,面色灰败,佝偻着身子咳嗽起来。

    好半天咳嗽止住,杨云抬起头,露出满脸压抑不住的狂喜。

    “是真的!我记的那些修炼法诀都是真的!”

    自从醒过来,经过吃饭等等一件件事,平凡杨云的那个身份存在感越来越强,修仙杨云的记忆则像一场大梦似的。

    杨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一场梦,那些修仙的经历都是梦中的幻想,于是就跑到这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做试验。

    杨云现在毫无根基,那些高深的法诀当然试不了,于是他选了一个粗浅见效快的“寂阳化精诀”。

    寂阳化精诀是一门奇特的法诀,它不需要用真气或者真元催动,而是靠抽取体内的精元,化成临时性充满威力的一击,正适合杨云拿来做试验。

    “看来我是渡天劫失败,不知为什么没有魂飞魄散,而是转世重回了十六岁的时候。”杨云沉吟良久,这种奇事虽然他修炼了千万年也从未听说过,不过转念一想,渡大天劫就这么一次,其他经历过的人要么飞升要么化成灰灰,也不会留下来告诉后人什么,也许渡劫失败就是会转世也说不定。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自己这条命算捡回来的,与其苦想自己为什么没有化灰,不如好好过上这一世再说。”杨云暗自下定决心。

    刚想到这里,杨云眼前一黑,差点昏眩过去。

    杨云现在是一个没有经过任何修炼的凡人,家里条件不好,身体也有点虚弱,强行使用寂阳化精诀的结果,就好像不眠不休连续操劳了几天一般,身体的精元严重透支。

    不行,这个身体太弱,施展寂阳化精诀太勉强了。杨云强忍着倒头大睡的欲望,重新坐下运功调息。现在要是躺下,恐怕会连睡上一天一夜,家里人担心不说,还很容易生病。

    寂阳化精诀主要抽取身体经络中的精元,这些地方的精元流动容易,适合快速抽取形成战力,杨云现在运转的依然是寂阳化精诀,但是却改为缓缓抽取深藏在身体肺腑中的精元,用来补充到受损的经络中。

    原本的寂阳化精诀并无这样的功效,但杨云修仙的前世可是超越宗师的境界,这种小改动当然随意而为,轻松无比。

    肺腑中的精元其实就是身体的储备,一般情况是用不上的,只有身体长期饥饿等情况才会缓缓释放出来,用功法抽取一些只要不过度,身体自然会慢慢填补回来。

    不过这些都是治标之道,等杨云重新开始修炼,汲取元气固本培元,现在的消耗自然不值一提。

    又过了良久,日头升过了头顶,杨云才结束了调息。

    刚站起来,立刻感到肚子里火烧火燎地难受,杨云急忙拿出杨氏为他准备的杂粮饭团,囫囵几口塞下肚子,却感觉越发地饿了。

    只得在地上寻了石片,劈砍地上露出来的青笋充饥,连吃了十几根才稍稍遏止了饥火。

    杨云不由长叹,自己竟沦落到如此地步。想他自从修行小成,凡间的烟火食哪里入得他的眼中,多少王公权贵用漫山遍海搜集来的珍馐设宴,他根本就不屑一顾,顶多给面子略略吃几个水果。

    现在想起那些美食佳肴,杨云恨不得扑上去连盘碟一起吃尽。

    吞咽了几大口口水,杨云哀叹,看来境界真的和修为分不开啊,现在自己就是一凡人,修为一丁点没有,连带着境界定力也跌落到底,竟然动了口腹之欲。

    杨云空有无数功法口诀,但是身体未经修炼,窍|岤未开,吐纳天地灵气什么的根本不可能,要想达到辟谷的境界,那少说也要十几年的功夫,在那之前吃饭还是最好最快地补充身体精元的方法。

    就只是用了一次寂阳化精诀,杨云就感到给自己一头牛也吃得下去,一个饭团十几个青笋也不过略微抵挡,日头刚刚过午,离吃晚饭还早,而且家中贫寒,晚饭也吃不到什么,多半还是野菜粥,顶多粥里加点地瓜番薯之类,总之是饿不死也吃不饱,一家人艰难度日罢了。

    正文第2章吃肉

    尝过挨饿的滋味,杨云立刻把吃饱饭列为了当下的头等大事。

    想起父母头上的白发,还有小妹那风吹就倒的身子,杨云暗暗咬牙赌咒,他不但要让自己和家人吃饱,而且要让全家大富大贵,享尽人间的清福,只有这样才不枉自己转世重生这一回。

    想起上世的事情,杨云记得自己大概就是十六七岁时离家求道,悠悠二十年,修行小成才动念归家。

    那时却发现家乡已经遭了战乱,亲人流离,杨云寻觅良久,只从偶遇的乡亲那里得知家人全都逃难去了,就再也没有其他消息。

    那时杨云修为还低,搜神寻踪等等法术不过数里,哪里还找得到流散的亲人?

    等杨云修为深厚又百多年过去,想起家人必定早已离世,就彻底绝了寻亲的念头,自此斩断尘缘,一心向道。

    修行无岁月,杨云漫步前行,竟然突破了一层层天堑一般的境界,终于成了修行界中的绝顶高人,此时也不知是千年万年之久,杨云进入了修行界中人人闻之色变的真幻期。

    修仙艰难,劫数不断,其中最厉害的是天地人三种劫数,其中又有大小的区分,真幻期就会遇到所谓的“大人劫”,幻境和真实夹杂在一起,虚虚实实、如真似幻,却又直指本心,让人无从分辨,甚至是不想分辨。

    加上用心叵测者以及域外天魔推波助澜,能闯过真幻期者十不存一,大部分人会迷失在幻境中,慢慢地修为消磨,身死道殒,或者是迷乱中大开杀戒,最后被修行界合力铲除。

    杨云在真幻期遇到的幻境之一,就是重新遇到了自己的父母亲人。

    最厉害的是,虽然是幻化的人物,但是情景却完全是真实的。杨云在幻境中所见,就是当年失散家人的遭遇。

    乱军肆虐,老父逃难中和家人失散,独自返回家中后遇到乱兵劫掠,埋在院中的最后一点口粮也被逼问搜刮而去,最后在家中伤饿而死。

    大哥在逃亡路上被北梁大军抓了壮丁,在钱江城一役中像炮灰般填了护城河。

    杨云还有一个二哥杨岳,因为家贫地少,十四岁的时候就跟人跑海当了水手。杨岳所属的船队在乱世中没了生意,散伙后和一帮水手沦为了盗匪,在一次海上械斗中丢了性命。

    小妹杨琳带着老母一路颠沛流离,受尽了欺辱,终于还是挣扎着活了下来。乱世稍稍平歇后,二人在一处残城找了个破院住下来,杨琳四处寻找零工或捡拾破烂,杨母日日上街乞讨,又在院中开了一小块荒地种菜,母女两人相依为命,苦苦度日。

    开始几年也有人想纳杨琳为妻妾,但杨琳舍不得老母,事情终究未成。时间久了,青春消磨,杨母去世后杨琳也无人问津了,最后孤独终老,死时无儿无女,一身凄凉,乡邻里正领了一副草席,卷起往乱葬岗一送了事。

    在幻境中杨云必须坚守道心,无论见了亲人何种遭遇都不能出手。他只要动了一个手指头,立刻就会迷失万劫不复。

    尽管已经两世为人,杨云想起这些事情,仍然面色大变,冷汗淋漓。

    大天劫失败也许是好事,失去了得道飞升的机会,却换来转世重生,那些遗憾回恨,有自己在,想必再也不会发生了吧。杨云想到这里,用了握紧了拳头。

    “这一世我不求得道成仙,只求自在逍遥,随心所欲,家人富贵安康,天高地阔任我遨游,至于修行随意即可,能有乱世自保之力足矣。”

    不顾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洒落,杨云仰天长笑,感觉胸中块垒尽去,痛快无比。

    笑声未歇,“咕噜咕噜”地肚子传来一阵叫声,那些青笋还是抵不得饭菜,现在已经消化地七七八八了。

    杨云苦笑两声,想想试演功法已经成功,待在这里也无事了,于是夹上两本书,绕出竹林回到道路上,慢慢地向家里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久,路上劈面过来一个胸膛裸露的大汉,腰里别着明晃晃的杀猪刀,手里提着几条乱晃的猪肉和下水。

    杨云一看这人认得,是村东头住的王屠户。

    “王大叔,这是要去哪里?”

    王屠户愣了下,笑答道:“原来是杨家小三,今儿怎么知道叫人了?”

    要是原来的杨云,一心苦读,是看不起王屠户这种人的,加上自己家穷,王屠户家却几乎天天能吃上猪肉,傲气中也有几分自卑,平时见面很少招呼。

    如今当然不同,在杨云的心中屠户和帝王没什么分别,无非都是凡人。

    “王大叔是要去镇上岳母家吧?不过你送这些东西去老人家恐怕不喜。”杨云微笑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王屠户心中一凛,他长得五大三粗,偏偏娶个老婆娇小玲珑,平日里是又爱又怕,王屠户时常往岳家送东送西,可丈母娘一直看他不顺眼,语气不冷不热的。

    “你去岳母家时要换身衣服,刀也要记得收了,这些婶子都交待了吧?”杨云问道。

    “是,衣物都在包裹里带着呢。”

    “那就是这礼物了,你岳母家也算镇上的富户,不缺这几口肉吃,你这么血淋淋的提去,反倒觉得丢了体面。”

    “这话说的是,可我就是一屠户,除了这肉也没什么东西好送,要买些费钱不值当的东西去,怕反倒被丈母数落。”王屠户踌躇道。

    “这就看你用不用心了,现在入春节气转换,婶子身子弱,这些天是不是咳嗽了?你岳母岁数大,估计咳的更加厉害。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到了镇上去回春堂求一个滋补方子,配你手里的这副猪肺,一起包好送上去,让老人家熬成粥早晚服用,养身润肺,岂不是好?”

    王屠户大喜,“不愧是秀才啊!就依你说的办。”

    “这是谢礼,拿着——”王屠户劈手扔过来一条五花肉。

    “多谢王大叔。”杨云眼疾手快,一把从空中捞到手里。

    看杨云身手灵活,王屠户稍有点意外,不过他刚得了指点,急忙道别离开。

    杨云喜滋滋地提着肉回家。

    远远地望见家门的时候,杨云突然站住脚,用力一拍脑门。

    “哎呀——我这不是糊涂吗?光给王屠户出主意,却没有早想到这一条路子。”杨云猛地想到,村子后面就是小月山,山上草木繁茂,颇有一些值钱的药材,只是普通人缺乏知识,辨识不易。

    “这不就是一条来财的路子吗,大把的钱就长在山上,而且采来了别人也不会怀疑什么,顶多是觉得我运气好罢了,这个来钱的法子没有后患,再安全不过了。”

    想到办法的杨云一身轻松,哼着小曲走入家门。

    将足有四斤多的五花肉望杨氏手里一塞,“娘,这是村东王大叔送我的,收拾收拾晚上做着吃吧。”

    杨氏吃了一惊,“他为什么送你这么贵的东西?”

    “我路上遇到他说话高兴,就丢给我这个,管他为什么,做了吃就是了。大不了官府今年的年赐下来,给他家回点礼就行了。”

    杨氏转念一想,王屠户家富,这些猪肉对他家真不算什么。儿子杨云现在也是秀才了,王屠户送点礼也说的过去,于是就不再追问,盘算怎么整治这条五花肉。

    依着杨氏的意思,是要做成腊肉,过日子一点一点吃着。杨云现在肚子里饿得火烧一般,就直撺掇杨氏做顿红烧肉。

    杨氏最宠小儿子,加上看杨云气色不好,也想给他补补,只是还犹豫着,“做红烧肉也行,只是家里没有酱油和糖。”

    杨云知道,酱油也就罢了,糖却是挺贵的,家里一般过年时才会买点,现在早就用光了。

    “这有何难,去隔壁长盛叔家借些就是,做好了红烧肉给他家回一碗。”杨云出着主意。

    杨氏听了,真地去借来了调料,还借了二斤新米,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切肉时杨氏到底舍不得,从五花肉上片下来七八两的肥膘,用铁锅煎得半干,连着煎出来的猪油一起收在瓦罐中,在灶台的角落里藏好。

    杨琳背着一篓刚割下来的草进了院子,等不及放下背篓,就大叫起来,“做的什么啊,香死了!”

    等跑进厨房,伸手揭开锅盖,就看见一锅红扑扑、油汪汪的红烧肉,在浓汤中咕嘟嘟地翻滚着。

    顿时杨琳的口水流了下来,伸手就想从滚烫的锅里捞肉,被杨氏一把打掉。

    “死丫头,不怕烫坏爪子!等晚上你爹和大哥回来再一起吃。”

    可怜的杨琳不死心,借着帮厨的机会,不多时候就往灶台跑了十几趟。

    可惜杨氏提着一把炒勺,就像母虎看护幼崽一般,寸步不离,杨琳无机可乘。

    杨云的房间就挨着厨房,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手里捧着一本书,摇头晃脑地作势读着,心里早就偷笑了好几回。

    红烧肉炖了许久,汤水渐渐收干,一股浓香四处乱飘,直往杨云的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一条一条往上冒。

    杨云不由有些羞愧,“杨云啊杨云,你的境界境界呢?都到了天劫期的人了还馋一碗红烧肉,说出去没脸见道友了。”

    杨云吞一口口水,就这样念叨一遍,连手里的书拿反了都没有发现。

    好不容易熬到红日西斜,耕田的两个人回到家中,不免又是一阵追问和解释。

    杨氏终于熄了火,揭开锅盖。浓香扑鼻而来,人人口水直流。

    杨氏用家里最好的一个瓷碗,小心地盛满,递给杨琳:“去,给你长盛叔家送过去。”

    杨琳乐得端着碗就跑,杨氏追在后面直喊,“小心着点,别打了碗——”

    杨琳回来时嘴角油乎乎的,脸上挂着刚偷了鸡似的笑容,包括杨氏在内所有人都装作没看见,杨琳以为没人发现,笑得更得意了。

    杨家吃饭不讲究什么规矩,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杨父先夹起一块肉,像得了信号一样,全家人顿时筷如雨下,咀嚼声大作。

    “好香啊——”一口红烧肉就着白米饭咽下肚,“能天天吃到就好了”,杨云心中大声感叹着,手里的筷子不停地向盘子伸去。

    正文第3章月光草

    一顿红烧肉让杨云回味了好久,自从那天以后,杨云多了个习惯,天天晚上爬到自家的屋顶看月亮。

    家里人问起,杨云就说是白天看了书,晚上要对月静思一番。

    杨云虽然容貌未变,融合了修仙的记忆以后,气质神情自然变化,家里人看在眼里,只以为杨云年岁渐长,加上读书有成的缘故,渐渐已不把杨云当作孩子看待。

    因此杨云说要对月静思,家里人也没什么怀疑,还以为真对杨云的功课有益,正好还节省了灯油钱。

    其实杨云天天晚上在屋顶上,是在修炼月华真经。

    这天是十五,月亮又圆又大,如水的月光洒落到盘膝而坐的杨云身上。

    杨云的身子微微动着,随着他的呼吸,渐渐他的身上腾起一层模糊的光芒,好像周围十几米的月光都聚拢过来了一样。

    杨云吸气时,这层光芒就收敛,呼气时就扩大一些,如果仔细看上去,又会发现这层光芒中有数十个活跃的小白点,它们绕着杨云的身体上下飞舞翻腾,好像许多调皮的孩子一样。

    突然杨云双手交叉,摆出一个如同莲花开放般的手势,顿时所有的小白点都停止了飞舞,好像有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样,缓缓落向杨云的身体。

    一个白点对应杨云的一个窍|岤,三十五个白点就是三十五个窍|岤,每一个都分毫不差。

    就在所有白点没入杨云身体的时候,杨云身周的光芒一振,竟然凭空中又出现了一个白点,这个刚生成的白点颤巍巍地晃着,好像马上就要熄灭的样子。

    杨云睁开双目,两道目光有如实质般定住了这个白点,白点立刻稳定了下来。在杨云的注视下,这个白点慢慢向杨云的额头飘来,最后没入杨云的印堂|岤。

    一股气感从印堂|岤中爆发,身上其他三十五个窍|岤同时跳动起来,这股真气从印堂蜿蜒而下,沿着其他三十五个窍|岤运行了一圈,最后又回归印堂。一股沁人的清凉从印堂中源源而出,激地杨云双目泪水长流。

    片刻之后,清凉感渐渐褪去,杨云抬头望月,此时的月亮在他眼中散发着无穷光芒,仿佛烈日般夺目,杨云不敢多看,把视线转到地面。

    只见淡淡的月华在屋顶、树木、山丘、草地上流淌跳跃,万物都笼罩其中,神奇无比。

    杨云大喜,“月华真经”第一层终于成了。

    二十多天就练成月华真经第一层,如果传到武林中必定会引起轰动,可是杨云却不是很满意,因为月华真经只有炼气凝窍和引气出窍两个境界,并没有突破到筑基期的法诀,因此算不上是修仙真诀,而只是一本武林秘笈。

    就算只有两个境界,月华真经已经属于所谓“先天”秘笈的行列,如果出现在武林中肯定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武林中绝大多数秘笈,都只有炼气境界的修炼方法,任何一本能够引气出窍的秘笈,都够资格成为武林至宝。

    可这样的“至宝”对以往的杨云来说就是垃圾,耗费二十多天来修炼更是无法想像的事情,修仙路上这样浪费时间,简直和自杀无异。

    现在的杨云却不在乎浪费时间,他看重的是月华真经第一层练成后获得的一个妙用,只要把月华真气运行到印堂,就能激发出的月华灵眼。

    小月山周围有好几个村子,并不是人迹罕至的荒山,好辨认又值钱的药草早就被人采摘一空,杨云可不打算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满山遍野的搜索上,虽然他肯定自己能找到别人辨识不了的好东西,但那样做的效率太低了。

    他把目标放在了月光草上,这种草是制作一种特效止血药的主材,药材商们的需要量很大,可是月光草却很难采到,这并不是因为月光草非常罕见,而是因为它们同普通野草长得太像了,很难从遍山的野草中把它们找出来。

    “今天正好十五月圆,事不宜迟,还是马上去采月光草吧,错过这个机会就要等下个月了,希望月华灵眼真的有效才好。”

    杨云顺着梯子轻快地下到地面,“身体比以前灵活了些,不过月华真经的威力实在太差,和人动手估计不成。”杨云这样想的时候,完全忘了他自己为了速成,“篡改”了秘笈的内容,月华真经第一层原本要凝练的四十八个窍|岤,直接被他砍到了三十六个。

    那些能够增强真气威力的窍|岤,全部被他省略了,直接导致功法的威力锐减,现在修炼出的月华真气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但是想用来对敌那就是妄想了。

    从院子的角落里翻出小妹杨琳平常割草的背篓,杨云心中一动,走到杨琳的窗户前面,“砰砰”地敲了几下。

    “谁呀——”杨琳迷迷糊糊地问道。

    “是我。”杨云压低声音说道。

    杨琳睡眼朦胧地推开窗子,“三哥,什么事儿呀,大晚上的。”

    “小琳,你想不想再吃到那天的红烧肉?”

    “红烧肉?想啊!”杨琳的睡意立刻飞走了,“三哥你有法子?”她兴奋地问道。

    “想吃就和我来吧。”杨云晃了晃手里的药铲。

    杨琳泄气道:“要去采药啊,晚上什么都看不见,怎么采啊?”

    去后山割草时杨琳随身就带着这个药铲,遇到认识的药材也会采点,不过更多时候还是用来挖野菜。

    “我自然有办法找到别人找不到的好东西,你到底去不去?”

    杨琳犹豫了一下,终于好奇心占了上风,收拾收拾和杨云一起悄悄离开家门。

    上山的路是走熟的,而且今天晚上月光很亮,杨琳也不害怕,一路上只是喋喋不休地追问,杨云说笑着,就是不告诉她有什么好办法。

    走了半个多时辰,已经上到小月山的半山腰,杨琳终于不耐烦了,一屁股坐到个石头上,嚷嚷道:“不行了不行了,累死了,你再不说有什么法子我就回去睡觉啦!”

    “别吵,让我仔细看看”杨云见周围草木繁盛,决定就在这里试试。

    月华真经第一层的真气顺着三十六个窍|岤运转了一周,最后汇入印堂,月华灵眼顿时被激发了。

    杨云眼中的青山立刻变样了,所有的草木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色月光,看上去就像一片波光荡漾的银色湖泊。

    “有了!”杨云惊喜地喊道,他视线略微一扫,就发现了一株草上面的月华格外明亮,和其他淡银色的草相比,就好像是一支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蜡烛一样显目。

    “有什么了?”杨琳跳起来,惊喜地追问。

    “过来——”杨云把小妹带到那棵草前面,指着说道:“看见这棵草了没有?这叫月光草,能入药,镇上的药店有多少收多少。”

    杨琳几乎把鼻子尖顶到了草叶上,看了又看,怀疑地问:“真的假的?看上去就是普通野草嘛。”

    “你再仔细看看,它上面的月光比其他草要亮。”

    杨琳又看了半天,迟疑地说:“好像是要亮一点,可是这也太难分了,你肯定这就是什么月光草?”

    “叶子看上去差不多,不过拔出来就清楚了。”杨云自信地说,伸手把月光草拔出来,“你看它的根,和普通野草根本不一样。”

    杨琳接过月光草,又拔了好几根野草,仔细对比,发现确实不同,月光草根的断面洁白得像冰雪一样,挤出的汁液有股淡淡的清香,擦在手上清凉凉的很舒服。

    见此情景,杨琳不禁信了八九分,她用小手紧紧攥着月光草,生怕不小心掉了。

    “有钱了,有钱了,我们终于有钱了。”

    杨琳眼睛闪亮,“哥,我们把这里的草全拔光,看看还有没有这种月光草。”

    杨云一怔,然后放声大笑,“哈哈哈,你可真逗!这漫山的草你想全拔光吗?”

    “拔多少算多少嘛,总能再找到一些。”

    “这草值钱的地方就在根上,你这么一拔可卖不出去了。”

    “啊!”杨琳仿佛被雷劈了一样,“那这根草——”

    “这根已经不值钱了,就是拔出来让你看看。”

    杨琳的两个大眼睛涌出了泪花。

    “别哭别哭,你哥带你过来,自然有办法找到好多这种草。我来找,你就用药铲把月光草连土一起挖出来。”

    杨琳顿时破涕为笑,“哥哥,我们快点动手吧。”

    “好。”杨云应声道。

    正文第4章镇上卖药

    两个人动起手来,杨云发现用月华灵眼找月光草还真是方便,当然和今天正好十五月圆也有很大关系。他就随便地四处走走,不时就能发现一株。

    然后杨云用手一指,杨琳立刻像见了肉骨头的小狗一样扑上去,趴在地上用药铲一点一点把整株草挖出来,然后整整齐齐码放在背篓里。

    杨云不禁得意,看来带上小妹真是对了,至少挖草药这个细心劲十个自己加起来都比不上,要是自己动手难免会损伤几株。

    不知不觉间月亮已经移过中天,虽然月光依然明亮,可是在杨云的灵眼之中,银色的月华已经开始逐渐衰退,草木上面的银光也越来越模糊了。

    杨云站住,说道:“就找这些吧,该回去了。”

    杨琳全身都是土,脸上也是泥一道,汗一道的,可还硬挺着,“背篓还有地方呢,那边的山坡咱们还没去过。”

    杨云摇头,“时候过了,找不到啦。”

    说完伸手接过杨琳的背篓,“走,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杨琳默默计算,她自己的背篓有数,“哥,我们差不多找了一百棵吧,每棵能卖出多少钱呀?”

    杨云摸摸下巴,他只知道月光草的功用,价钱可没有打听过,而且那些记忆来自上一世的杨云,现在月光草多少钱还真说不好。

    杨云也不细算,随口说:“总能值十几文吧,明天我带你去镇上问问看。”

    杨琳没有出声,杨云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回头看到小妹正呆呆地站在原地。

    “十几文!这么一棵草就能换好几斤大米!”杨琳如梦初醒地惊叫,这几年吴国风调雨顺,米价每斤不到三文钱,月光草的价值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回去的路上,杨琳走路都轻飘飘地,翻来覆去地问:

    “哥,这草真值十几文钱?”

    “哥,我们真的有钱了,能吃肉了?”

    杨云迷迷糊糊地回答,“差不多吧~能啊~”

    月华真气连续运了一个晚上,杨云又累又困,好不容易回到家,立刻倒在床上睡着了,一觉就到了中午,一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才被杨母叫醒。

    兴奋的杨琳早就把采药的事告诉了全家,不过杨父和大哥杨山又去田里了,只有杨母一个人问了杨云半天。

    杨云只说以前百~万\小!说的时候,读到过月光草的内容,最近对月静思的时候一时想起,才带着杨琳去试了试,不料真采了回来。

    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