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吸烟
树杈间散落了好些零碎的阳光下来，刺眼的碎片在他们衣服上好生耀眼。我看得久了，眼前一片雾白，精神有些恍惚。
那是什么时候？小学几年级时，第一次打架，因为同学很不礼貌的给妈取了外号，他指着成绩单上妈的签名笑着对别人说我妈是“老鼠”，当下我就让他见了血……
爸不由分说的动了家法，我竟然忍着一声没吭，最后在妈握住我的那一刻，泪如泉涌，真相却一直不肯吐出。妈只道，他知道我一直是好孩子，这定是别人做了什么让我不可忍耐的事了我才动手的。
我当时看着那男生戏谑地笑，脑袋都烧热了，也不知怎么阻止，看着那么多人在笑，我就发狠推了那坐在桌子上大笑的男生一把，很使劲的，而后那男生直接从桌上摔了下去，额上就流血了。
我可以一直一直忍着的，却不知何时起，只是心情不好，别人惹了我我就会动手。
“嘿，发什么呆啊？”达子用肘碰下我，我登时醒过来。
“你不打牌啦？”我注意到自己指间夹的烟，突然想起今天是有“大事”要做的。
“嗯。”他顺着我发呆地视线看过去，又突然打断：“嘿，看上哪个女生啦？眼睛眨都不眨。”他圈住我脖子，玩笑道。
“呵，没有啦，别乱说。”我反应过来，掏出他口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指间的烟。
淡淡的晕色自烟头上升起，烟头上白色的卷纸顿时裸露出内部的烟草来，烧灼起的烟草被然的焦黑，似在无声的抽搐，我的心理不由地也跟着痛起来。
“来，吸一口我看看。”达子肘撑在树干上，手扶着头。
我不经大脑思考的将烟靠近嘴唇，深深一吸，一股浓厚的灼热的气体灌入喉间，“咳咳，咳咳咳……”我几乎拿不住烟，俯身使劲咳嗽，眼中似被浓烟熏着了般难受，紧闭上会儿就湿润了。
达子笑着轻拍我的背，“没事没事，刚开始就这样，磨几天就好了。”
“徐波，加油啊。”前面坐着打牌的小八做了个鼓励的手势，又向众人道：“难得咱徐波下决心抽烟了，咱好歹给点支持吧。嗯，今儿赢的买包烟去啊。”
半晌过后，我缓过劲来，身体里的热气消散了些，揉了眼睛睁开，洗牌的小八回头对我一笑：“徐波，放心，你要真想学，跟着青云这一帮烟鬼，迟早是要熏会的。”
当下青云就用手里的牌拍了小八几下，“说我们，你还是最先带头抽上的咧。”
看他们闹，我赶在旁边一直笑，这种气氛让人心情愉快。
“嘿，别连着抽，歇会儿，看你这辛苦的样子，我都觉得这烟抽起来难受了。”乔杰掐熄了最后点烟头。
“你嫌弃徐波是吧，萧子达在这里你还敢说这种话，明显的作对是吧？”青云明显的挑拨离间，达子二话不说，眼神示意下，小八就和他同时扑向青云了，知道青云认错求饶。
我倚在树上，看不远处的操场上踢球的男生们，公然搂抱的情侣，还有拍照的女孩子们，声音嘈杂但遥远。
轻叹一声，我决定再抽上一只，按达子的话说，反正是青云的烟，他“自愿”孝敬上来的，不抽白不抽。
先深吸一口气，待心中平和了再拔上一口，这回我学到点儿了，当浓厚的苦味在舌间往里翻腾时我一鼓作气咽了它们下去，起先都是把烟含嘴里再直接吐出去的，纯粹的浪费烟，折腾自己。
几次下来，烟头的火红和黑黄几乎烧到手指，我未反应过来，小八出现在我右侧，“不用给青云节省，这点了，还拿着？”他盘腿坐下，大家伙儿望过来，都笑了。
回他们一笑，我脑子混乱，茫然地又点燃一根。都说吸烟之后戒都戒不了的，它们是喜欢着苦涩感么？周映以前老是在我们面前吞云吐雾，十分享受般的，他说古人借酒解千愁，他抽烟便是在销那愁，几只烟在肺腑里几个来回，烦心事都会随烟而散。寺说，周映他是闲着才会抽上几口，真有事他是不会沾的。
回想着，视线无落点的飘荡，忽然发现一群人坐在正对上我们的操场边上调侃着什么，有个人的位置正对上我，他的目光也正在与我对视，他有些恼了……心中陡的被一敲击般，头脑霎时反应过来，我惶恐地差点夹不住指间的烟，而后又为自己的惊慌感到羞耻、懊恼！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被抓个现形的羞愧感！
不该有的。他、他们，都是不可原谅的人！强行镇定了心神，我竭力克制自己不去看他们，做到小八旁边，和他们一起谈笑风生。
“哎，小心点。”小八对面的青云示意大家收敛些，他指指一侧不远的人，“周映。”
气氛变得有些压抑，我禁不住抬头，热汗自脸庞滑下。周映欲过来，被黄寺拉住。周映脸上的火气显而易见，黄寺是反常的一脸平静，让我突然忆起久前某一日，我与黄寺去外面玩，碰见扒手，他要上前阻止，被见怪不怪的我拉住，他最终还是赶走了扒手，只是忘了搜赃。之后一起玩时他还抱怨我不及时上前帮他，他说他讨厌人对此见怪不怪，他反问我要是我被人抢了重要的东西，周围的人咫尺之间都不帮忙，我是个什么想法，我听了就无话回驳了。
黄寺。心中默念出这个名字，有一股失落感强烈的涌起。视线再次移过去，这个对上寺的目光。周映走了，他径直站在那里，脸上原来越浓的怒意让我心下一颤。我敢说，我是从没有见过他这种表情的。他，又会怎么想呢？我的左手五指使劲抠入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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