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专业课
“二十号,二十一号,天,为什么时间过的这么慢,我以后可怎么过啊?”我在家中低声抱怨了半天,没人睬我。又向黄寺咕哝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你看看人家住宿生,还难熬些。”他耐不得我吵了,竟说出这么句叫人怄的话来。
“他们可以翻出去上网,你们让我去吗?他们在宿舍里炸金花,你们会让我玩吗?”我毫不退缩,继续反驳道:“我不过诉下苦而已,你却只晓得举起反面例子来打击我。噢,那么你怎么不说人家非洲人比咱还穷困潦倒呢?”
黄寺白了我一眼,二话不说闪出了门,那一脸表情就一个意思:我扯不赢你,你就一个扯去吧。我忙趿了拖鞋,奔出门赶他。
等我锁好了们,他们已走得老远,我只有小跑过去。前几天还是大太阳的,人都会晒枯了,今天天就陡然阴沉下来,要下雨了。
“要下雨了耶,没带伞。”寺很兴奋地拿着小笼包一边走一边嚼。
“秋天要来了撒。”伟望着天空,又突然倒仰过头来目视我。
我推他一把,“干嘛?”
“看你倒过来像什么。”鲍伟的言行着实让我失望,一个英姿么飒爽的小伙子。想到这种感叹,我不由失笑。
“傻笑什么?”黄寺哽下最后一个小包子。
我撇他一眼,伸手拨弄鲍伟头上几根站的特直的头发,他不耐烦的打开我的手,“说多少遍了别糟蹋我头发。”
“嘁。”我龇牙,“回去了迟早叫你爸好生管教下你。”我忿忿的将手搭在寺肩上,寺不甩我,我只有乞望于泷,“你们别这么无趣嘛。”赵泷大大的手掌将我的脸挡了回去,“一个男生别搞这么哀怨的眼神ok?”他还故意加快了步子以逃避。
我突然感觉到十分开心,赵泷一直都没变,我想他们大概都是没变的,只是压力大了些,那些客套圆滑所谓的假的说辞其实都是为了应付吧。这样想,我释怀了许多,但我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假面具一旦戴上,要取下便有些难了,以后甚至无法再恢复自己的本来面貌。这大概便是成长的代价吧,得到一些必须失去一些的。很久后我才明白。
“数数地英政。”鲍伟报出今天上午的课程,“除地理外全都可以睡觉耶。”这是伟的分析。
“我日,又一下午加一整晚的专业,要命喽。”赵泷双手捂头,空手在纸上画圈圈。
“徐波。”鲍伟在身后蹬我凳子。“干嘛?”我十分不耐烦地道。
“最高记录,五十人睡觉。”鲍伟悄声笑道。
“噢。”我身体前倾,趴在桌上,看窗外不远的篮球场上,那些打篮球的老师们竟还着短袖短裤,也不怕等下歇下来冷着。
“徐波,中午出去吧。”鲍伟揪住我衣领,差点让我窒息,这混小子。
“我不出去,下午专业课冒了,老班搞人的。”我抚摸脖子,仰望伟太久,脖子都痛了。
“你哪回专业课没冒?”鲍伟的话着实令我生气,“我日,我就算冒掉所有的专业课,这回的我偏就不冒了,你哪搞?”
“滚去死吧,我日!”鲍伟摔下书,口中嚅嚅不止。
我干笑几声,我怎么会不想出去呢,只不过赵泷不会允许吧。他怕又一个不小心,那个木宇又找上门来,那时侯就算我无心惹事木宇那家伙也会激我动起手来。忍忍吧,把这些天忍过去就会好的,我想。
专业课。复习高一年级下学期画的石膏体,比如耳朵什么的。画什么都可以融入的我惟独画这鼻子不行,还偏偏要用一只4k的纸画一张大的。噢,天哪,真伤我的神。
我强迫自己用心去画,聚精会神,可是对此,手拙如以往。就算临摹,也不及伟写生效果的五分之一。老师说我是没看准的,每回都这样说,看不准线也乱了。
焦急、烦躁,强迫自己,终不得改善。重重复复,始终是画不好。
“画不好别急,休息下。”一旁用碳笔就可以轻松描出形的泷淡淡的语气使我更加着急。
“可是我根本静不下来,我不想画了。我日。”我放下笔,长吁出一口气。烦死了,心中似放进了一块烧红了的碳,灼热,让我静不下来,只有垂死的挣扎,怄死我了。
半节课就这样过去了,我按住太阳穴,深呼吸几口气,躁动的细胞缓和了些,我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班上的人画这些东西都进入了状态,窗外风呼啸着,窗内的他们却静的只听的到零碎的削笔声和翻书声。我越发的不安了,我为什么不能安下心来,就当自己是个初学者,一笔一画,把每一笔都认真地慢慢地去完成,那么定是会成功的。可是却做不到,这么简单的都做不了,我恨不得给自己一刀。
明明知道结构,也知道这个下笔的顺序,可我就是——就像是跳起来经常撞到玻璃的蟋蟀,人家把玻璃拿掉了,我看看那清明透澈的天空,脑子里却已乱成了一锅粥,没法再指引我的手脚了。
我有些嘲讽我自己,我真的真的不要一无是处,我不是一无是处。可是每次打架仍然不肯放下那种明明可以放下的东西,以致吃亏的总是自己,还要连累周映赵泷他们;每次考试虽然有语文撑门面,可是还是会感到惭愧,还需要他们的帮助;好不容易能依靠下专业了,可是这只手又是这么不争气。可见我又是多么的一无是处了。我的脑袋究竟是在想什么,应该把精神放在石膏像上,石膏像……我抱头,乱抓着头发。
内心是绑定了画笔的,我要画。赵泷说过,觉得难画的画就更该多加练习。我用左手抬起右手腕,稔笔,勾线,有些颤抖。
形出来了,先把明暗交界线画出来,加深。粗糙的线,凌乱的笔法。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浑浊的思维,什么都退化了,什么都被我丢下来了,我再也没什么可以持之以傲的物事了。
“赵泷,画的不行,还是画不好,怎么办?我画不下去了,怎么办?”只有求助于赵泷,希望他能说句安抚我内心的话。
“的确不行的话,擦了重新画呗。”他都没看一眼,一票否决。
我怔住了,擦掉?“我把它擦了重新画?那还不如拿张纸出来重新画呢。”我笑着顶他一句,我的心降至冰之极处,脑袋浑浑然不知所以。我有些绝望了,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我感觉我的心是要死了。我将手贴在左胸上,一下,两下……心麻木的跳动着。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泷赵侧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你擦了重新画撒”。我绝望了,只希望快快下课,快快放学。我合上眼,看来我真的没得救了啊。
铃声响,赵泷还修改了下,聚精会神的样子令我对自己更加失望。
二十三号,心情还是郁闷的,这个月全部用来画鼻子等器官,以前可以说混过去就行了,现在偏偏觉悟到联考也许会考到石膏耳朵,我现在贪玩会误己终生的。我日,世人鼻子为什么要长成这样子呢?荒谬的问题无人回答,也只有我这种荒谬的人才会问出这种问题吧。
好歹今天没专业,除了上午的一节地理和两节数学外,其他的课都可以在底下玩。而且老班今天去了武汉,后天才能回来,我们班七十三人,请假的请假,翘课的翘课,竟都一个个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狐狸尾巴。一个午觉醒来,班上走了三十四个,害的周映为了应付年级主任而忙的不可开交,也害的我没法脱身。
“说好了第一节课走,现在第二节了。”我很生气,好不容易能有个机会外出走走了,周映却一拖再拖。
黄寺打来电话,说在校门口等了将进半个小时了。他向他们老班请了病假逃出牢笼的,可是却被我们延误了时间。“我的青春年华都是这么浪费掉的!”黄寺的语音可不小,虽然有着手机阻挡隔音,可是传出来还是被正在讲课的英老听闻到,害的我们这一组人被英老扫视了半天。
“老师,肚子又疼了,昨晚肚子着了凉,今天还有点……”我向英老请假,鼻头急出了汗,使我的衰相更加真实。
“下课在干什么?”英老的问题我早料到了,“下课我已跑一趟了,医生说不能忍。”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抚着肚子。
“快去快去,真是。”英老挥手,我弯着腰,一路小跑到隔壁,等待映出来。
有值日老师走来,我忙站直身子,妈的,周映还不出来,惹上值日老师,今个儿算完了。
“咳,你哪个班的?”妈的,无事偏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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