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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为什么会哭?”陆玉锵扔掉纸巾,正色道,“回答我,为什么?”
牧清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梦到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有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眸,其中似乎蕴藏着能够驱赶冬日严寒的火苗,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他长得极为高大,模样是那般俊俏。
“为什么?”陆玉锵按住他,“跟我说。”
“因为我好像,好像梦到一个人了。”
“女的?”
牧清下意识地答:“男的,他抱着我。”
第39章
“我梦到了一个男人。”牧清是这么说的。
“男的, 长得很高, 长头发,穿着一件黑衣服, 好像是个好人, 对我很好。”
牧清给陆玉锵说这些话的时候, 脸上的表情纠结万分, 似是有一些疑惑, 可细看又满是怀念,陆玉锵只觉得脑海中咯噔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裂碎开来, 绝不是什么开心的情绪。
他甚至想扯嘴角配合地笑几声,但都使不出劲, 于是便面无表情地冷着脸。
牧清还在想:“我梦见我躺在一张床上面,后来他就抱着我走, 一直走,走着走着我就被你叫醒了, 他好像还哭了。”
他说到后来就难受了:“我也有点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
“那还是我的错了吗。”陆玉锵忍住心底泛着咕噜泡的酸水,克制不住地说,“我不该把你叫醒的。”
他这样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如同是鸡蛋里挑骨头,好让对方陪着自己一起难受, 牧清抬起泛红的眼, 凝了陆玉锵片刻, 问你怎么了。
他们两个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于床沿,安静地互相看了许久,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房间过于安静,静得仿佛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陆玉锵之后自己去气自己,觉得无端想要发火的他有些莫名其妙,最后说我没事,便伸手把牧清按回到床上。
牧清乖巧躺着,一双眼依旧无辜地看着陆玉锵,刚哭过的眼睛湿淋淋,眼尾有些红,睫毛也被水浸湿,沾在眼睑上,他这幅模样就好比是地里刚被浇过水的大白菜,又白又嫩又个大多汁,有些无端引诱人。
陆玉锵给他调低室内的温度,耐着性子给他掖好被角,四方塞得整整齐齐,仿佛将这棵树做成了一块方豆腐,牧清躺于大床中间,身体被被褥束缚,只能如同当时在瑜伽房中躺尸那般一动不动。陆玉锵颇为满意自己的杰作,站起来后同牧清说:“好好睡觉,不准动,我回来的时候要是被子开了,我就把你赶出去。”
半是开玩笑半是威胁的话却让牧清当了真,他当即认真点头,在陆玉锵的凝视下闭上眼睛,闭眼前他的心中有个一闪而过的想法,总觉得陆玉锵的眼神无比眼熟,像是......像是梦中的那个人。
那个人存在吗?
牧清不懂,他只知道当自己努力去回忆那个梦时,自己也仿佛陷入梦境中那个男人崩溃痛苦的情绪当中不可自拔,身体也仿佛要和他融为一体,甚至于,当回忆起那人的眼眸时,身体总有一股不知名的战栗,有什么正在破茧而出。
牧清想不明白,便索性不再想。
陆玉锵走进卫生间,给自己泼了几大把冷水,意图让自己清醒清醒,别总跟着犯浑,他刚才约摸着是魔怔了,听完牧清的那席话,只觉得胸腔间瞬间蒸腾起一股难耐的火气,无端让他受累。
他抹去脸上残留的水渍,抬头去看镜子中的那个人,长得真好看,陆玉锵自恋道,哪哪都好,他又将刘海撸至脑后,凑近了去看镜子中自己的五官,嗯,没得挑的。
陆玉锵再次站远了,好方便地去看自己全身的模样,幸亏卫生间够大,还能容得下他这般折腾,也是不错的,他给自己下了定论,完美。
那跟那个男人相比呢?
陆玉锵诧异这个一瞬间的想法,不过当真认真去比较,大概也是能比的,他从不输人,不过不知道牧清为什么会记得那么个模糊不清的男人,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抱着他吗,是像他们这样父子一般的拥抱,还是情侣之间的亲昵。
陆玉锵想到这里,原先压下去的火气又如同沸腾的水般源源不断地开始冒泡,他承认自己有些嫉妒了,为何嫉妒,他是这般给自己解释的,牧清原本就是一朵小白菜,他们家浇水施肥地看护了这么久,结果原来早就被某个家伙偷偷标记采走了,而他却还被蒙在鼓里。
哪里能不生气啊,陆玉锵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过去,还想再好好问问牧清关于那个男人的讯息,床上的牧清却早早熟睡,睡着他的床,盖着他的被子,吃他的用他的住他的,里里外外都是他的。
哎,陆玉锵那气突然就没有了,他原本就是个鼓涨涨的气球,里面满满都是怨气和怒气,现在气一放飞,他整个人便冷静下来,凝了牧清片刻,弯腰替他掖好稍稍有些开口的被角。
陆玉锵在那边的拍摄工作着急,本来他还想在家中呆上一阵,但因为向姚的反复催促,最后只好压紧了时间先买机票,离家的时间就定在两天后,那两天里牧清形影不离地跟着他,就快成个连体婴儿完事了。
两天后的早上,牧清送陆玉锵去上飞机,陆玉锵这几天是空得流油,那么个大明星,好些天都在家中待机,处于半失联状态,这几天好不容易有了些消息,粉丝闻讯赶来,机场拥挤,堵得就快要爆炸。
牧清和他在候机室分开,陆玉锵叫他早点回家,他说好,叫他多吃点东西,他也说好,一直都很乖,点头点得如同浪鼓,之后两人凝着对方互相不说话,情绪如同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会见面那般沉重。
这重的源头大多数时候来自于牧清,陆玉锵片刻后就笑了,揉他的脑袋,叫他不要这么难受,如今身份证有了,钱也有了,到时候可以过来找他,保证让他睡一张床,联络父子感情。
牧清又说好的,神情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开心,陆玉锵最后就笑,登机时间快到了,他也总不能一直和牧清腻在一起,于是拉他起来,揉了他的头发片刻后,说:“那抱抱,抱完我要走了。”
牧清给了他一个委屈巴巴的拥抱,陆玉锵揉着怀里小小的那个人,奇怪牧清怎么本体长得那般高大,老宅中的那棵桃树,那在同类中也是佼佼者,生得参天,虽然是胖了些,但奈何人家生得高,怎么化形了之后就软糯一个,才刚到他耳朵边。
“行了行了啊,差不多得了,下飞机之后给你打电话,别在外面呆太久,早点回家。”陆玉锵按着他的肩膀仔细看牧清,正欲说些什么道别的话时,却忽然见着牧清移不开眼,他约莫着是咬了太久的唇瓣,放开后唇瓣殷红,上边还残留了些齿印,陆玉锵这个老狗币,忽然间就蠢蠢欲动。
“别难受了啊。”他低下头,鬼使神差地喊,“干爹。”
这声就跟有魔力一般,牧清忍着都没动。
然后陆玉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迅速在牧清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与其说是亲,还不如说是叮来得实在,人家蚊子吸血的速度都没有他来得快,才一秒,这个一秒男亲完之后,整个人如遭雷劈,低头愣愣地看着牧清,不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入了什么贤者时间,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被吓坏了。
怎么了?他想,我干了什么。
他自然是亲了牧清一口。
牧清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他以前虽然老爱自己凑上去,赶着跟陆玉锵玩,一个被窝也睡了好多次,但没有提出或者做出过什么亲密举动,这亲可是真枪实弹,不玩虚的。
他仓促退后了几步,这下连原本那些旖旎的不舍都被吓跑了,低着头跟陆玉锵说:“那那那,那你先走吧,我等会儿到家了给你发消息,你下飞机了再回我。”
“那那那,那我走了,你也快点吧,不要迟到了。”他还没等陆玉锵反应过来,就赶紧越过他挤出门,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牧清跟撞鬼了一般,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道路上游荡,后来他浑浑噩噩地去了分所,整个人步子虚浮,双眼模糊,就差摸着墙壁走路,才不至于一屁股摔在地上。
“怎么了这是,快进来,等你好久了。”刘玄通跑出来迎接他,边说边朝屋子里喊,“我们的得力干将清清来了。”
“刚跟他们夸你呢,说你厉害,业务能力也高,之前天狐那件事情就是你的功劳,快进来。”刘玄通拉他进门,热情地跟他说,“咱们分所啊,这次是来了个新成员,其实也不是新成员,就是暂时过来援助我们的,最近那藏獒的事情,太棘手了,上面来了个大师。”
“这是黎光。”宴回也见到了牧清,简短地跟他介绍,“一等捉妖师。”
黎光这人能言善语,在外边的形象健朗阳光,不似当时在别墅中见到的那般阴冷古怪神经质,此时他正在和几位实习生侃侃而谈,由于见识面广逻辑性强,一番高谈阔论下来,崇拜者不下少数。
江晨晨一双星星眼,正崇拜地看着黎光,她见到牧清过来了,随意一扫,平时这人也算是正经,但刚才约摸着是聊天聊嗨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一看牧清这幅模样就怪了,说:“清清你怎么了,走路这么奇怪,嘴怎么这么红,谁亲你了?”
牧清刚才走路都走不太稳,脑子里一直想着陆玉锵那事,整个人眼神迷离,加之唇瓣殷红,就跟被人上嘴亲了一般,总之哪哪都怪异。
她这话一出,牧清瞬间成了全分所的焦点,黎光也跟着众人一起望过来,今日的他一副精英装扮,蓝色西装和配套蓝色裤子,依旧打了领结,头上甚至也骚包地喷了发蜡,这人不去做明星真是可惜了,不然也能捞个反派的角色演一演。
牧清和他的视线撞上,黎光跟着众人一起笑,他问:“清清啊,以前见过一次面,你的嘴巴怎么了?”
自己咬的呗,牧清不喜欢他。
第40章
牧清那唇上的一抹红和上边的齿印格外显目, 让人不注意也难, 顶着分所几人的探究目光,再思及方才脸颊上残留的温热触感,牧清觉得自己瞬间就矮了一截,好比是偷偷摸摸去干了坏事那般抬不起头。他没去看黎光, 低头迅速越过人群,放下书包,坐在属于自己的办公桌上。
分所财大气粗, 虽然牧清不用经常过来坐班, 但还是给他准备了专用办公桌,全套设备一应俱全,他坐在位置上揪手指,依旧觉得有些如芒在背,后来黎光便不再烦他, 继续同众人分析这次的妖物谋杀案。
牧清坐着坐着突然就觉得不对,他为什么心虚, 好像是没有什么值得心虚的地方,走路奇怪是因为他刚才慌乱有些腿软, 唇,自己咬的,脸颊,儿子的亲昵, 证明他们两人关系好, 仅此而已。
他想通了, 便冷静下来,也过去参与众人的讨论,期间黎光总用那种若有若无的眼神瞧着他,牧清抓到他好多次,觉得恶心又犯呕,与此同时,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却忽然对他生出了一种天生的畏惧和臣服感。
牧清悄悄往后挪了些位置,和他错开距离,不愿同他有过分交集。
黎光是上面妖怪总局的副局长,他这种二十七八的年纪,做到副局长已经是顶级,是对他个人能力的最大肯定。先不说体质内讲究年龄和资历,单说他作为副局长,本身的法力也是高强无比,难怪当时黎阿姨来家中也对他赞不绝口,确实是有两刷子,甚至让分所的杠把子明星人物宴回都肃然起敬,崇拜倾听。
不过术业有专攻,牧清觉得认真拍戏唱歌成为大明星的陆玉锵也丝毫不输他,甚至在他的眼中是更胜一筹,哪里有什么值得他钦佩的地方。
这次跟着黎光一起下来的还有五个总所的成员,四男一女,都是一副大师派头,衬得分所都有些小家子气,刘玄通这人好面子,散会的时候偷偷把牧清拉到厕所,让他拿出点妖怪的气势来,别在黎光面前被人压了一头,面子上过不去,瞧那退缩的样子的,拜托你可是大......
黎光本来想说你可是大妖,到妖字那边便卡了壳,想起要把这件事对牧清保密。牧清没察觉出他突然的停顿,说好的,那还总觉得有些怕,他这会儿都有些相信第一次见面时黎光说的话,他同他,确实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更多是恐惧,是厌恶,而不是同梦中那个男人的对视一般,熟悉又亲密。
一想起梦中那个人,牧清就无端觉得腿软,很奇怪的身体反应,他当着刘玄通的面呀了一声,诧异于自己的变化,然后捂住嘴巴,眼巴巴地瞧了刘玄通片刻后,便出去了。
刘玄通:“大中午发什么春?”
“发春?”牧清听到了,转过头看他,不解。
这小妖怪睁着他那双纯洁懵懂的眼睛,湿漉漉地沾着水,都能把人看得心肠发软硬不起来,刘玄通不好说他什么,只是给他解释:“你脸都红了。”他都有些不好意思说,“你自己照照镜子,照完了再来找我们。”
等他走后,牧清抬头去看镜子,见镜中那人面色绯红,双目游离,显然是有些不在状态之中。他愣了一会,开足冷水给自己拍脸,拍了一会只觉得这声音分外耳熟,再仔细一想,思维便又发散至那日健身房内厕所隔间的诡异声音,就是如同这般有节奏的啪、啪、啪,他便有些下不去手,仓促地、像是小学生那些笔直地、在镜子前立定站好。
牧清最后顶着被自己拍得通红的脸颊开门出去,出去时黎光正在给大家发送礼物,送的都是本人亲自画成的符篆,如今这世上,会画符篆者已经不多,符篆大拿更是凤毛麟角,听说黎光的符篆在外头已经被拍出了天价,一张重金也难求,是有钱也买不来的东西。
他所画的符篆,除却基本的强身健体功效外,还能抵霉运防小人,稍微用心些的,甚至能沾得他的一丝法力,抵抗鬼怪的袭击。
牧清也分得了一张,这一张同他当时在陆家送给自己的没有多大差别,想来或许是同一份,牧清对他心生恐惧,又想起那日他在陆家所说的话,自然是不愿意拿他的东西,与此同时怕这符篆当中添了害人的玩意,更不敢轻易交给同事,趁着大家都捧着符篆如获至宝时,他便悄悄溜出去,想要毁尸灭迹。
等他把符篆扔进垃圾桶后,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转身却见黎光背手站在他的后头,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悄无声息,这走廊狭长又似看不到尽头,灯光昏暗,堪堪打了他的一半脸颊,阴暗处的眼神恐惧,让人捉摸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扔了吗?”黎光顿了片刻后,明知故问。
牧清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