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永杰
这些往事稀松平常，并不值得大肆怀念，我只是偶尔会感慨岁月会把我引向何处。近些日子，我常跟老吴与江永杰交换心得，想借助他们丰富的人生经历来领悟生命的真谛。我们常常聚在一起吃饭，喝茶，聊天，谈论世间万象。老吴是个健谈的人，他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大事小情全都秉持独特见解。江永杰也是个话唠子，自信满满，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喜欢与我分享他对生活的体验。
我是老吴的学生，他在设计系讲授色彩造型的时候，我没怎么听过他的课，后来离了学校反而莫名其妙地走到了一起。老吴与新来的系主任关系不和，便辞了教职出来与人合伙开了现在这个公司。他有两个固定的投资人，那两人只负责拿钱收钱，具体业务全由老吴一手操办。老吴把一帮自己的学生招至麾下，其中一个便是我。
据江永杰说，老吴曾经结过三次婚，可现在却跟他的第一个老婆生活在一起。这令我感到惊讶，江永杰却见怪不怪。我承认江永杰见的世面比我多，对于世间百态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们的工作室能够拿到东辉地产这个项目，江永杰占了一半功劳。而他却不愿意从中收取回扣，他把这看成是报答，是他对我和老吴情谊的表达。当然我也知道，他根本就不缺这点钱，他现在的确已经拥有了不小的财富。
江永杰是我的同学当中唯一一个走正道的人，他有明确的人生目标，就是赚钱，然后成为上流社会的人。或者说，他没有任何人生目标，只要能赚钱的事，他都会干。但是在这个国家，你要想赚到钱，仅靠满腔热忱是不行的，甚至加上聪明才智也远远不够，你要学的东西很多很多，你要吃很多的苦，遭受很多很多的磨难，这些磨难包括精神上的，也包括体力上的，江永杰早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
江永杰认为在中国这样的国家生存下来并且过上体面的生活是件很了不起的事，马云、张朝阳、俞敏洪这样的人，随便揪出来一个送到欧洲去就能管理一个国家。相对而言，那些活跃在西方政坛的人，诸如萨科奇、贝卢斯科尼，在江永杰看来全都是沐猴而冠的小丑。“这样的滑稽角色竟然当上了一个国家的元首，”江永杰说，“他们要生在中国，顶络红人。”
上学的时候，江永杰就表现出一种积极向上的态度，从这一点上讲，他与蓝月茹倒有几分相似。他去竞选学生会主席，去发表演讲。然后他又对赚钱发生了兴趣。他有这方面的天分，他对经营之道理解透彻，对经济利益敏感，并且懂得如何用最小的付出换取最大的回报。
大三的时候，有一天江永杰跟我说：“李铮，你看看，我仔细观察并思考了好久，我们这个宿舍里，就只有你和我，可以称得上是英俊的男人，那些姑娘们口中的帅哥指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当然，你可能比我更帅一点，但你能领悟这其中的深意吗？”
“什么深意？”我问。我甚至都没有仔细审视过自己的长相。
“这张英俊的脸是我们无尽的财富，”江永杰解释说，“是我们的制胜法宝呀！它可以帮助我们在残酷的竞争中抢占先机。你不觉得我们可以仅仅因为长得帅就可以获得更多的机会吗？你肯定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个时代已经变了，兄弟，男人的美貌可以提出来讲，这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你应该为此感到自豪。别人正为此嫉恨我们呢，他们必须兢兢业业按部就班地去做他们该做的事，而我们轻而易举便能得到他们想要的。”
起初我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后来我明白了。他把自己练得跟彭于晏一样，全身肌肉虬结，潇洒非凡。他穿上衬衫时，胸口鼓鼓的，扣子都快被崩开了。他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形体，直到现在。我爱看动画片，每当辛巴在成年以后甩着飘逸的头发潇洒出场时，我便想起了江永杰。他健壮，威武，目光锐利，精神振奋，他是那种轻而易举便能获取女人芳心的男人，而我站在他跟前多少显得有些猥琐。
“你应该好好练练身体了，你看你怎么瘦成这样？”他使劲地捏我的肚子以试探我的腹肌，“你一晚上能做几次？”
“啊，什么？做什么？”
“别装啦，老实交代。能做几次？”
我认为我领悟了他的意思，只好怯怯地回答：“大概……两三次吧。”
“那怎么行？”江永杰露出夸张的表情，说：“凭这种状态你能满足谁？现在的姑娘可跟以前不一样了，她们不会再矜持，不会再羞羞答答。你要想搞定他们，不仅仅要懂得浪漫，懂得花前月下，更关键的，你的活儿要好。如果你不能在床上征服一个女人，那你还能有什么指望？”
“可我现在还不需要呢。”我说。
“你不需要什么？”江永杰说，“你把你宝贵的资源全都浪费啦，你现在还在自己用手解决吗？你瞧瞧你，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爱情童话，你过的到底是什么生活？你想一想，你把它喷在哪里不都是浪费嘛？你该把它用在它该用的地方，你得明白，男人说白了就是一件消耗品，你得让你的消耗产生应有的价值，只有低级动物才会仅仅为了追求享乐去干那事呢，人类要做的是创造财富并享有财富。可你看看你，整天忧心忡忡，到底在为什么事闷闷不乐？”
江永杰这样说我，是出于真诚的友谊，他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好像我真的不懂得如何生活。自从他攀上了叶瑶，我明白了他的确算是一个言行统一的人。
“我把她办得服服帖帖的，”江永杰跟我谈起叶瑶时说，“你懂吧，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所以现在她什么事情都听我的，而她爸又什么事情都听她的。有钱人家的独生女，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吧？”
叶瑶的爸爸在京城地产届小有名气，而他现在又涉足金融，去搞了投资银行，目前的精力主要放在了那边，老本行倒多少有些生疏了。江永杰把这些调查得清清楚楚，跟我分析说如果老头子喜欢搞金融，可以让他去搞金融，而他在地产上产业，可以由他的女婿来打理。江永杰多想了几步，但第一步是他必须先娶了叶瑶。他声称自己为此已经投资了五盒避孕套。
“你在想什么？”我说，“你认为那个地产大亨会把自己的大把产业交给一个年纪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小子去掌管吗？”
“也许现在不会，但如果我成了他的女婿，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我可以从头开始学嘛，我不觉得那有什么难的。”
江永杰思路清晰、意志坚定。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懂得通过何种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而我就缺少这方面的思考能力。当他以一日千里的速度朝着他眼中的成功大步迈进时，我却在原地踏步，甚至在同一个地方绕圈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