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家有悍妹
我一晚上没睡好,梦里被西门巅带到了类似红场的地方,端着刺刀一对一决斗,后来又钻进竹林里比轻功,身子轻飘飘的,想打却使不上力,断断续续地一连战了好几场,也没分出胜负。第二天早上,我浑身乏力,还没有完全清醒,就被李思韵从迪拜打来的长途电话吵醒了。她总是这样,一听说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打电话过来质问我,即便她身处地球的另一边。
“我听妈说,有个男的大半夜砸咱家门?”
“是有这么回事。”我清了清干涩的嗓子,伸手从床头够水杯。
“你不会真的搞上男的了吧?”
“嘿!嘿!”我立刻喝止她,“不许跟你哥这么说话。”
“也是,我倒是觉得你没有那方面的天分,”李思韵的语气中不无嘲讽的意味,“可妈老担心啦,你该看看她发给我的**。”
“她说什么啦?”我喝了一口水,揉了揉眼睛。
“我给你念念啊,”李思韵说,“‘你哥可能那方面有问题怎么办’,她还是不会打标点符号,但意思已经够明确了。我想她原本可以在句末加几个感叹号——你让她一晚上没睡好觉。”
“我也没睡好,”我说,“哎!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那是蓝月茹的男朋友,”我说,“你知道的,叫西门巅,就是那个弹吉他唱歌的那个。”
“我怎么会知道?”李思韵夸张地反问。
“对,对,你可能不知道。总之是有这么一个人,但他们也许可能已经分开了……蓝月茹离开了他,还不接他电话不回他短信。他昨晚喝了酒,喝得醉醺醺的,竟然跑到咱家来找她。”
“我就说嘛,”李思韵立刻打断了我,语气中透露着愤慨,“你还跟那个**纠缠不清,你到底要干什么?打我上幼儿园起就看着你被她骗,你今年多大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心眼。”
“可她没在咱家啊。”我无奈地说。
“废话!”李思韵丝毫不给我留情面,“问题是她的凯子——她的男朋友怎么会找到你的头上来?你怎么不反思反思?”
接着李思韵便开始教训我了。她一直把我看成头脑简单的男人,认为假如我离了我妈和她这两个保护人就一定会被别的女人当猴一样耍。她比我小三岁,可从小就比我凶猛,我头上有个伤疤,是小时候在客厅里玩的时候,她用炒菜的铁铲给我留下的。我记得是为了一点小事,我不小心激怒了她,结果我便付出了血的代价。
我爸喜欢女孩子,因而把李思韵娇惯得异常跋扈。她不但训斥我,有时候连我妈也一起训斥。特别是我爸离世以后,她就以一家之长自居,对我和我妈呼前喝后,她常说我妈活到五十岁却还是个孩子,而我,在她眼中,就是个天生的低能儿。
“咱们家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傻瓜?啊?你到底图她什么?那个**,到底有什么好?你看看她的小腿肚子,她还老喜欢穿着裙子到处跑,真佩服她的勇气。”
“你能不能不要叫她**。”我是不太敢顶嘴的,但有时候实在忍不住。
“就叫了怎么着吧?我还有更难听的词儿呢,”李思韵说,“她交过多少男朋友你数得过来吗?”
“行了,”我说,“这两年她也过得不怎么好。”
“她活该!”李思韵愤愤地说,“你倒还替她感到惋惜啦。”
“就算她交往过一些男朋友那又怎样?”我说,“她又不是真心爱他们,他们没有一个人能读懂她的内心。”
“你听听,你听听,”李思韵提高了嗓门,“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向着她说这种蠢话,如果爸爸还活着,他一定会动手揍你的。”
李思韵长得高大威猛,身高大约有一米七。她继承了我爸的大脸盘,也继承了他豪迈奔放的性格,深眼窝和高鼻梁使她多少具有一些异域风情,因此她总在国内呆不住。大学毕业证书还没有正式拿到手,她便申请参加了一个非洲铁路的援建计划,跟着她当时的男朋友去了坦桑尼亚,跟数百名援建队员一起驻扎在乞力马扎罗山下的国家森林公园里,给援建队的领导班子充当英文翻译。谁知还没等到观看当年的角马大迁徙呢,她便和男朋友闹翻啦,两人在茫茫东非大草原上,顶着烈日大打出手,引得当地居民围观叫好。但我知道那个戴眼镜的钢轨探伤工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回国不久,李思韵把简历投向了各个航空公司,在经过几轮厮杀角逐后,最终穿上了阿联酋航空的空姐制服。现在她一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呆在迪拜,其余时间便不分昼夜地绕着这颗地球飞来飞去,每个月只有短短几天会回到北京来看看我和我妈。
我基本上还是欢迎她的,我知道虽然她嘴像刀子一样,但心还是蛮善良的,这是我们李家人共同的本性。她懂得照顾我妈,尽管有时气指颐使,但我们多数时候愿意听从她的意见,常常会默许她在家中的地位。至于她称呼蓝月茹为“**”,我不能仅仅把这看成是女人之间深埋在骨子里的那种相互嫉恨。而且她是有尺度有分寸的,她也只是当着我的面才那么称呼蓝月茹,大概是想让我尽早死了心,这和我妈那些温和而含蓄的暗示本质是一样的。
而当着蓝月茹的面,她可从不那样——“哎哟,姐,你的皮肤可真好。”——前几年,蓝月茹常来我家的时候,她便耍起了狐媚子,“我哥天天把你挂嘴上,你应该常来啊……哎呀呀,你看看,你的包包……还是限量版的,跟佩内洛普在戛纳红地毯上拎的那个一样。谁给你买的?不会是我哥吧,他赚的那点钱可连这枚铁扣都买不起呀!”
这便是女人之间的较量,她又在暗讽蓝月茹可能勾搭上了某个煤老板的儿子。
往往这个时候,蓝月茹嗅到了挑衅的意味,但她还是稍稍占有优势。她会更加机智地把问题化解掉,优雅而冷酷,不留一点痕迹,嘴角还会挂着甜丝丝的笑容,一副大家闺秀的风范。我却会捏一把汗,我觉得她们可能会突然打起来。但女人就是有这种本领,彼此憎恨却能笑脸相对,真不知道她们的基因里藏着什么奇怪因子。
“你老实跟我说吧,”李思韵这一次在电话里说,“你至今依然单身,是不是还没有对她死心?”
“哪有的事?”我连忙否认,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不可原谅。
“那好吧,希望你说到做到,别再让我鄙视你了。”李思韵停了片刻,又说,“还有啊,我已经把你的资料和照片传给我的那些姐妹们啦,我会安排你和她们当中的某一个见面,你准备一下吧。”
“什么?”我说,“怎么可以这样?”
“为什么不能这样?难道你真对女人失去了兴趣?”
“我是你哥哥,我的事不用你……”
“得了吧,”李思韵又打断了我,“还哥哥呢,你十七岁以后就再也没有长大过。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帮男人看起来个头不小,实际上各个都跟孩子一样。你瞧瞧你现在过的是什么生活?妈现在一边担心你那方面有问题,一边又担心你憋不住了上街去拦路强奸。而我却不这么想,你心里一定还藏着那个**呢。而另一方面,你又极其愚蠢,而且自制力又差,一有机会你可能就会跟餐厅服务员、坐台小姐、女足疗师这类女人厮混在一起。我得让你尝一尝真正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我不是……”我不知该如何辩解。
“停,停,这次你就听我的好不好?我介绍给你的一定是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而且品位也会比你那个**高得多。”
“我真不知道……”
“你别说话,你听我说,”李思韵又一次武断地用她的声音压住了我,“别再让妈为你提心吊胆啦,成吗?”
最后这句倒真是一下子扎进我的心窝里去了。我妈也不太喜欢蓝月茹,她一直希望我找一个本分点的姑娘早点结婚,尽管她从来没有当面跟我说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