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胤禟在哪里
约莫是去年春上时分,胤褆身边便常有这等巫医神道的人走动。就连这个张道人,也是去年到过他府上的。下咒谋害的太子一事,也不知这些人等谋划了多久。
只是太子在塞外犯错被他责罚之后,胤褆这儿便联系上了这张道人,再往后,便是这一系列的阴私了。胤褆身边的幕僚,庄子上的杨忠,张道人,小道士们,而后是事后抢先得了消息传递出去,又抢着护送那张道人逃脱的一众……这前后所有的源头,便是大阿哥胤褆。
若没有那周翰林、周老乡两人发觉此事,这大阿哥胤褆所做的倒不知能瞒到几时。
康熙看着那些人等的口供,忍住心口的郁气,又让小太监传上来先前搜缴在康熙这儿的证物,在此翻看起来。
最先看的便是写着太子胤礽生辰的血书,康熙厌烦那上头的污浊的血腥气,便让小太监捧在手中查看。
这小太监不认得字,倒是侍奉康熙看书册折子也有些时日了,惯了留意手上拿放的姿势角度的,依着康熙的位置稍微倾斜着摆着。
康熙也不愿意细看,只斜斜瞥了一眼,便转过头了。只刚转了过来,他又是一顿。那小太监刚要放下,康熙便开口道:“等等,再让朕看看。”
小太监不明所以,只晓得听命而为,又继续拿着,手下一动,又是转了一些。
康熙眼中厉色一闪,终究看出了里头的不同,那纸张竟是内藏乾坤,随着光线变换,隐隐透出旁的字来。
康熙细细一看,甲午、戊辰、戊申……后边字迹模糊了些,便是怎么也看不清了。但仅是前头几字,已然让康熙大惊失色。
这……这是他的生辰!
便是寻常百姓,这生辰八字也是极紧要的东西,时常会晚上一天才告知亲友家中孩儿出生了。而大清皇族宗室们出生,或快或慢,但都有宗人府里边的人来记录身份宗牒、生辰八字,若是真要查探,也不是不能够。
但他是康熙,是大清的皇帝,这皇帝的生辰可是机密。自然,每年朝中还要替他庆贺圣寿,这前六字也算满朝皆知了。
问题是,这是八个字,是他全部的生辰!
虽然此时这纸中只留有前头六字清晰,后边看不明白,但康熙发现了这隐在后头的字,不必想,这做的如此精妙诡秘的玩意,不可能后头两字是假,只可能是真的。
68借势而起者
若说先前康熙得知有人给太子胤礽下咒的时候心中还能存有一些理智的话,现下碰上他自个的生辰八字的时候,他就一丝一毫都忍不住了,所有克制冷静瞬时消失,他先是眼睛定定地盯着那半隐半现的字迹震惊不解,而后便是抑制不住的气愤!
这是……胤褆,他这是谋害一个胤礽还不够,还想着弑君谋逆么?
康熙觉得头上的疼痛又添了几分,便是视线也有些模糊不明。他闭了闭眼,勉强冷静了一下,叫那小太监放下那纸张,就摊在桌面上平平放着,而后让屋子里的人都退下去。
康熙独处屋中,忍着额间跳动难受的脉搏,仔细回想起那日在天牢审问时那两人的答话,那张道长直接说他初时连害得人是谁也不知,而那杨忠也言明他只是听命行事,他是有传递书信,也因着私心留下了一两封,但有些东西里头写的什么,他却是不知晓的。
若因那日审案的结果,这张道人和杨忠等人似乎是除了太子之外,并没有露出还要谋害旁人的迹象。
而且,这字迹隐在里头,若不是康熙叫这太监过来拿着,光线晃动,倒还真的看不出个究竟。既然这字迹藏着严密,恐怕,就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晓得的。
那害人的主谋,竟是连自个寻来的人也不相信,偷偷又置下了这个连环计么。
康熙沉吟一阵,便让人去唤傅鼐。
不多时,傅鼐便到了。
康熙有着深沉的考量,自然没有拿发现这隐字的事坦然告之。但这找了人来,除了再拿着那口供上头的记录仔细问他之外,话里话外还隐隐暗示着这案子还有主谋,还有疑点。
傅鼐此前已然给康熙回过话了,这回被康熙传召过来,心里还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向来性情严谨,便是康熙再问得仔细,他也是依言恭谨作答。至于康熙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不必多说,他也是懂得的。
那日在天牢审案,虽然只到半道上就断了,但康熙心里头什么意思,他们外边几个主审副审都明白。而康熙对大阿哥胤褆的那番苛责怒骂,傅鼐虽然躲了出去,但还是听了一些入耳。
康熙愤怒气恨胤褆,但话语间竟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当时大阿哥胤褆苦苦求饶,口中又是不承认案子与他相关,康熙虽认定了胤褆涉事其中,但骂他的时候倒是有过那么一两句“……都是你身边的人办下的,你还能撇清么”这类的话。换言之,康熙便是气他胡作非为,更多的也是恼他身边的人。
更不必说,康熙罚了胤褆之后,立时又派人随着他回府,而后搜缴了他府中物什,抓拿了好些他那外院里的幕僚清客。
这可不是个“到此为止”的讯息。
傅鼐是康熙心腹,又是从始至终查究这次巫蛊案件的人,听完康熙一番话之后自然是心领神会,退下之后便立时干劲十足地操办起来。
不一日,宫中耳目灵便的人便晓得,那巫蛊案又开审了。这回除了先前被抓来的张道人、杨忠等几个主要涉案者,还包括了先前一并锁上却没有认真问案的小人物,更重要的,便是后来拘禁大阿哥胤褆之后抓拿回来的一干人等。
这事虽不是轰轰烈烈,但也不算悄无声息了。
而这大内天牢里头一开审,外头得知消息的官员们终于耐不住纷纷上奏、求见皇上了。
先前康熙因审案查出了大阿哥胤褆,立时便拘禁了他,那时也不是没有上折子言事的,有问个究竟的,有言康熙此举不妥的,有替胤褆求情的,也有怒责胤褆的。
但这事是康熙因为一个儿子害了另一个儿子生气发作,一半是家事一半是私情,案件又没有公布案情,而康熙这处罚还不是明旨,所以虽然众说纷纭,但也不成个大势,康熙一个病中暂不理事,便拖延了下去。
但这会儿康熙下令细审,却是将此案牵连开来。
自古以来,这巫蛊案件一审便没有个干净利索的时候,特别是事涉皇家内院的情形之下,除非是皇帝大刀阔斧径直将那知**立时斩了,不然一细细查究起来,便不是三五万人的性命能够打发的。
此时康熙竟有了将案情深查下去的举动,自然是立时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无论是哪一方的人,都没有想到往日里谨慎的康熙是如何想的,竟是一副赶尽杀绝的狠辣态度……
………………
胤禛也在疑惑康熙的想法,若说康熙这是因为疼惜太子这次受难,心生愧疚,而后越发想要查明真相的话,胤禛是不信的。
康熙生病那两日,胤禛日夜守在康熙身前,也见着了康熙派人去探望太子胤礽的病情。
实则那日周翰林亲自告发有人巫咒胤礽之后,康熙对正在毓庆宫养病的胤礽的态度便有了些变化。那时康熙分派了人出去抓拿犯案人等,而后又传唤胤禛,紧接着就派了梁九功带着人去毓庆宫看望太子胤礽。
明面上,梁九功是带着太医们去的,但事实上,这一回去毓庆宫的除了太医们,还有宫中供奉的几个萨满医师和炼药讲道的道长,便是和尚,康熙一时没有找着合适的,但也急急派人出宫去寻了。
后来傅鼐虽没有抓了人回来,但他手里带着他搜罗的阴私证物,他唯恐康熙用得上,还将那张道人的师兄师弟抓了好些个。
这一大伙人,甚至后来就连羁押在天牢的张明德也被半夜里偷偷弄了出来,大兴法坛,念经焚符,就为了替太子胤礽“解咒”。
原本这些事康熙也是半信半疑,若问得分明,估计他还是不信的多。但这回他却是瞒着朝堂上那些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儒酸臣子暗暗做下了。
那日胤禛在外头等了半日,也是因为里头梁九功跟康熙回禀这太子胤礽“解咒”的安排。
但终究他们这一番举动是毫无用处,太子胤礽被巫道僧三方连番折腾,张德明也用上了,但最后还是个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情况。
甚至前日胤禛还从胤禟那儿得知,那日有个道人做的功夫过了,喷了胤礽一身的鲜血,而后胤礽便发了狂症,追着底下人拳打脚踢……最后还是太医们使了法子,一副浓浓的安神药下去,将人药迷了。
此时毓庆宫里头,只留着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在念经,说是得念足七七四十九遍才能有个结果……
康熙病中派人去问,听完后叹一口气,而后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吩咐底下人好生侍候罢了。
一个没有痊愈希望的儿子,一个不可能在做储君的儿子,康熙也心冷了。
如此,那日康熙查出了案情底细,而后狠狠发作了一通,便是胤褆的结局了,也是康熙对太子胤礽的交代。
所以,胤禛知道康熙这回的举动绝不是为了替太子报仇这么简单。但就如胤禛先前顺着康熙心意,在康熙面前挑拨了一番大阿哥胤褆身边的那些人,甚至就隐隐暗示着大学生明珠,可康熙这回的举动又不像是仅仅为了对付一个明珠。
他那日的挑拨之语,自然是想借此削弱那些人等的势力,但胤禛心里也知道,若只是凭借着一点点疑点,康熙即便是多生气,也是不会轻易下手去动明珠的。
便是动明珠,依胤禛所想,那也是深谋远虑慢慢儿将那人引出来……
但如今,朝中的争斗却是来得异常的汹涌激烈。
胤禛将此事与府中几位先生议论,终究也只得了个康熙有心借此案整顿朝纲的推测。胤禛一边是暗暗欢喜,一边又是更为担忧。
在这等情形下,便是计谋深远如胤禛也不得不敬小慎微做事,先前一番布置都隐入了暗地里,顾不得再去推波助澜,反倒担忧起先前他鼓动康熙那一番话被有心人传出来,将他这刚刚有了点位置的势力牵扯上,而后毁于一旦。
他自是不知,这里头还有他那好九弟的手脚,那人干脆利落地,使了个借刀杀人,就将旁人往死里收拾了。
………………
傅鼐兢兢业业实心任事,果然没有辜负康熙的信重,案情很快便影影绰绰地透了个底出来。至于这个“底”,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实则已然不重要了。
但傅鼐这个先锋官做的也不是容易的,从一开始办案,就有无数的御史上折子弹劾他,说他奸柔媚上、越权祸国、私设刑堂、屈打成招,是大清朝第一奸佞之人……若是换了一个人,早就顶不住辞了这差事。
诚然,在初时得知康熙有继续深究此案,甚至隐隐暗示了案情走向的时候,傅鼐也是担心过他自己往后的结果的。本来这回的案件就是皇家隐秘,若换了个阴险刻薄的帝王,说不得事情一了,也就到了除去知**的时候了。
但康熙却有这等胸襟,他不让案件在外朝去审,却也没有小心翼翼地掩下消息,他要明辨忠奸,而不是腐肉烂在自家锅里。一想及此,傅鼐便添了几分底气。
至于这后头深查案情的事,傅鼐也是仔细揣摩过康熙的心思的。基本上胤禛能想到的,傅鼐也想到了。区别再于,胤禛猜除了里头的深浅,立时便明哲保身去了,而他傅鼐却是得乖乖做康熙手里的刀子,替康熙去挖那些人。
他既做了开始,便也停不下来了。
随之,朝堂上便风闻了大阿哥胤褆是受人教唆,这才亲信旁人做下错事。至于这背后教唆的人,虽未有名言,可几乎人人都晓得是谁了。
康熙震怒,命严查。
康熙这个表态虽隐晦,但聪明的也晓得究竟。
不过两日,朝堂上便有了一批弹劾大学士明珠的折子。
有巡抚向康熙密奏,明珠此人独揽朝政,贪财纳贿,卖官鬻爵,实非人臣,又御史道此人值党类以树私,窃威福以惑众……至于教唆大阿哥胤褆谋害太子的事,倒是没人敢提。
只是那几项罪名确是明白的,其中也有详细列明人证物证的案子,对于康熙来说,要收拾一个人,便是足够了。
这朝堂上的事便是如此,若是皇帝想要护着,多大的案子都不是案子,什么人证物证自然也有人替你捂着盖着,绝不会递上来。可若是皇帝要管了,冰敬碳敬收多了五两银子,也能治你个贪污之罪。
此时明珠被弹劾,也不是他现下才做了这些事,不过是众人看着朝堂上风向变了,便是往常向来与明珠交好,甚至就是明珠一系的人也跳了出来,“各择明主”去了。自然,也不是没有人出来替明珠叫屈。
可康熙现下手里还拿住了一个巫蛊案,那些人等眼见大阿哥胤褆已经倒了,便生了自寻出路的心思,自然不会尽心尽力替明珠谋划。这根基一去,一个大学士还不是说倒就倒了。
几番争斗之下,康熙便将明珠罢政,置于闲职。可这还不算完,后头的清算还将将开始,播出萝卜带出泥,这头子都被砍了,后头的小喽啰们自然也不会放过。
69皇权的威严
东方不败虽然身处深宫,但对近来朝堂的事还是极为关注的。
先前东方不败趁着留在康熙身边侍疾的时候,在康熙那个证物匣子里暗暗做了手脚,而后便是不露痕迹地隐忍等待。果然,康熙身子稍好,就重新翻查巫蛊案件来。而且康熙不负所望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痕迹。
东方不败简单几个字,甚至还不是清晰明了的字迹,就引得康熙大怒,立时就用连番手段整治起大阿哥胤褆身边的那些人。若是换了别个,东方不败在下手的时候可能还会怀疑下这法子的效果,因为他这回做下的的玩意实在太简单直接了。
但他针对的人是个城府极深、怀疑心极重的帝王,这等涉及自身安危的事情康熙一旦发现了,根本就不会留给他怀疑的对象一点解释的机会,不需要审问,宁可错杀而不会轻易放过。更何况,康熙看见那字迹的时候已然信了八成。
东方不败没有看错一个帝王对自身性命、皇位权力的看重,只要稍微触及了康熙的逆鳞,随之而来的便是帝王的雷霆之怒。
草原上那趁着他受伤体弱下毒害他的人,终究是被他一记借刀杀人狠狠削了下来。给予一个政治阴谋家最狠的打击,便是将他从高位上踢下来,让他湮灭在斗争失败的灰烬里。
东方不败听着身边人给他带来的消息,唇边终于浅浅露出个阴冷的微笑。
这往后,只会有更多更好看的大戏上演……
…………………………
康熙一番推动之下,朝堂上依旧有人持续不断的弹劾与明珠联系紧密的臣子们,这些人等先前也有主动投诚反戈一击指责明珠的,但现下才惊觉,一个明珠还不能抵消皇帝的怒火。
若说先前攻伐明珠一人的奏章还能说是因着康熙的态度有所暗示,这才有几个善于揣测迎合帝王心思试着上了折子试探的话,这时候的局面便不是简单几个人可以控制的了。
太子一系的臣子们先前因着太子胤礽储位生变,除了稳住局面之外,在朝堂上略微激进些的举动没有,便是索额图,也仿佛一夜之间都成了谨慎稳重的柱国栋梁,轻易不会在朝堂上表明态度。
可暗地里自然还有他们的一番作为。依着胤禛和东方不败的猜测,这太子一派的臣子们即便不是亲自筹谋蛊惑做下那巫蛊一事,也是看准了时机揭破此事,打击政敌赢取时间。
便是他们当真没有识破先机,现下局面清晰之后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眼见好些个政敌处境艰难,这些原本儒雅温和的谦谦君子便露出了獠牙,穷凶极恶地打击对方,好狠狠在他们身上咬下血肉来。
因此大阿哥胤褆一个错着,连累了一众人等陆续被贬斥,除了大学士明珠有着康熙初年就伴驾左右积累下来的一点功劳脸面,还得了个领侍卫大臣职位,旁的人便没这么便宜了,连落几级的有之,罢官丢职的有之,更有的,还凄惨地丢了性命。
一个巫蛊案,由开始至今不过一月,就闹得朝堂上血雨腥风了。
…………………………
康熙作为一个杀戮果决的王者,权衡利弊帝王心术是运用得益,四两拨千斤之下便解决了阴谋害他的人。但明珠一系下去了,他就要考虑往后的安排。一看朝堂上的势态有几分不可控制之后,他便罢了手,冷眼旁观这里头的猫腻。
胤禛几乎是第一个意识这个局面的凶险之处。他之前是紧随康熙左右,最是明白康熙对巫蛊一案的看法的。因而一看康熙莫名其妙就重新翻查案件,还令傅鼐将此案影响扩大时,胤禛就有所怀疑。
此时康熙罢了手,又借口身子不适躲了几日,胤禛便更是心生警惕。他最是隐忍坚韧的人,不是万无一失是绝不会轻易出手动作的,此时也跟着康熙隐了下来,待看清了形势再说。
胤禛此时也丢下了他在外头的差事,紧着入宫侍候康熙。几回在康熙处见着了胤禟,也有机会私下里交谈,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胤禛听过之后心中更是清明了几分。
胤禛不得不佩服胤禟在揣摩康熙心思这方面比他高明许多,许是幼时这九阿哥胤禟便是个胆大妄为的,有着四妃之一的宠爱,仗着年纪小在康熙面前也少却许多顾忌,比及他这个四阿哥,胤禟跟康熙还是亲近更多。
他的少年岁数不大,向来是个跳脱不羁的性子,但事实上他心思慎密眼光独到,很多细碎的东西胤禛一时没能猜想到,又或是胤禛因为一些自小而来的顾忌,从不敢往那些方面去想的事,胤禟都能想到。
便是这回,胤禛想着康熙因为巫蛊一案震怒,又起了心思整治大阿哥胤褆身边的人,所有深查此案,以致攀扯牵连上外边的大臣们。康熙成功了,而既然成功了,他也应当欢喜,而后出手整顿朝纲,尽早恢复个清净的朝堂。
但康熙罢了手,很有几分故意让局势混乱的意味。这局面一混乱起来,便很有些臣子们陆续出手,吃相十分地不好看。
就是胤禛身边笼络的一些人,也有几分忍不住想要掺和进去争权夺利了。
有人下去了,便空出了官位,空出了差事,空出了权势,如此耀眼的肥肉,不是人人都能忍住不去动的。先前胤禛这儿没有出手,也劝住了他身边的人没有出手去对付明珠一系,似乎现下收拾摊子了也没有他们的什么事。
但这朝堂之上,从来都不是一系独大的,虽然先前下手做先锋的人是旁人,但得了结果了,那些旁人也不敢一口吞下。一旦撑住了,这往后的敌视打击,那些人可轻易抵受不住。
于是现下是人人眼红了。
胤禛作为一个刚刚积蓄了一些力量,谋划这往后的皇子,也有些控制不住身边的人。一个不能给身边人带来利益的人,最终也只有被底下人舍弃。胤禛很明白这个道理。因而在旁人连番暗示推动之下,胤禛也有几分默认旁观的意思。
但他自己是轻易不动的,所以他入了宫,亲自侍候康熙左右。
也因此在胤禟这儿得了别的话,终于有几分明白了康熙的心思、安排。
少年与他说话的侍候,如玉的脸上比往日多了几分康健红润的气色,他道:“皇阿玛是一个皇帝,如今在位已然二十多年了,他最习惯的便是掌控一切,无论是皇子们,亦或是外头的臣子百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阿玛眼中,容不下旁人私心弄权。四哥该记得,先前在塞外时,臣子们便联合起来为了太子车架之事逼迫皇阿玛,先是折子,而后是直谏,再而后是跪阻在皇阿玛御驾前苦求责问……但皇阿玛一点也没有退缩,反而狠狠地发作了一顿,将那些人等压了下去。”
说到此,少年唇边隐隐带着冷笑,眼眸仿佛看透了一切,“近来皇阿玛身子不适,朝堂上却是连连生事,为的是什么?储位。可在国本这事上,皇阿玛也是乾坤独断的……他们这番举动,如何将皇阿玛看在眼里,此时越是轻动的人,往后便摔得越惨……”
胤禛心情愉悦地听着少年有几分得意的推断,从少年口中说出来的事,比胤禛自己想得明白更觉得欢喜。
便是胤禟的这些话,让胤禛无视了朝堂上的风云。
康熙不是不能管,而是故意不去管。
实则从塞外开始,整个大清朝便陷入了阴霾。
一句话说得明白,康熙乾坤独断,不错,太子是国本,储位稳固,朝堂大局也会稳固,皇帝为了大局,是不该胡乱废除太子。
但这太子是康熙的儿子,是康熙亲自选的。若是他觉得那人不合适了,废便废了。他自家的家业,难道他还不看重,故意使动作动摇根基,甚至毁灭它么。
先前康熙在塞外时,虽说有几分气急妄言,但他又不是神智失常愚昧昏庸了,他说了废太子,便是废太子!他的话便是圣旨,臣子们若是不听,便是抗旨不尊,欺君犯上!
所以那一股子出来拦住御驾,替太子请命的臣子们已然触了康熙的逆鳞。让大权在握二十多年的康熙生气,竟是从何时开始,尔等心里只有太子,没有皇帝了?
当然,这个惊怒发问的念头初时还只是隐隐停留在康熙心中,向来思虑深远的康熙还能控制住怒火。他还能晓得拦住他车架的臣子们里头,还有仅仅是忠君爱国的,并不是针对他这个皇帝。
但事情的发展超乎了康熙的想象,太子病了,他没有隐瞒,可替太子叫屈请命的人依旧很多。太子的病情加重了,他还是没有隐瞒,有些人看着局面不对终于消停了,但更多的臣子们却冒了出来。
这第一个,自然是最后机会成事的大阿哥胤褆。康熙不是不晓得他这个大儿子近些年随着年岁渐长积累了一些人脉,朝中也有好些愿意聚拢在胤褆身边替他办事的人,但康熙没有想到,单单一个大阿哥,还不是太子,在朝堂上便有这么些能量。
康熙虽然借着大阿哥胤褆巫蛊一案顺势发落了这些人,但他不是没有看出除了明珠有疑点,那揭破此案的人身上也有疑点。他还没来得及去查,这朝堂的局面发展却有些过了。
他不过是开了个头,往后就有人迫不及待出来,一项一项攻势连绵不绝……
此时康熙才看清,原来他这个大清朝已然有了分崩离析的裂痕,最初的缘由是储位,而推动这势态的也是这个。
他这个皇帝,在某些人眼中已然不是最紧要的了,争储,才是紧要的。
也是,他四十多了,从塞外回来后又大病了这一场,一直不见好转,便是初时不敢动作的,也开始大着胆子行动了。
但他身子好着呢,他的皇权,是不可侵犯的。
胤禛暗想,发落了明珠,便是坏了均势一角,此时出来争权夺利的,就是皇阿玛接下来要收拾的。
70胤禩的邀约
和风温煦,连日来少有的一个晴天。
东方不败早间到了康熙处问安侍疾,遇着几个大学士及礼部官员等人来回事,他便退了出来。刚走到殿外便听到了里头有人道:“……皇上,这废却太子的礼仪……”
东方不败脚步一顿,而后更快地往外走去,心里隐隐有几分快意。终究也到了这个时候,回来这么久,生了一事又生一事,康熙也动摇过,但最终这太子还是得废。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慢慢往自个住处回去,想着康熙有了这个举动,对朝局又是怎生个影响,还没想得分明,就在半道上遇上了八阿哥胤禩。
从塞外回来之后,康熙专门发了话,准他暂不去上学,只留在阿哥所静养着身子。而东方不败又潜心在习武当中,几乎没什么空闲时间,因而除了胤禩先前来过两回看他,东方不败也没怎么见着胤禩了。
这么猛地一见,东方不败竟生出几分生疏来。
胤禩穿一身寻常便服,并未带冠,闲适自在地离在树旁,越发显得眉目清俊、温雅怡人,只是东方不败远远看去,仿佛觉得他身上笼着一股淡淡轻愁。
东方不败略微一停,这才走到他身前。
胤禩见少年来了,唇边带笑,道:“小九,这两日时常在皇阿玛这儿见着,却是没能说上几句话。”顿了顿,又关切地问他说:“你近来身子如何,我看你面色比先前好上许多了。”
东方不败在他面前停下,点了点头道:“多谢八哥关心,确是大好了。只是八哥你这两日似乎累得狠了。”
胤禩轻叹一声,道:“皇阿玛病了,我们生为人子,自然应该尽心些,若说劳累也说不上,只是心里有几分不舒坦罢了。”
东方不败觉得他这话说得极好,便是他这个装假的孝子听了,心里也有些触动,只顺着他的话劝他:“皇阿玛身子向来康健,近来不过是烦心的事情多了些,过些日子就会好了。再有,我们这皇宫里太医们医术高明,该用的药也齐备,又是我们几个亲自侍疾,皇阿玛心里一喜,定然会好的,八哥也不必过于忧心。”
胤禩点头道:“我是顾不上旁的了,只愿皇阿玛快些好而已。”说着面容添了几分喜色,道:“前些日子四哥那儿见过几个宫外的大夫们,虽说最后没能得出个什么法子,但他们也是有能耐的。若不是有些麻烦,我也想去见上一回。依我看,这大夫们也有擅长和不擅长的病症,并不是宫里的太医就能高明些,若能在外寻些岐黄圣手,应当是有益的。”
东方不败晓得他说的事,胤禩所谓的有些麻烦,不过是怕旁人误会他去打听太子胤礽的病情而惹出事来罢了。但此时这么听得他话意,竟是当真想见的。他疑惑了下,便问他:“八哥这是想要在外头找了人来么?”
胤禩却是摇了摇头,只道:“小九这话说差了。这等事不禀明皇阿玛,我如何敢自作主张。便是皇阿玛的病案药方,平日症状,我也是不敢轻易与旁人言说的。”
东方不败听他说得严密,便更是不解他的意图了,还待要问,胤禩便笑了笑道:“只是昨日有人来回我,说是寻着了一人,在这医道上头很有些独到的见解道理,我听得也欢喜。这人在外很有名声,这治病的法子也与我们惯常的不同,小九不想去见识一回么。”
东方不败这才有些恍然,记起先前胤禩来寻过他,见他在研读医书便借此打趣过他,说他是潜心医书好学上进了。那时胤禩还说,若他有了疑惑,他还能与他介绍几个医道上的师傅前辈,好找个人来一同研讨。
忆起前事,就连东方不败也忘了差不多了,没成想这人却还记得。再一想这人话语,东方不败不由得动了心。
胤禩见他不语,便又道:“实则你猜得不错,我确实想将这人寻来的。我心中想,若果这人真是个好的,荐了给皇阿玛自然是好处多多。一则皇阿玛的病能治好,二则我荐了这人,在皇阿玛面前也得了脸面,显一显我的孝心……只我对这人能耐有些顾虑,所以这一回,只当是我们先去问难考究这人罢了。小九你近来看得医书多,说不得还能将这人问住。八哥这回,就借一借你的力,你觉得如何?”
东方不败看了看他,实有些模不准这人心思打算,但略一深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八哥既然推崇,我也想见识一下。只是要说我能问难别人,那是抬举我了。我不过也就看了几本书罢了。”
胤禩听他答应,面上更显欢容,拉住人便走。
诚然,近来东方不败待在宫里待的实在是很不自在。这些日子他日夜调息、勤练内功,运气时晓得自个功力很是精进了许多。但便是因此,他越发觉得受困于这皇宫里很是不便。他这个身子,内力是有所提高了,但全凭这个,终究还是有些欠缺。
这般在屋子里困得久了,他竟有些怀念起山野绝壁的风光,恨不得寻个机会纵跃一番,长啸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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