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胤禟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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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不败有几分无奈,“那帖子呢?他们拿了何人的帖子去投宿的?”

    胤禛皱了皱眉,隔了一会儿才道:“是裕亲王的。”

    东方不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认得他脸上是有几分失望,随后便点了点头,淡淡道:“皇阿玛是不信裕亲王做下这事的,想来这帖子平时要得也容易,一张帖子也算不上什么。这帖子的事便是断了。如今,只得看那些人的口供了。”

    胤禛又道:“除了口供,他们的车架行李也有些来头,傅鼐也派了人去查。”

    “这人倒是心细,你的人也莫跟得太近了。”东方不败对傅鼐很有几分赞许。

    胤禛面容略微露出几分苦涩,道:“晓得这里头是个局,此时只不知谁是螳螂谁是黄雀罢了。”说着又道:“便是那帖子,面上皇阿玛是不信裕亲王涉入其中,可里头到底有没有疑心,现下实是说不准。”

    东方不败心想这般等着也是烦心,刚要挑唆胤禛狠辣一下,外头就有人传话,说是胤禛身边的苏培盛来了。这人东方不败也记得,晓得是胤禛的心腹,比及那知福等人,那是聪明得用许多。此时见他来,想来是有紧要的事。

    胤禛也晓得厉害,立时便让人进来。苏培盛进来,利落地对着两人行了礼,而后便低声道:“爷,得回去了。”

    “你有什么事,径直说了。”胤禛不高兴,低声斥一句。

    苏培盛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少年,这才慢慢道:“那几个犯人漏了底,被人指出是大阿哥庄子里的人。”

    此话一出,东方不败跟胤禛心中俱是一惊,胤禛还在思索,东方不败已然发问道:“是他们自个漏的底,还是有旁人告密?”

    胤禛也意识到这其中的不同,也追问道:“几时得来的消息,是哪个传出来的?”

    苏培盛皱了眉,像是斟酌了一番才道:“牢里那儿的消息是早间审问了一回,那时还没有此话传出。这话是傅鼐手下的侍卫传来的,刚晓得不到半刻钟,此时傅鼐正往牢里去。”

    简单几句便把事情说清了。牢里并未在审问,却传出来这个消息,自然就不是里头的人受刑不过说出来的,而是外头有人告密。而傅鼐此时才去,便是也是刚得的消息,说不得连康熙也不知道。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道:“这可都漏了底了。”

    胤禛心里的担忧先是少了几分,随即却是忍不住气恼,恨恨道:“果真厉害手段,一场大戏做的好看!”

    东方不败看他一眼,只道:“四哥,你去吧,莫最后时刻反倒被害了去。”

    胤禛点头,略有几分不放心地说:“若有什么,你立时去寻皇阿玛,也别怕皇阿玛顾忌你,直接揭开了便是,看还有哪个能说清白。”

    东方不败低低一笑,“我如何会坏你的事。”

    胤禛不高兴说:“紧要的可不是这个!”

    “好了,我晓得,你去吧。”

    咳咳。另个坑,坑了好久。。有兴趣可去。。

    63章

    大内天牢,前殿厅中,领侍卫内大臣飞扬武、马斯喀端坐在北面上座,左首立着侍卫领班傅鼐,三人神色或肃穆或刻板,此时都不言语。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侍卫押送着一个四五十岁的老者到来。那老者脸上青白,隐有血痕,瘦削的身上只套着一件单薄囚衣,只衣上看着还算干净,想是来之前换过。

    那两个押送的侍卫将那人往前一推一按,老者双腿一弯便半是摔半是跪地倒在地上,半天没能挣扎起来。

    便有人大声道:“犯人张德明带到!”

    厅中以飞扬武年纪最长官位最高,此时本也该他先开口说话,但现下他却仅仅是僵着脸,头上汗水淋漓,竟一句也问不出来。

    反倒是傅鼐低声提了他一句:“大人?”

    飞扬武他咳了两声,缓了缓精神,正要开口,后头却传来脚步声,飞扬武便住了口等着,不一时,梁九功高瘦的身影便出现了。

    飞扬武面露欢喜,等他近前了便低声催问道:“梁……梁公公,可是万岁爷有何吩咐?”

    梁九功看了看底下跪得歪歪倒倒的张道人,神色有几分复杂,听得飞扬武问话,便答一句:“大人,照往常一般问话便是了。”

    飞扬武一顿,心中生出忐忑来,而后又有几分无奈。他做这领侍卫内大臣也有些时日了,可向来没遇着还要审案的时候,于这刑名一道实在是疏漏不知的。这巫蛊一案一出,外头内阁六部官员都嚷嚷着要移交刑部,或直接让大理寺、都察院和刑部一同会审,只皇上为了皇家脸面一直不肯松口。

    此时案情重大,以先前查究的情况来看,案中已然牵扯出裕亲王、大阿哥等人,一个傅鼐可是压不住了。康熙明面上叫了领侍卫内大臣、内务府总管、宗人府宗正等一同审案,事实上竟是御驾亲临,到了后头端坐听审。

    如此一来,这几个明面上的主审是轻易不敢问话了。

    梁九功暗暗催促了一声,飞扬武还是抹汗不语,梁九功却等不得了,便开口道:“……若是大人不便,让旁人问话也可。”

    这一句给飞扬武看出苗头,转过脸便示意一旁的傅鼐问案。

    傅鼐心中也明白他这是何意,先前这案子一直是他来审问的,堂上这几位大人中途过来,若是审问明白得了好处是好事,但若是问得不好却要当干系,他们心里如何甘愿。何况这种案子,一旦沾上便是麻烦,少开口便是大吉了。

    傅鼐暗暗叹气,这事也只有他一个是躲不开的,因而便开口:“堂下跪者何人?”

    底下那张道人嗬嗬呼吸几声,似乎身上受刑的伤痕疼得很了,良久才道:“……小的白云观道士……张德明。”

    飞扬武见张德明配合,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这才松泛下来,等着傅鼐问话。

    而实则此时傅鼐心中却是有底的。先前几日他拿了这道人,明着暗着审问了好几回了,又分派了天牢里最得力的人来逼供,却一直得不来准话,确实很有几分焦虑不安。这道人也不知是不是真有神通,受刑时总能忍耐下来,偏偏傅鼐心知这人干系重大,不得康熙允许又不敢轻易用重刑,除了明面上那些事,竟也问不出什么来,急的人上火。

    幸而前日有个侍卫见那几个护送这道人的大汉中有一个眼熟的,想了半日竟认出来在大阿哥庄子上见过。这一有人告发了大阿哥,傅鼐便拿了这个把柄回头逐个人审问,终究还是将这张道人的口给撬开了。

    而先前,这道人已然将事情答过一遍,此时康熙亲自审问,其实不过是过来亲耳来听听结果罢了。

    傅鼐晓得这会儿在康熙面前出不来什么大错,这又放心了些,又镇定地扬声道:“犯人张明德,你故弄玄虚妖言惑众,秘制咒术意图谋害贵人,人证物证俱在,你可知罪?”

    张德明迟疑着道:“……小人、知罪。”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均是精神一振,而那飞扬武这才晓得究竟,顾不上旁的,立时便喝了一声,而后急着追问:“有人告发你向来就做这些伤天害理、鬼祟阴私的事,这一回又是证据确凿的,你是如何下咒谋害太……谋害那贵人的?将事情一一道来!不得有丝毫隐瞒!”

    傅鼐听得这话皱了皱眉,却未打断飞扬武的问话,只顺从地闭口肃立。

    隔了一会儿,那张德明才断断续续地说:“……斋戒三日,布置祭祀神坛……用处子血涂写……生辰八字,画密咒……燃耻骨骨灰香烛……念七七四十九次地狱往生咒……”

    这张老道此时身子虚弱,虽然神色仍旧清明,但回话中带着点死气,如此低声断续作答,说的又是这般诡秘阴私之事,几句话出来竟是透着丝丝森冷阴寒……厅中众人一听,身子都禁不住微微颤抖,待他说完,一时也没得旁人来开口继续问话。

    梁九功稳了下心神,这才不由发问:“你是如何得到那贵人八字的?”

    张德明略微抬了抬头看了一眼发问的人,浑浊的眼神也不知看不看得人,口中倒是顺从回答道:“是旁人给我的。”

    “是何人给你的?”梁九功自然是不满那回答的,便径直追问。

    “……是杨忠。”

    “杨忠是谁?”

    此时张德明却摇了摇头,只说:“我只知他叫杨忠……见了几回,像是个管家。”

    梁九功看了一眼傅鼐,傅鼐便大声喝道:“到底杨忠是谁?”

    张德明仿佛晓得这是关键,竟是死活不开口。

    傅鼐便又问道:“来救你的人都是谁?又是谁派来的?”

    张德明又摇头,只说:“……是杨忠派来的人。”

    “又是杨忠,你若不知杨忠是谁又如何会替他办事!到了这等境地你还不说实话?”傅鼐催问。

    “……实是不知。那杨忠也被大人抓来了,大人何不去问他。”张德明是不肯说的。

    梁九功叹一声,忽的又问:“你知道你要害的是谁么?”

    “先前是……不知的,后来晓得了。”张德明说得有几分无奈,“大人,我真的都说了,我知道的都说了。”

    “哼,看你也不敢隐瞒!”飞扬武骂一声,随后又看向一旁的梁九功,看他还有没有疑问。

    梁九功微微点了点头,转过了身子又往后头走去。后厅此时倒是布置得比前头敞亮,只是这到底是大内天牢的地方,看着还是有几分狭小。这前后厅的设置初时便有方便贵人听审的意思,外头的声音是极易听清的。

    此时靠南墙边上最上首的位置上便坐了大清朝的皇帝康熙,他微微偏着头,正是听着外头的审问,面容神色很是严肃,隐隐透着怒气。

    康熙的身后立着好些人等,若是细看便知,除了太子一个,竟是几个年长的阿哥们都到了。此时个个绷着身子立着,神色复杂,隐晦不明。

    康熙见了梁九功进来问话,忽的掀了掀眼皮,哗啦一声将手上端着的茶碗摔了个稀烂。

    他这儿茶碗一摔,后厅众人便立时神色一凛,梁九功默不作声地跪倒下去,阿哥们见了也跟着做了,一时这后头便跪了一屋子,落针可闻。

    其中大阿哥身子微微颤抖着,忍不住垂下了头。

    康熙面上厉色一闪而过,直直盯住了他。

    “……皇阿玛,儿臣……”大阿哥胤褆低声道。

    “住口!”康熙喝了一声,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外边飞扬武几个也不晓得后头的情形,但此刻听不得一点声响,约莫着也晓得是康熙发怒了。坐着的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又心有灵犀地将视线转到傅鼐身上。

    傅鼐定了定心神,只道:“拖他下去。”顿了顿,又缓慢说:“……带杨忠。”

    话语一落,便有侍卫上来将那老道半拽半拖了下去,不一时,又将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带了上来,此人身形倒高,只生了一副白净面皮,肚子圆厚,面相有几分敦厚,看着便似积年的管家奴才。

    这杨忠进来时脚步比张德明利索,想来是受刑不多,被人按着跪下之后便张口讨饶道:“几位大人,奴才什么都说了,真的是一点也没有隐瞒了,大人饶命啊……”

    傅鼐板着脸不接话,只问:“底下何人?”

    杨忠还待求饶,却被两边侍卫们一按,差点背过气去,便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奴才杨忠,是……是大阿哥庄子上的管事。”

    此话一出,飞扬武等人便不由得正了正身子,更是抿住了嘴不露声色。而傅鼐却是扬声道:“大声些回答!”

    “奴才……奴才是大阿哥庄子上的管事。”杨忠清清楚楚地道。

    里头康熙重重地哼了一声。

    傅鼐眉心一跳,却是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你是如何拿了那贵人的生辰八字?又是如何寻上张德明,如何分派他做事?”

    杨忠闻言迟疑了片刻,隔了一会儿才道:“奴才……奴才得了八字,便置办物件,找到了张道长……听他吩咐做法,只是守着他……”

    “如何得了那八字?”傅鼐可不容他模糊。

    “……是主子给我的。”杨忠低声道。

    “哪个主子?到底是何人指使?”傅鼐问出了关键。

    杨忠磕头悲泣道:“是大阿哥。”

    他话一说完,后边大阿哥胤褆忍耐不住,立时便大声喊道,“一派胡言!我根本没做过!”

    康熙看了他一眼,面容上均是气恨之色,“不到你来说话!”

    这边声音一响,前头傅鼐也不好问话了,便静了下来,前后屋子只听得大阿哥胤褆一个人蛮横道:“皇阿玛,若儿臣不讲话,这脏水就要泼到儿臣身上了,儿臣没做过,为何不能讲话?”

    康熙冷哼一声,也不跟他分辨,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怀疑,又道:“让杨忠答话。”

    前头杨忠这时也晓得康熙亲自来了,吓得两股战战面色苍白,根本开不了口,等傅鼐跟他说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急切回道:“皇上,奴才说的都是真的。那贵人的生辰八字是大阿哥给的,银子也是,后来办事奴才也是回复的大阿哥……真真是一句也错不得。”

    大阿哥胤褆闻言大怒道:“你个泼才!竟敢污蔑我!我先前根本没见过你,又如何吩咐你办事?当着皇阿玛的面你也胆敢胡言乱语,是想要欺君诛九族吗?”

    康熙冷冷道:“要你来摆什么威风?朕要他好好回话!是真是假,是不是欺君也要朕来看!”

    杨忠心中一急,不由哭道:“皇上,皇上饶命啊……主子,若不是你吩咐下来,奴才这等人物如何办得成事……皇上,绕奴才一命吧……奴才说了实话,绕过奴才吧……”

    胤褆被康熙教训过,也不敢胡乱开口,只一劲儿喊冤。

    傅鼐一看这场面已成两方对质,混乱得很,便开口对杨忠道:“哭什么?将事情细说一遍,皇上已经说了,是不是欺君,皇上英明自有判断。”

    杨忠这才定下来,将何日何时到府里见大阿哥,何人通传何人领路,见了大阿哥时是如何说话,得了吩咐又做了什么,一事一样句句说得明白。终究他这人也是有点本事的,话一出口便说得有板有眼、不似作伪。最后他又道:“……皇上,奴才愚钝,是个大字不识的。那日奴才晓得这事见不得光,当时为了小命便生了些私心……留下了大阿哥给奴才的字迹。”

    “什么字迹?”傅鼐问到此处,心中已然松了口气。

    “……写着太……写着那贵人八字的字迹。”杨忠说完,也是浑身一软。

    后头康熙神色发黑,在一旁高几上翻找着那些证物,果真给他找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写得规整的馆阁体,没有一丝风骨,自然也不是大阿哥胤褆的。但康熙多看两眼还是将那字迹认了出来,是大阿哥身边一个幕僚的字迹。往常这人正好替大阿哥胤褆写过几回东西,康熙心里还有些印象。

    看出了究竟,康熙看大阿哥胤褆的眼神便越发阴冷了。

    大阿哥胤褆也察觉了几分,迎着康熙眼神却梗着颈项道:“皇阿玛,这件事儿臣实是一点也不知道,儿臣绝没有半点害人之心,一定是旁人污蔑我的!”

    康熙怒极反笑,骂道:“这杨忠说得清清楚楚,又拿出了证据来,你还敢否认?他是你的人,你还敢说你半点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你身边的人能指使得动,你的银子能撒出去?还说旁人污蔑陷害你?你若敢说句‘是’,那你就蠢笨得跟猪狗一般了!”

    大阿哥胤褆僵着脸,张了张口,却是答不出来话。

    康熙瞪着他,也是不说话,只急急喘气,显然是气得狠了。

    一旁的梁九功见康熙面色有几分不对,不由开口道:“皇上,莫气坏了身子……”

    三阿哥胤祉便也开口道:“皇阿玛,大哥是一时糊涂,才会做下这等错事,皇阿玛息怒,这……定然是旁人教唆的。”

    他一说完,屋里好几个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三阿哥胤祉愣了愣,却没觉出自个哪儿说得不对来。

    大阿哥胤褆狠狠怒视他,大声道:“胤祉,什么叫我一时糊涂,做下错事?”

    三阿哥这才惊觉,原来他一句劝说,竟将胤褆的罪给定下了,说得倒比康熙的质问更加确认,胤褆听了自然是气急的。不过此时三阿哥胤祉可不在乎了,径直道:“大哥,人证物证确凿,你又何必……推诿下去?这般只会气坏了皇阿玛。我相信大哥定不是有意的……”

    大阿哥胤褆气得很了,几乎忍不住上前去撕开了他去,只道:“好好,这是逼着我认下了!”

    “大哥冤枉,弟弟是一片好心……”

    “你是恨不得我去死!”

    “都给朕住口!”康熙喝骂。

    64章

    后厅康熙大怒发作阿哥们,前边的案子便审不下去了,飞扬武与傅鼐交换一个眼色,有点踌躇着不知现下如何,只令人带了那杨忠出去,却又没有再将旁人带上来。

    傅鼐左右一看,不干事的侍卫们早就知机地跟着犯人退出去了,此时屋里的几位都是康熙心腹了,均懂得审时度势。他们相互一看,便全都泥胎木塑一般眼观鼻、鼻观耳、耳观心,不言不语地退到屋外去。到了外头,几个人这才隐隐松了口气。

    只听得康熙骂道:“朕生的一个一个好儿子!”他气得除了此句,别的却也骂不出来,含着怒火的眼睛在几个儿子身上转过,里头什么意思却是每个人均晓得的。

    底下大阿哥神色有几分茫然,此时却也不开口辩解了,只颓唐地跪在地上,事情至此,已然无可挽回,等着康熙惩罚罢了。

    三阿哥胤祉刚刚还被训斥,便也垂着头假作温顺谦卑样。而五阿哥七阿哥两个却是向来不开口的,余下的便只有四阿哥胤禛了。

    若是胤禛只求自个平安顺心此时风口浪尖上他当然是守拙沉默就好,但他早已有了别样计较,如此机会冒一些险也只得认了。他等康熙顺了口气,便缓缓膝行上去,扶住了康熙双腿,恭声道:“皇阿玛莫急,儿子信大哥不会做这事的。”

    康熙听他这话皱了皱眉,面上很是疑惑,实是想不到这话从这个向来冷面冷情的儿子口中说出来,“……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替他说情?”

    胤禛抬眼看向康熙,面容如往常一般,只眼中多了几许忧伤,认真道:“皇阿玛,方才那几人所言也不过是他们一面之词,而证据不过是死物,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从大哥这儿出去的,仍是不定的。儿子不是替大哥说情,只是……儿子实是不信。事情还有几分蹊跷,许是旁人故意陷害大哥也不一定。”

    胤禛这话出口,莫说旁人,便是大阿哥胤褆自己也惊讶地看了他一会儿。四阿哥胤禛向来是跟太子一道的,虽说不上是太子党派,诚然皇上安在,又有哪个敢明目张胆说自己是太子党派。只是以往大阿哥胤褆跟太子斗气,这胤禛大多是向着太子的多,胤褆心中,此人是绝不会帮他的。

    所以胤褆实想不到此时胤禛能替他说话,猛然有了他一句话,仿佛又生了几分希望。

    不过,几个阿哥们都不由怀疑起胤禛的意图来。

    只是若说换了别个可能还会疑惑胤禛这话里的深意,但康熙没有。在康熙心里,以往胤禛跟着太子,也只因胤礽是一国储君罢了。胤禛向来是个实心办事、一心为公的儿子、臣子。

    而且作为一个父亲,康熙此时此刻听了胤禛这般说,心里却是不由得多了几分欢喜。他亲自来这儿听审,为的是查明谋害自己二儿子的真相,可这真相却是他的大儿子指使的……这事实,就如旁人抡着手臂往他脸上拍打一般!

    大儿子谋害二儿子,事情揭了出来立时就有一个三儿子落井下石,恨不得就将大儿子打落尘埃,这两人还在他面前毫无品格地吵闹起来,竟是个兄弟相残你死我活的局面……康熙做了皇帝这么多年,还未曾有一刻觉得这么筋疲力尽,满心苍凉。

    旁人劝说康熙不生气,不着急,他是一点也听不进去的,恨不得就将眼前这几个都打杀了去才好。

    但胤禛这时候却出来说了这么一番话,叫康熙听入了心。

    康熙缓了口气,心里对胤禛多了几分赞赏,但脸上却不显,还骂他:“妇人之仁、意气用事。”又道:“敢情这审问了半天在你眼中就是半点不值的,外头傅鼐几个兢兢业业查了这么久,也就得你一句‘事情还有几分蹊跷’?”

    胤禛情知他的话得了康熙欢喜的,再听了康熙责骂他也不觉难受,当下只是垂头听训,又应道:“是儿子愚钝。”

    康熙深深看他一眼,便也闭口不言了。

    底下几人晓得康熙这是怒火息了一小半了,大阿哥胤褆虽不敢胡乱开口,但也半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看向康熙,而三阿哥胤祉已知他方才那番言语落在康熙眼中得了个薄情寡义的模样,更是不敢开口了。

    康熙默默沉吟了片刻,心中将此事前后想了一遍,确实如胤禛所说还有几分疑点……只这疑点,便是睿智如康熙,也不晓得是不是他自己不愿意去相信他的儿子兄弟相残,才软了心肠替胤褆故意思虑出来的。

    “罢了……”康熙幽幽叹了一声,随后又冷冷瞪了一眼胤褆,道:“来人,去胤褆府上搜一遍,将他身边那些个人都抓来,送大阿哥回府……往后无召,不得离府!”

    大阿哥胤褆闻言愣了片刻,而后才抢声呼道:“……皇阿玛,皇阿玛,儿臣真的是冤枉的,儿臣真的不晓得……四弟也说,那些奴才的话不可信,那什么证据,儿臣也没见过,真的不是我……”

    康熙却是不愿意再听下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气愤,只冷然道:“便不是你,也是你身边的人,你府中的人,你还想着一点不担干系?”

    “皇阿玛……”大阿哥胤褆性子虽有几分粗豪莽撞,但也不是笨的,此时也听出了康熙话里的意思。这件事前前后后都有他的人的手笔,他确实是摘不出来的。他方才喊冤,不过是想着康熙多多怜悯……此时只得了这么个结局,倒也不是最糟。他便默然了,只惨然地回了一句:“是儿子愚笨,儿子不好,叫皇阿玛烦心了。”

    康熙发落了胤褆,看着他的大儿子被侍卫们扶着拖了下去,心中也是一痛。定了定神,这才转而看向三阿哥胤祉,好一会儿没得话说。

    “皇阿玛,儿子方才一时失言,只是……只是忧心皇阿玛身子。”胤祉也是知机,等康熙看来便立时讨饶了。

    康熙眼见胤褆那般失魂落魄地被人拖了去,心情很是不好,想及先前胤祉冷漠的表现,也觉生气,便道:“你不是失言,你是冷静克制大公无私,认认真真地听审,认认真真地判了案……你极是聪明的。”

    胤祉听出康熙这话有几分怨气,不敢反驳也不敢顺着应从,便只是磕头,“皇阿玛……儿子知错了。”

    康熙面无表情地道,“你也回府去!”

    胤祉大惊,“皇阿玛,你连儿子也要幽禁吗?儿子到底做错什么,不过就是说了一句话罢了,而且儿子说的也是实情,为何要……”

    胤禛一听三阿哥胤祉反驳,便晓得事情要糟,可只来得及扯了扯他衣袖,胤祉的话便冲口而出了,他道:“皇阿玛,大哥是犯了事,您方才也罚了他,为何还怪我说错了话……”

    康熙道:“你没错,但是你性子凉薄,令人心寒!”

    胤禛便劝说:“皇阿玛息怒,三哥他知错了。”

    “朕还没死,见不得你们一个个自相残杀!胤祉,你若不想清楚你错在何处,朕便关了你!”

    胤祉险些急昏了头,刚要开口却被胤禛制止了,“皇阿玛息怒,三哥是听错了话,气急了,他回去会反省的!”说完又转头对胤祉使眼色。

    三阿哥胤祉这才冷静了下来,终究方才康熙对大阿哥胤褆说的话跟对他说的话是不同的,康熙只是令他回府去,没说幽禁了他。

    胤祉想明白过来,感激地看了一眼胤禛,又对康熙道:“皇阿玛,是儿子想差了。儿子领罚,一定回去反省思过。”又恭敬地磕了头,道:“皇阿玛保重身子,儿子先退下了。”

    康熙见他后边态度恭谨,心中那股气闷这才散了些。等胤祉也走了,这屋子里便只留下四阿哥、五阿哥和七阿哥了。想来前边的几个晓得审不了案,人也该散了,康熙瞬时便觉身上力气都散了去,满心颓唐,又叫五七两个先回去,只留下了胤禛一个。

    胤禛跪在康熙脚下,想了想伸手轻轻搭在他膝盖上,劝道:“皇阿玛累了,今儿就先到这里吧。儿子奉皇阿玛回宫。”

    “胤禛,”康熙所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语地问道:“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思索着怎么回答。他知道康熙绝对不是一个软弱颓然的人,不过是近来事情多了,又是事关几个皇子,康熙才隐隐露出种种无奈慌乱的心绪,才有这个样子。但这不是最真切的康熙,以康熙自傲的性情,也是极不愿人前表露出如此,便是旁人看着他难受然后顺从着安抚了他,他自己往后再回头想起,心里也不一定欢喜……

    先前好几次的事情让胤禛知道,若是他想一直靠感情去打动这个男人,那真的只会落下个“仁厚懦弱”的评价。

    而且,此时倒是个极好的机遇!先前胤禛跟府中几位先生便谋划过,与胤禟交谈时也有涉及……胤禛是不可放过的。

    斟酌良久,胤禛才答道:“皇阿玛,儿子觉得事有蹊跷并不是胡说的,大哥自幼喜武,性情也是直率的,虽先前与太子时有争论,但也是为国尽忠罢了,如何能这般谋害太子?且以儿子所知,往常也没见他信过这些巫蛊阴私之事,无端端,又怎么生出这样的事来?”

    康熙听他说得认真,便也从那自厌难过的情境中会转过神来。其实先前胤褆胡乱喊冤几句,又或是胤禛替他说情,康熙虽有触动,但也是不能影响他最后判断的。他知这事与胤褆脱不了关系,但他给胤褆找的疑点,便是他这个儿子也许不是主谋。

    胤禛说大阿哥胤褆性情直率倒是说得委婉了,康熙自然知道他这个儿子的,简直就是个武夫。像这种阴谋诡计不似他惯常的选择。

    康熙不答话,胤禛便续下去说:“皇阿玛,儿子斗胆……也许这件事大哥知情,但是,定然不是他的主意,人不是他找来的,那生辰八字恐怕也不是他找着的。”

    康熙心里默默点了点头,他冷静下来了,便也不觉得胤禛说大阿哥胤褆“知情”是如何凉薄了……这“知情”也不过是委婉,胤禛便是说,事情是大阿哥胤褆做的,但他是被人教唆怂恿的,是被人推着驾着做下的。

    康熙觉得胤禛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他气胤褆,多半也有气他如此把控不住受人唆摆,以至于犯下蠢事。至于怂恿胤褆的人,他倒是真切地恨了。

    道人和生辰八字都不是胤褆找的,那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替胤褆去做?

    康熙冷哼一声,脑中清晰地浮现出一个臣子的面容。

    胤禛略微抬头看了看康熙,见他如此沉思,便晓得自己方才的话说得不错,果真应和了康熙的心思,摸准了他的脉门。

    想起先前他与胤禟说过的话……当时胤禟面上带着几分讥诮不屑,又仿佛觉得很有些意思,淡淡说,实则皇阿玛的想法也是简单,儿子做错了事,但在他心里儿子还是好的,这事错了,是他身边的人使坏教坏了他……这跟以前阿哥们读书时,错了便由身边的哈哈珠子受罚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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