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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阿尔弗雷德似乎才醒悟过来,他挠挠头发,「我都没想那么多。抱歉。」
「也不是要你道歉啦……」对方的反应很坦率,反而让亚瑟愧疚起来。
「那这样,」阿尔弗雷德从袋子里掏出两个青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其中一个直接塞进亚瑟手里,「这个请你吃,这样行了吧?」
他的手掌很厚实,温度也偏高。
英国人有些害羞地握住苹果,把手收回来,下意识地把视线别开:「那就……谢啦。」
「不客气!」阿尔弗雷德用力咬下手中的苹果,「我听本田说你会在天台种花,以后我可以去看看吗?」
亚瑟惊讶地望着对方。他以为像阿尔弗雷德这样喜好科技和机械的人,必然不会对园艺这类活动有兴趣的。
美国人依旧一脸真诚:「我保证不会破坏它们的。这样还是不愿意吗?」
「……怎么会。」英国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对于亚瑟来说,这算是个颇为充实的短暂假期。
因为有大片的空闲时间,也就在每次进出公寓都有机会领略到几位邻居更加随意的模样。
在轮休的最后一天,他一大早就遇到举着哑铃在楼梯上下走动、做着负重锻炼的阿尔弗雷德,边流汗边朝他打招呼。
出公寓大门碰见本田时,对方那身邋遢的枣红色运动服和戴着眼镜的放松模样也让他感到意外。还有傍晚给天台的玫瑰花圃架设顶棚时,伊万.布拉金斯基穿着背心短裤却依然不解下围巾的装扮,以及笑眯眯地给那些不知会否顺利成长的向日葵浇水的坚持,在夕阳下也算得上一道奇景了。
晚些时候他到弗朗西斯的咖啡屋买食物,基尔伯特一如既往地与他分享近期的生活琐事。
在回住处路上遇到刚结束工作的马修,青年很亲切地把新买的茶叶分了些给他。
这座小镇的人们到底怎么回事。全是些个性鲜明的人们,似乎都有着奇怪之处,但都随和得不可思议。仿佛所有人都心怀善意,只专心地经营着各自的生活。
那是一种很平静、很安心的感觉。亚瑟这么想。
起初被分配到小镇来他还曾暗暗抱怨过,现在却觉得能在这里生活,说不定是一种幸运。
晚上的时候,他在住处给自己做了简单且不太美味的晚餐,并准备早早入睡。
他打开小夜灯,靠在已经添上新装饰品的床头,把那本厚厚的莎士比亚剧作精选从书柜里拿出,慢慢翻阅起来。
亚瑟喜欢书,即便是这种占空间、在外人眼里大概还颇为无趣的文学书籍,他也愿意在搬家的漫长路途中携带。
熟悉的字句从眼前滑过,他分心地遐想起来:等将来年纪再大些,或者厌倦了警察职业的话,也许可以像弗朗西斯或者费里西安诺他们那样,用自己的积蓄开间书店,店面不大,出售自己仔细挑选的书籍。那必然是不怎么赚钱的,生活大概也会更加单调。
但如果是在这个小镇的话,似乎就能很好地生活下去。真是不可思议的城镇。
英国人摩挲着手上那略显陈旧的纸张,眉眼舒展,脸上浮起浅浅的笑容。
夏日的夜晚充满凉意,清爽的风透过窗户吹进屋里,轻轻地拂起亚瑟额前的发丝。尽管难以辨别那风里夹杂的花香来自何处,心中却有奇妙的眷恋情绪翻腾而起,像带着故乡的气息。
是的,故乡。
英国,伦敦,他的祖国和故乡。又亲切,又遥远。故乡的事情,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很少再回忆起来呢。
在小夜灯昏黄的光芒中,亚瑟慢慢闭上眼睛。
第七章 7.
「马修,这是什么?」
亚瑟打量着布告栏上新张贴的通告,那是一张语焉不详的寻人启事:「紧急寻人:金发蓝眼的5岁男孩,下午四时走失。活泼好动,嗓音很大。」既没有照片,也没有联系人资料,只在最后印上警局的地址和电话。
他猜测这是自己轮休期间新增的居民求助,但那格式粗糙得让亚瑟迷惑甚至焦虑。这实在太不敬业了。
「啊,那是昨天收到的游客求助,一位小少年来报案,说和自己的弟弟走失。」马修慢条斯理地回答,边给亚瑟递上一杯红茶,「不过已经可以撤掉了。」
「为什么?」
「因为印好通告没多久就找到人了。」
亚瑟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么快?!」
见亚瑟的反应,马修的语气加进了安抚:「昨天正好是瓦修队长值班,他带着路德出去,很快就在郊区的林荫道上找到人了。说比起兄弟走失,更像是那位孩童把他的小哥哥远远地甩在身后呢。」
「明明连照片都没有……」
「毕竟我们小镇范围不大,治安一直很好。局里至今没有失踪拐卖儿童的记录哦。」
马修的语气颇自豪,他说着撕下那张寻人启示。亚瑟的视线仍跟随那纸张,只觉得一阵胸闷。
上午的巡逻一切顺利,亚瑟在午饭后回到局里。
坐在办公桌前,他莫名地心烦意乱。从上午开始脑袋就隐隐作痛,他决定在桌上趴着休息片刻,竟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抬头能看见宽广的天空和堆积的云朵。
他朝前方眺望,一抹小小的身影穿梭在成片的绿色草丛中,速度快得如同突击行进。那身影突然跃进自己眼前,他的视野只捕捉到一双蓝色的眼睛,距离极近地凝望着他。
那是天空的颜色。
「那是我的弟弟,我心爱的弟弟。」略带委屈的少年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如果你找到他,请一定及时通知我。我很担心。」
那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亚瑟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他猛地睁开眼睛,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动作幅度之大把坐在附近喝咖啡的马修和伊丽莎白都吓了一大跳。
「亚瑟,你还好吗?」年轻女性走过来,她拍拍英国警员的肩膀并递上纸巾,「擦一擦脸吧,你出了好多汗。」
马修也是满脸担心:「是轮休的时候着凉了吗?」
「不……」亚瑟用纸巾把额头和脖颈的汗水抹掉。他迷惑地环视周围,警局的环境和墙上的闹钟都在提醒他,距离下午的巡逻时段大概还有十分钟。
马修走进茶水间,出来时为亚瑟端来了柠檬茶:「稍微补充点水分吧,亚瑟先生。」
看着马修温和的笑容,亚瑟总算稍微安心下来,小口地抿着茶水。
情绪缓和过后,英国人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马修……今天上午那份寻人启事,真的顺利结案了吗?」
马修表情惊讶:「那孩童已经找到了,亚瑟先生不用担心。我去把档案记录翻出来给你吧。」他站起身往档案柜走去。
亚瑟飞快地拉住总是体贴的加拿大青年,摇头:「不用,是我多虑了……刚才梦见奇怪的画面,我是睡糊涂了……」
「明明不在现场,还梦见了失踪的孩童?」和马修的担忧表情不同,伊丽莎白反倒兴奋起来,「说不定是超自然现象?亚瑟你搞不好是什么超能力者哦。」
「怎么可能!」亚瑟装作不高兴地挑起眉毛,旋即笑了。他对那类超越常识和科学的事情并不敏感,他可没有这方面的经历,至少在记忆中没有。
「亚瑟先生是真的很关注居民的安危呢,我很尊敬。」马修推来滚轮座椅坐到亚瑟身旁,「不过,请您信任其他同事的能力和责任感,也对小镇的治安多些信心。」
加拿大人紫色的眼睛里写满真诚,像一汪深邃的泉水。他的语速缓慢且温柔,驱逐了亚瑟心中那股莫名的疑虑。
「谢谢你,马修,还有伊丽莎白。」亚瑟叹口气,他的两位同事都笑了起来。
新晋的英国警员抬手拍了拍脸颊,示意自己振作的同时,心中也再次感叹警局同僚的办事效率。无论如何,小镇能平和,没有任何人受伤,这比什么都重要。
而这样的心情,只维持到傍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为止。
他和伊丽莎白在外出巡逻的路上接到消息,对讲机里瓦修的声音接近咆哮:「马修!亚瑟!立即到法国人的咖啡屋!伊丽莎白通知萨迪克和路德维希来,之后回局里驻守!」
亚瑟还是第一次遇到突发传唤,他一时愣在原地。见他还没反应过来,年轻女性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快跑啊!」她则边呼叫两位夜班同事,边拔腿朝警局方向跑去。
日常巡逻的对讲机、警棍、手铐,加上没有许可不能使用的手枪,背着这些装备奔跑的过程并不轻松。
等到达弗朗西斯的咖啡屋前,亚瑟的制服已经被汗浸湿大片,而眼前的景象则让他无暇顾及形象。
不到五米的距离外是他熟悉的两位邻居——阿尔弗雷德.f.琼斯和伊万.布拉金斯基。
他们满身尘土,衣服凌乱,似乎刚厮斗完一轮,正在短暂的僵持中。阿尔弗雷德的眼镜掉落在咖啡屋的玻璃门旁,门后是惶恐不安的弗朗西斯和他的客人。
美国人半眯着的蓝眼睛里是冷冷的怒意,嘴角还带着瘀青和血痕;伊万的脸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头发散乱,鼻孔下方和嘴角都有深色的干涸血迹。
更糟糕的是,伊万手上还握着根水管,那金属光泽在店门口的射灯下闪着诡异的光芒。水管主人突然向前迈出两步,抡起水管直接朝阿尔弗雷德的头上砸去。俄罗斯人的动作迅猛,阿尔弗雷德急速下蹲,并伸出右腿朝伊万的肋骨踢去,重物撞击的沉闷声响传来,后者被击退半步。伊万吃痛地扶住腹部,再抬起脸时却是一脸麻木表情,眼睛里泛起红血丝。摇摇晃晃地直起身体后,他重新抡起水管,阿尔弗雷德则挑衅地笑起来,他把拳头朝里侧收起,为下一步攻击做准备。
几乎能震撼墙壁的怪力,和恣意挥舞着的金属利器。
眼前两人的威压感和杀气让亚瑟顿感窒息,他在阿尔弗雷德迈出脚步时哑着嗓子吼出声:「住手!阿尔弗雷德!伊万!」音量之大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他的肩膀止不住颤抖起来。
阿尔弗雷德显然没有预料到亚瑟的出现,望着站在几米开外的英国人,他的脚步迟疑了:「亚瑟……」
伊万抬头飞快地扫了亚瑟一眼,大步往前跃进,然后攥住阿尔弗雷德的脖颈,一施力往旁边的玻璃门上撞,后者因为分心完全没来得及闪避,头颅撞击玻璃的钝重声响让亚瑟有种自己的喉咙也一同被攥住般的疼痛:「阿尔弗雷德!」
他几乎是飞扑上前攥住伊万的围巾,用力把对方扯开,身高的劣势无法阻挡他的愤怒:「伊万,你……!」
俄罗斯人早就停下所有攻击性动作,他垂下肩膀,低头望向英国人:「果然,你还是……」
前一刻被打倒在地的阿尔弗雷德已经挣扎着撑起身体,他左手扶着脑袋大步靠过来,右手臂把伊万推出好几步远:「离亚瑟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