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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几个回合之后,撒手慈悲就被殢无伤一脚踹在了地上,墨剑片刻都没有犹豫直取撒手慈悲的脖子,“完了!”撒手慈悲认命的闭上了眼睛,殢无伤是真想杀他,一道身影飘然挡在了撒手慈悲面前,无衣半点犹豫都没有,就那么无声无息的站在了两个人中间看着殢无伤,一双明眸里看不出半点情绪。
墨剑生生的停在了无衣胸前,殢无伤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无衣,撒手慈悲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预料中的疼痛,睁开眼抬头,看见的是无衣的背影,“出去。”无衣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可……”撒手慈悲皱了皱眉头站起身,犹豫了一下。
“出去!”无衣再度开口,撒手慈悲这才无奈的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无衣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就那么看着殢无伤的眼睛,墨剑的锋芒在他胸前,他却没有半点畏惧。等撒手慈悲这边出去关上了门,无衣才缓缓开口,“你是气我设计刀无极,还是气我利用你?”
殢无伤手在抖,看到拔刀洗慧的尸体时,他是惊讶的,这个眉目不染半点烟尘的少年死在乱军之中,被人拦腰斩断,七孔流血,大张双眼的模样让人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抓了个俘兵问明原委,才知道淮南这场兄弟反目,他坐收渔翁之利,全部都是无衣一手安排的。但是无衣这样一问,殢无伤盛怒之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生气,气无衣一次一次瞒他利用他,气无衣每次软语温存其实背后都另带目的,那什么亲手酿的桃花酒里,几分真心实意,殢无伤已经弄不清了,他看了无衣半天,手举得酸了,终于是扔开了墨剑,伸手入腰间,拔刀洗慧送去的东西里有一个木盒,木盒里面其实没别的,只放了一颗很普通的骰子,骰子的点数全都是红色的。
玲珑骰子,入骨相思。这种私相授受的小东西带着的心意,竟然也被那些计算人心的东西占据了七七八八。殢无伤把这小东西从腰间摸出来,伸手到无衣面前,握拳,再展开,那精巧的东西直接碎成了粉末,被殢无伤翻手扔在了地上。
“无伤……”无衣眼看着那些细碎的粉末落下,只觉得心里发疼,喉头也是微微的苦,他干张了张嘴唤殢无伤的名字,殢无伤看他似有话说,动作停下来,似乎在等,然而无衣却皱着眉头终归是一句话没说。良久,年轻的将军终于没了耐心,他动作轻柔的伸手,自无衣头顶拔掉了他束发的木簪,那木簪是他在漠北无聊的时候,迎着风沙一刀一刀刻的,断了很多根,最终最满意的这跟,末端竹叶栩栩如生。
木簪被拿掉的时候,无衣的头发直接散下来披在肩上,殢无伤就那样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手上的木簪,表面的平滑看得出来这东西经常被人以手轻抚,然而面前这个人在拿着这枚细小的木簪时到底在算计什么样的事情,殢无伤不知道。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一声不吭的看着那个小东西,最终将这个精巧的东西至于两指之间。
木头断裂的声音从来不清脆,无衣看着殢无伤将断裂的木簪扔在地上,转身捡起地上的墨剑,裹着一道风声从自己面前经过,他全无半点反应看着这一切发生。
撒手慈悲站在院里,焦灼的踱步,门里面并没有争吵的声音,随后门开,殢无伤从里面出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以后他如遇生死大事,再来找我吧。”这句话清清冷冷的扔在了撒手慈悲耳边,殢无伤看了一眼置于马车上的属于拔刀洗慧的琴,转身而去。
半个时辰后,有人来报,殢无伤将大将军官印交还珥界主,一人一马扬长而去,撒手慈悲听闻这个消息推门去见无衣,惊见自己的老师半跪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鲜血顺着他指缝蜿蜒落在地上。
撒手慈悲扑上前去惊慌着喊人,他知道半个月前无衣突然晕倒,珥界主派了最好的大夫来看,说是忧思过度,积劳成疾,需好生调养,然而无衣这个性格,做起事来谁又拦得住。慌忙的叫了大夫过来,连大夫也吓得不轻,连夜施针灌药,直到夜深了才见无衣脸色渐缓,安静睡去。
“千万看好了,无衣大人长年累月的辛苦,若是心绪再有如此大的波动,性命堪忧。”大夫诊完病拎着药箱去了,撒手慈悲站在无衣窗前,拳头握得死紧,却也是一句话没说。
……
江南七镇,鱼米之乡。
尚风悦执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战字,外面进来一名府兵,“王爷,漠北凯旋侯领兵三十万,已到百里外扎营。”
终究是来了。尚风悦看着纸上的字,叹了口气。他将桌上两封早已经写好的书信递过去交给来人,“将这封信送给漠北凯旋侯,必须亲自交他手中你才能回来。另一封,你见到凯旋侯本人,跟他求见枫岫先生,也要亲自交到本人手上,如果没有交出去,你也不用回来了。”
“是。”来人答应一声接了信去了。
拂樱接了书信的时候,听到来人指名要见枫岫,不由笑了一下对着屏风后面喊了一句,“枫岫先生,江南王爷指名给你的书信。”
送信人看着枫岫摇着羽扇从中出来,也愣了愣,“你是……枫岫先生?”
“正是。”枫岫笑着走到他面前伸手接了信,“尚风悦写信与你我,是何用意?”他边说边拆信。
“约咱们两个单独进城去玩。”拂樱放下手中的信,“回去告诉你们王爷,我今晚便应邀进城。至于枫岫先生敢不敢么……”他说着转头看枫岫。
枫岫看了一眼自己的书信,匆匆扫完了两页纸后转手就将信至于烛火之上,纸张很快燃烧殆尽,拂樱看着他,枫岫对着拂樱笑,“既然知道你我在一起,一样的信何必换个称呼再写一遍,我今晚陪你进江南城。”
“不怕江南王设一场鸿门宴?”拂樱看着地上烧的差不多的纸不动声色的笑。
“你一个侯爷都不怕,我有何畏惧?”枫岫摇着扇子满不在乎的说。
“我一人安危并不关乎西北大事,尚风悦纵然杀了我又如何,不过你么,我倒有点说不清楚,你的安危,可关乎天下大事?”拂樱挑眉看着枫岫问。
枫岫笑起来,“你这是哪里来的的疑心,枫岫现在不过孤身一人,除你之外,再无牵挂。要说我的安危能影响到的,唯好友一人而已。”
“是么,听起来不错。”拂樱负手轻笑,挥手让送信人出去了,帐中无人,枫岫凑上前去跟他挤在同一张椅子上,以手环住拂樱的腰,看拂樱桌前面那一摞战报,拂樱处理战报的速度飞快,枫岫就这么将下巴放在拂樱肩膀上,沉默相陪。直到夜幕低垂,拂樱才放下手中的笔,回身看了一眼枫岫,“该动身了。”
“也对,上一次与你一起见尚风悦,都过去十来年了。”枫岫笑着站起身,满眼尽是怀念的感叹。
……
——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醉梦离殇
江南的地方,一如既往一片祥和,尽管世道已经混乱,但这里的百姓却并没有受什么影响。拂樱穿了一件挺简单的白色剑袖,外罩了一件粉色的文士长衫,并没有穿斗篷,身上一件兵器没带,到掩去了平日里那股浑然天成的杀伐气。
枫岫披着一件深紫色的斗篷跟着他,看拂樱慢悠悠的脚步在一座桥上停下来,空中有什么东西落下,他伸手去接,半仰的头从侧面看去让枫岫不由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少年,“要不要吃桂花糕?”枫岫突然这么问了一句,然而一句出口,两个人却同时愣了一下。
拂樱回过头看枫岫,天空中落下的是星星点点的雪花,越落越多,隔在两个人中间,宁静的河面和灯火让时间似乎停了下来,然而也只是停了片刻时光,“尚风悦还在等我们呢。”拂樱避开了枫岫的目光,转头在看河面,“今儿初几了,是不是快过年了。”
枫岫走到拂樱身边想将斗篷解下来披在他身上,却被拂樱伸手挡下了,拂樱的手是热的,他其实不怕冷,从小如此,江南的冬天过于柔和,枫岫被他阻止,也没有继续坚持,他伸手掸掉拂樱肩头的雪轻笑道,“已经是除夕。”
“难怪感觉人都少了,原来是个团聚的时候。”拂樱笑笑转过身,顺着桥一路下去,凭着记忆去寻找明月楼的方向,枫岫一路跟着,经过的一些人家紧缩的大门里传出孩子的笑声,外面已经重兵围城,这里面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这祥和的日子。
明月楼里没什么人,后院的姑娘们聚在一起,尚风悦一个人坐在雅间里看着空荡荡的大堂,直到一粉一紫两道人影进入其中,楼下一位中年发福的女子迎了上去,“拂樱公子,枫岫公子,二位可来了,王爷等你们半天了。”
拂樱愣了愣,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没说话,倒是身后的枫岫率先出声,“翠娘,都是故人,不必如此客气。”
翠娘?拂樱实在没办法将眼前这个中年女子与记忆中那个娉婷袅娜的身影重叠在一起,那边翠娘笑了笑道:“拂樱公子不敢认我了吧,十几年时间,足够红颜白发,不过岁月蹉跎而已,公子不也一样,当年的率真少年,如今也是一方名将了。”她说着便引两人上楼,尚风悦早就站起来,翠娘只到了门口就告辞了。
“拂樱见过王爷……”拂樱走到尚风悦面前,抬手欲施礼,结果一张口却被面前人一把拉住了手,没说完的客套话被一颗软糯的果子堵在了唇间。
“去年枫岫来信说找到你了,我尚不能想象你漠北小侯爷如今是什么样子,现在看来,也就是长得高了壮了,和当年也没什么变化。”尚风悦拉住拂樱的手笑道,“你可知道,你在漠北十年,我们这些人是如何寻你踪迹。”
拂樱将那颗果子从嘴上拿下来,低头去看,有些东西在脑袋里啪的一声砸的粉碎,很多尘封的记忆被唇齿间留下的甘甜可口炸开来,这是江南的一种野果,很多年前他曾经无意中采过一些,还送了一个与初见的尚风悦,那时候他与枫岫、无衣、殢无伤一路游学至此,犹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荒唐年纪。
“好友至少让我们坐下再说?”枫岫看拂樱站在那里良久不动,知他心里感触,与尚风悦对视了一眼便笑着开口道。
尚风悦也笑起来,“你看我这脑袋。”说着一把拉了拂樱的手往里让,几个人坐下,尚风悦便对拂樱道,“我知道如今我们两军对阵,我邀你们来不太是时候,但是你是个聪明人,想也知道我这时候邀你出来,并不会预备一场鸿门宴,不过是念着知交一场的情分。”
窗外有焰火,拂樱看着尚风悦说话的样子,心里原本还提着三分防备,然而这一路过来却是微微松了松。
“所以你是打算……跟我们畅聊一番大醉一场,然后明日再战个酣畅淋漓?”枫岫摇着羽扇站在窗边问。
尚风悦笑了,他从旁边拎过两坛子酒来,又拿出一个盒子来直接放在了拂樱面前,后者一愣,就见尚风悦伸手将盒子打开,一方印玺和一块兵符就那么端端正正的摆放在其中,“你到底想……干什么?”拂樱皱着眉头看尚风悦。
“止战!”尚风悦看着拂樱的眼睛,轻轻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拂樱,你来。”枫岫站在窗口,伸手叫拂樱,拂樱皱着眉搞不懂这俩人到底干什么,迷茫的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这一侧的窗子看下去,正好能看见明月楼一些姑娘们正在院子里放烟花,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围着这些人跑来跑去,欢呼雀跃。
那样的景象是拂樱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的了,他几乎是忘了这些人在太平盛世该有的样子。
“我不想战,这些百姓亦不想,如果你们在意的只是江南王这个名号,我拱手让出。”尚风悦站起身,看着两个人说,“咒世主在西北便有亲民爱民的名声,我相信,江南百姓交于你,我可放心离去,因此今晚,便只当是我们故友重逢,尚风悦于此,想与二位不醉不归。”
尘封多年的酒,恍如隔世的人。拂樱到西北十年,滴酒未沾。但是那一晚他就是喝醉了,就算是他心里明明白白的清楚枫岫和尚风悦还有事情瞒着自己,可还是任由自己醉的不省人事。
枫岫看着靠在自己身上沉沉睡过去的拂樱叹了口气,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来放在拂樱鼻子底下,让这人更沉的睡过去,才抬头看尚风悦,“你刻意营造这种气氛灌醉拂樱,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说?”
“前日,翠娘突然收到霜红姑娘来信,嘱咐你暂时不要回去,说小皇子有危险。”尚风悦伸手拿了枫岫的斗篷给拂樱盖在身上,折扇在桌上点了点。
枫岫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似乎就是你多年以前救的那位自称叫于武的漠北人,此人勇猛过人,在军中也是战功赫赫,前些日子袁润谦觉得此人骁勇善战,将半数兵马交给他统领,并让他保护小皇子,而如今这人心思似乎并不在扶植小皇子身上。枫岫,我知道你这些年寻得小皇子收入门下,费心教习,为的是有朝一日这天下有靠,但如今……事情似乎并不完全如你所料。”尚风悦看着枫岫,悠悠开口。
“所以……趁着事态没有更严重之前,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尚风悦见枫岫低头不语,不由叹了口气。
“我会安排。”枫岫看了一眼拂樱点了点头,“你这王位,当真要拱手让给漠北?”
“我有兵马四十万,拂樱此次带来的至少也有三十万大军,如此交锋,必是一场血流成河的硬仗,我江南百姓何辜?”尚风悦摇摇头,“我愿是想拱手送与你,奈何你岭南那点人,怕也挡不住漠北小侯爷带的这三十万精兵悍将。届时,我江南百姓还是难逃战火。”
“那你以后怎么办?咒世主虽然待百姓宽厚,应当容不下一方诸侯。”枫岫看着那方印玺道。
“天大地大,我接到淮南那边的消息,醉饮黄龙兵败,他人却失踪了,我有意去找他,但愿人海茫茫,我还捞得到这个傻子。”尚风悦笑着开口。
“如此,到让枫岫羡慕了。”枫岫闻言也笑了,他伸手为自己倒了杯酒,“既然这样,我便祝好友一路顺风。”
“借你吉言。”尚风悦端起杯与枫岫轻碰,一口饮下,又看了看旁边的拂樱,“你瞒着他这么多事,将来可有应对之策?”
“谁知道呢?”枫岫苦笑,“我观咒世主其人,似乎志不在皇位,他若是另有想法,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而他……我若能多陪一日,让他多一日心安,便也够了。”
次日清晨,拂樱醒来,看见的是无执相笑嘻嘻的脸,“大哥,今儿新年,你倒难得起这么晚。”
拂樱愣了愣,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是在军帐中,身上的衣服有人给换过,头发也是散下来的,“我昨天……”
“你喝醉了,枫岫送你回来的。”无执相伸手拿了拂樱衣服很自然的递过去,“另外枫岫还留了一些东西在桌上。”
拂樱怔了怔起身下床,接了无执相递过来那件墨绿色的袍子披在身上,起身到了书案前,尚风悦交给他的诸侯印玺和兵符摆在那里,“你刚刚说……留?”他觉得头有点疼,坐在书案前倒了杯茶给自己,喝了两口却突然意识到不对,“枫岫人呢?”
“他没跟你说?他说有些事情要办,一个月左右就回来,今儿一早就走了,这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无执相眨眨眼,“大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可看他昨天抱着你回来的样子不像啊,你是不知道啊,昨天你们回来正好遇上出门闲逛的王,王当时那个眼神啊……”
拂樱放下手上的茶杯愣了片刻,枫岫就这么走了,连句话也没给自己留说走就走,要不是尚风悦这些东西摆在这里,他必定以为昨晚连同过去这些日子都做了一场梦,出神片刻,他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帮我更衣,我去见王。”
“好。”无执相点头,拂樱又恢复了他平日的样子,束发,更衣,洗了把脸之后,拿了桌上的东西直奔咒世主营帐,白尘子刚好端着一份早饭,进来的时候拂樱刚走。
“这大过年的不能歇歇?至少吃个饭!”眼看着离去的那道背影,白尘子嘟嘟囔囔的把早饭放在桌上抱怨起来。
“你说这个,我记得在漠北的时候,最开始几年过年大哥还下厨给咱们做了几个菜呢,我真怀念他的手艺。”无执相咂咂嘴摇头叹了口气。
“大哥又不是伙夫,你快醒醒吧!”白尘子哼了一声,“指望他再下厨,下辈子吧!”
“也是,他如今已经是堂堂凯旋侯了,将来王要是真的夺得皇位,他便是王爷了。”无执相更加无奈的苦着一张脸转身出去了。江南那边怎么毫无动静。他哪里知道,江南那位应该跟他们一较高下的王爷早就背着个包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