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养成40
“杙儿受了很严重的伤,对不对?”琴梳的双眼直直地看着琴柯。
琴柯没有直视她,眼神看向窗外,说:“他真的没事。”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琴梳喃喃自语,“他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琴柯不说话。
“你知道吗?里长是戾灵,我在里面被他的怨气伤了,我不知道杙儿用了什么方法,我们才出来的。”她停顿了一下,双眼空洞,“或者,杙儿根本就没有出来。”
“不,琴梳,我真的没骗你,杙儿真的出来了。”
“那他人呢?”
“就在災弦山上。”
“受伤了吧?”
琴柯想了想,没有说话。
“他一定是用了什么孤注一掷的方法,他一定是受了很重的伤……”琴梳看着台面,喃喃自语。
“琴梳……”琴柯看着实在不忍,唤了一声。
“琴柯。”过了好久,她终于出声了。
“嗯,你说。”
“我要去睡觉了。”
“???睡觉?”琴柯有点惊讶,她还以为琴梳要吵着闹着回去呢。
“嗯,睡觉,我赶紧调养好身体,就能回去见杙儿了。”
琴柯愣了一下:“好好好。”
“对了,琴柯,里长已经是戾灵了,我们一定要万事小心,就连这里的掌柜,也不一定是常人,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当初来的时候的情景,我总觉得有点怪异。”
“你方才讲过里长的事。”琴柯答道。
“嗯,反正我们万事小心。”琴梳边爬上床边说道。
琴柯有点反应不过来,现在的琴梳和刚才失魂落魄的琴梳全然不同。
“对了,让你看守的那个戾灵怎么样了?”
“我把他暂时封在一个山洞里面了。”
“山洞?”
“嗯,在这村子边缘那儿,很是隐秘。”
“洞口是不是有很多藤蔓遮着?”
琴柯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和杙儿,在里面待过。”
“那么巧!”
“我觉得,不是巧合。”所有的事情,都像是有一种什么力量在推动他们似的。
“罢了,我先养好伤,现在杙儿不在这儿,我又负伤,就辛苦你多留心了。”
“得了,你怎么突然客套起来,怪不习惯的。”
琴梳看了她一眼:“还有,飞鸽传书问一下杙儿的情况。”
得,又回到这个问题了,看来是藏不住了。
“我昨晚已经放了鸽子了。”
“回了告诉我。”琴梳说完,就翻了一个身,闭上眼睛睡去了。
“唉,睡吧睡吧,看你这样子,只要不嚷嚷着跑回去,怎么着都行。”她把台面上的碗拿起来,时间长了,里面的米汤已经凝固了,她端着碗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听到脚步声渐远,琴梳支撑着坐了起来,定定地看着窗外灰暗的天。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只是疯狂地想要看到琴杙的脸,确保他平安无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琴杙用了什么方法,但是现在,她情愿自己出不来,也希望琴杙毫发无损。
——
災弦山上。
“琴首,有信。”一个琴童抱着一只雪白的鸽子站在茗醴厢门前,对里面喊道。
里面无人应答,琴童刚想再喊一次,就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大琴师。
琴童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大琴师。”
“嗯,怎么了?”大琴师看了他一眼。
“信。”琴童颤巍巍地把手中的鸽子捧出来,放到大琴师眼前。
“行了,你回去吧,给我就行。”大琴师把鸽子接了过来,扫了一眼鸽子爪子的地方,上面用红线绑着一个小纸条。
琴童求之不得,连忙作了个揖边跑开了。
大琴师走进茗醴厢,一边把鸽子脚边的小纸条取下来,是琴柯的字迹。
不用看都知道小纸条的内容是什么了,但是她还是打开了小纸条,查看里面的内容,果然是询问琴杙的情况的。
她看了一眼正在床上沉睡的琴杙,说实话,她对这个年方十几的少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许是因为早早就知道了他并不是琴族之人,她实在是做不到像对待本族人一样对待他。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少年确实是很有仙骨的,小小年纪修为就已经赶上了琴梳,已经比众多的琴族人和棋族人都要更加有潜质。
只是,他让琴梳和琴桢都屡次打破了禁忌,这让她很是不满,他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而且,这近十年来,她每日都在担心着棋族有所察觉,来找茬,琴族这么些年来,都无欲无求、不争不抢,就是不像惹事,但是琴杙的存在就像是一条□□,倘若稍不留神,就会让琴族惹上是非。
她叹了一口气,那又怎么样?琴桢把自己的半生修为都用来救他了。
她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琴桢平时对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当初留他下来,也只是说另有用处,但是这九年过去了,除了屡次的琴梳为了琴杙破例,琴桢自己为了琴梳破例之外,她尚且没有见到任何的用处。
罢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她提起笔,开始写回信,再小心翼翼地折起来,又绑在了那只白鸽子的脚棍子上。
“去吧。”她把鸽子放飞,又回到床前,给琴杙和琴桢保存灵力,这几乎是她这几天每日的功课。
——
村子里,琴梳醒来的时候,恰好是傍晚,金黄的夕阳落在窗台前,居然也另有一番风味,没想到居然在这样一个有高级戾灵的村子里,也能看到这样绝美的景色。
“琴柯。”她喊道,如今她的嗓子已经可以发出声音了,只是还有些许沙哑,不过倒是不碍事。
“哎。”琴柯应了一声,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正往地上簌簌滴水的瓦锅。
见琴梳看着自己,琴柯笑着说:“正在洗锅呢。”
“我们出去走走?”琴梳也笑。
“现在?”琴柯惊讶,“现在正是傍晚,你的身子......”
琴梳看着窗台:“你不觉得这夕阳很好看吗?”
“那也不许,现在正是阴气汇聚的时候,你身子又这样子,怎么出去?”琴柯在这件事情上毫不让步,她确实是没有这样的能力可以保证她们两个人的安全。
琴梳仍是愣愣地看着窗台,终是没有坚持,过了一会儿问道:“災弦山来消息了没有?”
“啊?”琴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末了才知道她说的什么,“还没有......”
“应该快了。”琴梳离开了窗台,正想走到门外,窗台就落下了一只小鸽子。
琴柯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指着说:“鸽子!”
琴梳转过身,连忙把鸽子取了来,打开小纸条看,上面写着——无虞。
那就好那就好,琴梳心里喃喃。
“哎,还有一行字呢。”琴柯指着隐藏在后面的一小行字,缓缓地念了出来,“唯琴桢修为减半。”
“!!!什么意思?”琴柯大喊了一声,她实在没有办法想象像琴桢这种那么厉害的人修为减半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要知道自己的全部修为都赶不上他的一半啊,想想就觉得很心疼。
琴梳也愣了一下,最后说道:“师父救了杙儿......用自己的半生修为.....救了杙儿......”她说到最后,蹲在地上啜泣起来。
琴柯想过很多种结果,却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琴首一直以来对琴杙都是不冷不热的,居然能够为了救他舍弃半生修为吗?还是,因为琴杙是琴梳的徒弟?
她不敢深想,也由不得她深想,琴梳已经蹲在地上许久了。
“琴梳,你先休息好不好?等我们解决掉这里的事情,就可以回去了。”
琴梳颤抖了一会儿,便撑着站起身来,蹲得太久了有点晕乎乎的:“那就解决这里的,我们就回去,杙儿和师父等着我们呢。”
“对啊,他们等着我们呢。”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床边走去,全然没有发觉窗台外的一双眼睛,如一潭死水,水下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