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11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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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在楼下的车队是壮观的,笔直一行,打头的想必就是边远嘴里的悍马。简直在我眼里方头方脑像火车箱一样长,除了看着那么憨重结实以外,真没觉得哪里是漂亮,倒是这车被鲜花簇拥成一片喧腾。红的玫瑰、粉的百合、蜡塑一样的红掌、还有硕大的清脆的阔叶一切因为这盛装的侵袭。让我不觉在寒冬之列。

    “漂亮不?快上车吧,别冻着!”大哥开了车门让我上车。

    上车了。才知道这车有多豪华。像一个精致的小会议室一般。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在那里,云姐拉着我的手坐在了一侧。

    “哥们,你这车多钱买的?”边远对这车看来是情有独钟。上车就开始和司机攀谈着。

    “裸车不到四百万。”

    “值。真值!”

    “小鸥。赶明儿你再去北京,我肯定整个这车接你!”

    “行啊,你开集装箱接我我都不嫌弃!”

    司机和大哥他们咧嘴笑着。

    “靠。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这车真漂亮,我还是第一次见呢!”我也不吝夸奖。

    车厢里,司机很适合时机地放着那首最浪漫的事。我看着被车扫向身后的街路。一步一步我知道。我们要走进的是婚姻,走不尽的对婚姻所要诠释的责任和道义。人总是喜欢站在某一刻,无休无止的回望。一场场生命的过节里,一帧一帧。无法删改与临摹的往事。不单单是飘过一场情绪那么单纯。凝练出的发黄的信仰里尽管时常成为穿心而过的一场秋风,但西风渐紧时,我们选择迎风相拥,我们在饱满的执着里谁又能撼动如沐春风的心?

    我走进医院的长廊里,一尾长长的婚纱成了所有目光的焦距。两旁的耳语已经只可让我一扫而过,不在刺拨我心。

    “看见没,你没听那个小护士说,她老公是胃癌,手术还不一定死活呢,这个就要跟玩命结婚!”

    “为钱呗,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要是我闺女,打死我也不能让嫁!”

    “瞎**掰什么!”边远恼火地回头一声呵斥,我知道我回头一笑的时候,她们无地自容!

    我走过咨询台的时候,我听见小护士的惊呼。

    “呀,终于结婚了!我太感动了!他们说光棍节要在咱们医院结婚的,我一定要上楼看典礼!”

    “哦?这么快就结婚了?他前妻不是才死没多久吗?”

    “这才是爱情,你懂不?那病人是照顾他前妻的时候发现有病的,他把前妻照顾走了,而这个女朋友却义无反顾地回来照顾他!”

    “你真花痴,前妻没死,他要是好人怎么会有女朋友!”

    “跟你说,你又不懂,在危难之中显真情的爱情就是爱情!”

    我真的可以做到了,做到再也不听这些锐利腔声,我可以无畏的轻蔑地挑起我的嘴角,保持这最端庄的微笑。

    我爱得够不够多,我做得是不是对,已经不是此时此刻可以给予的答案,也不是单单一个“爱情”两字所能阐释得清楚。我只要从此我们相携,纵此相渡余生!

    “小鸥啊,直接上楼吧,浩子来电话,他们都在等咱们了!不用去病房了!”

    “啊,那刚子今天不用打针吗?”

    “他一大早提前打完了,剩下的说典礼以后再打,他说不能错过今天,得留出来手好抱你”

    听着大哥说的,我瞬时埋首允吸所有的呼之欲出的泪滴。

    电话响起,是妈妈。

    “闺女啊,妈妈和爸爸就想和你说一句:祝你们幸福。”

    “妈,谢谢你们,我们一定会的!”

    抬起的眉眼我依然带着酸楚的鼻子笑对大家。

    大哥深深地搂了搂我的肩膀。

    原本觉得宽阔的走廊,因为看热闹的人骤然增多而有些变得水泄不通。

    身旁七嘴八呀的耳语,已是世界上一种司空见惯的旁白。世上从来不缺有人会把美好锻造成灰暗的阴谋,不管表象如何明媚的阳光始终依然需要你用心的淘洗。我相信,相爱是一场沦陷,在人生这场无法预演的道场里,时光是最好的布景,它翻晒出的流年也许让爱情这枚道具锈迹斑驳,但庆幸的是即便年久失修我们依然相誓把爱情珍藏!

    当会议室的门被前面的人轻推而开的时候,我瞠目结舌,我不敢相信此刻映入我眼前的一切是因我婚礼而准备。

    我出现在门口的一瞬间,里面很多的白衣天使为我鼓掌,拉响的礼花为我们祝福,隐隐约约看见站在会议室最前面礼台上的刚子,穿着礼服,似乎挂着傻傻地笑。

    整个大厅的地下铺满“草坪”,娇脆欲滴的新绿是仿真的塑料制品。但是草丛里盛开的是清一色洁白的香水百合。

    “我靠,哪整的这么多百合?这得有多少啊,几百几千还是几万朵啊?”边远夸张地唏嘘着。

    “是上面那个哥们的哥们在江西仙天子那种百合园,听说在那空运来的”大哥的小司机和边远八卦者。

    “女士们,先生们,dies

    gentlemen”

    婚庆的主持和站在礼台的花架外,自顾声情并茂地演讲,屋子里瞬时由嘈杂变得安静。我脚下的红毯一直延伸到的另一端是正在端望我的刚子,我们四目交叠百感交集般地微笑。

    “哥们,您这背熟的台词今天可以不用了,”刚子那么不给面子地拿下了主持手里的麦克,“今天您可以休息一下,我的婚礼我主持!”

    刚子清了清嗓,顺势地往前迈了两步,目光环顾着四周,整理了一下依然微笑的表情,“长这么大小我就没当过领导,也没讲过话,按理说这么重要的场合我应该对得起我老婆,弄得轰轰烈烈整个黑袍牧师啥的,等他念经一样地问‘不管贫穷富有死了病了饿了渴了你都愿意跟着他混吗?’然后我老婆娇滴滴地说‘我愿意’然后我嘹亮地喊着‘我愿意’,赶紧表白一下免得我老婆跑了,”刚子单口相声一样在那说,惹得下面的人嘿嘿地笑,“这些个啊,今天我们都不需要,我们俩早就在被窝表白完了,不用拿出来晾!我们在这朋友不多,所以我来主持我的婚礼,都是家里人我也不怕献丑的,还有这个屋子里还有‘战友’”刚子扭头看看那些穿着病号服的人,“我从没想过我这个大体格能有今天,但是谁也不能说我们的明天不能还原健康,有文化的人都说健康是所有零之前的那个一,今天看来的确是,一没有了其他都是一些闲蛋,可以滚犊子了!”我们彼此望着,他人都在哈哈笑着。“今天,我郑罡和满小鸥举行婚礼,首先我感谢大家为我们婚礼所做的一切,如果来世上苍眷顾,还能够让我们早些相遇,我们一定会和今天一样,好好相爱,好好相爱!”

    刚子冲着我,敞开了最温暖而有力的怀抱!我却等不及婚礼进行曲的前奏,我等不及大哥像所有的主婚人一样把我送到他身边,我提着长裙挂着眼泪飞奔入怀

    四下是所有的掌声,口哨声,还有“嘴一个,嘴一个”的起哄声。

    “靠,小kiss,老婆给他们打个样!”

    我们居然可以那么忘情地吻着,仿佛这一吻可以忘却从前,可以醉过千年!

    “吼,吼,牙刮一起喽,牙刮一起喽”起哄的喧哗让我满颊绯红。

    “靠,开玩笑,这么专业的医院能允许这样的事故吗!”刚子不屑地蔑视着起哄者。

    “我们婚礼的条件有限,就在这儿备些简单的自助餐,能喝小酒的朋友就整点,不能沾酒的病友就挑点喜欢的,希望大家吃好喝好,喝好吃好,我也不会说啥,我给大家唱首歌吧,也把这首歌送给我最爱的老婆——小鸥同学!请大家使点劲鼓鼓掌,鼓累的一会儿可以多吃点!”刚子举起麦克唱起的是今天:

    “走过岁月我才发现世界多不完美

    成功或失败都有一些错觉

    沧海有多广江湖有多深

    局中人才了解

    生命开始情不情愿总要过完一生

    交出一片心不怕被你误解

    谁没受过伤谁没流过泪

    何必要躲在黑暗里自苦又自怜

    我不断失望不断希望

    苦自己尝笑与你分享

    如今站在台上也难免心慌

    如果要飞得高就该把地平线忘掉

    等了好久终於等到今天

    梦了好久终於把梦实现

    前途漫漫任我闯幸亏还有你在身旁

    盼了好久终於盼到今天

    忍了好久终於把梦实现

    那些不变的风霜早就无所谓

    累也不说累”

    也许旁人无法感同身受我们彼此的今天,所以他们开怀畅饮,他们斛光交错,他们大快朵颐只有我们两个泪如雨下,紧紧相拥。走过今天等待我们的是刚子的手术,是两颗悬置的心脉,在这一场生死未仆的较量里,对于我们一切又是一场崭新的面对,包括爱情,包括生活,包括我们彼此!

    会议室里任由他们喧腾,我们提前回了病房。

    “今天唱歌没跑调啊!”我打趣着。

    “刘德华唱歌不就跟录音机电池不足一样吗,我唱这样的拿手!”

    “你怎么那么能埋汰人啊!你今天还没夸我漂亮呢?哎呀,还有交换礼物你这主持咋主持的,都给略了那?”

    “哎呀,这个我真忘了,其实我记得有交杯酒来着,不过咱俩都不能喝,我合计略就略吧,就把这个顺路一起捎着忘了,来,咱在这补上!”

    刚子从怀里掏出两枚戒指,举起女的那一只,他单腿跪地,“老婆,嫁给我吧!”此刻,居然我们是那么的搞笑。

    “操,老郑,你们家这也太没逻辑了,还求婚呢,再有两天你儿子就说了‘好,我替妈妈答应了’”边远在一旁奚落我们。

    我咯咯笑着,刚子把戒指套在了我的手指,我也把另一只环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心里默默祈祷着,“一定平安,一定!”

    “你该休息了,折腾这么长时间,你躺一会儿,我去换个漂亮衣服给你看,然后我喊护士你还要扎针!”

    刚子似乎略带倦容地点点头。云姐陪我去换下了婚纱,穿上了那袭裹身的大红旗袍。

    “这出镜,也算名媛啊!”边远处处夸张,唯有一张不变的不老实的嘴!

    刚子看着我也满眼蜜意般地笑着,“我还有个礼物送给你!”

    “还有啊?”

    “是不是咱家的银行卡,ic卡,ip卡”

    刚子淡淡地笑,轻轻地摇头。

    “在这呢!”浩子拿出一个包裹,我猜不出!

    “打开,试试!”刚子躺在床上指挥着。

    浩子拿出来的是一件雪白的貂皮大衣,我惊艳地看着。

    “买这个干嘛?”因为很久以前他就说要买,但是我觉得几万块钱一件衣服实在太奢侈而又不觉得必要!

    “给你穿啊,我得让我老婆什么时候都暖暖和和的啊!”

    我知道,他今天所做的任何,都是为明天的意外而做的铺垫。但是我相信,我们可以相拥着穿过这冰冷的冬季,我们一起学会融化,让所有的明天退守于今天的爱情童话里!

    我们离开医院的时候,深沉的夜色里飘着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雪影拂衣。边远和小翠是最晚的班机,他们执意不要让我送,所以走出医院的时候,我说“咱们走一会儿吧!时间反正来得及!这雪多美,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可以再见到你们了!”

    “见面总是很容易的事情,你不要说得这么伤感好不好!”不知不觉小翠竟是这样先哭起来!

    “女人啊,真是麻烦!我已经有了新的人生奋斗目标!”

    “熊样儿,啥呀!”小翠的眼泪就是这般来去自由,瞬时踪影。

    “以找老婆为己任,以收回彩礼为目标!”

    “这点出息!”边远被小翠揶揄着。

    “我们唱首歌吧!”边远提议。

    “好!唱什么?”

    “滚滚红尘吧!”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世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我左手拉着边远,右手扯着小翠,“不管红尘怎样,你们是我一生的朋友!”

    我由衷地感叹着!

    “来,咱们对雪发誓,八拜为交!”

    “扯,哪有对雪发誓的!”边远对小翠嗤之以鼻。

    “我这不是就地取材,有啥算啥吗?”

    “咱都拜过八百六十回了”小翠是一个稍有激动的情愫,就喜欢拉人拜把子的主儿!

    不知走了多远,“小鸥,不早了,回去早点休息,以后还要照顾刚子,照顾孩子,有什么事就记得给我打电话,我知道你和我看着都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心里什么都装着行了,没啥说的,凡事往好了想,你看老大的司机一直还在后面跟着,你这不回家人家也不能休息,人家也累一天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就是,小鸥,边远和我都随时欢迎你们来北京,有什么事,你只要记得我们就行!别什么都是自己扛着憋着”

    “我知道了!你们到家也要很晚了,注意安全,那就早点上车走吧,饿了就在机场吃点啥,小翠,你别太苦自己,钱不是一天赚得别挣命一样,边远,我一直都把你当我一生的朋友的,真的,一直都是!”

    “我知道的!”边远笑着拥抱了我一下。

    “好了,欢迎你们时常流窜回来!”

    不知道彼此说过多少遍再见,终是各自上了车。

    家里的进户灯是边远帮我改装成的声控灯,我需要一点暖意迎接我疲惫的瘫软。我睡意全无地倚在床头,捧着手里的笔记本。

    当我在一片柔光里继续敲击键盘轻言轻语般自说自话时,谁又懂我这一叶飘零以后安顿中的满足?今夜,终是禅心素手,絮絮落下这寻迹分明的心情于己,曾几何时,今生何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