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色胆包天
沅南江府内外,酒席排出数里。
一片笑语盈盈,喧闹嘈杂。
管家江宁忙里忙外地指示几个媒婆和家仆婢子们好生招待四周来贺的邻里。
云尼等几位宁朝辞的江湖前辈兼友人送嫁过来,管家领着江还亲自上前给几人引路:“几位江湖高人这边请。”管家一面领路一面道:“今日迎亲,便请诸位先在此处别院将就吃喝,明日我家少爷与宁公子便会启程回吴郡江家本家,已定了下月二十三入门后在吴郡江家本家行拜堂成亲之礼,届时还请诸位能再行到场观礼,便在此代我家老爷夫人、少爷少夫人先行谢过诸位了。”
云尼几人皆轻颔首。“数次同宁盟主一起历事,斩贼宵小似在昨日,此番他大婚,我等岂有不去之理,待江公子迎宁盟主至吴郡江家,我等再去观礼。”
管家江宁含身揖礼,江还抱拳笑。
一旁萧无情便道:“都怪一言山庄离吴郡实在太远,这亲也要迎个月余,既是如此,便只能下月二十三再去江家本家看宁盟主与江公子拜堂成亲了~”他语中不乏戏谑之意。
管家江宁似听出又似未听出,只笑,不多言。
江还便于一旁随意附和道:“谁说不是,有劳有劳。”说话间却似有些漫不经心,频频拿眼去看主院里的主屋。
萧无情注意到,笑地揶揄:“江公子这是等不及想去看宁盟主了吗?”
江还咳了两声:“天气这么热,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用早饭,还有月余才能拜堂成亲,可不能今天就把我媳妇累到~”
几人听罢都笑,管家见得便也笑了笑,与江还道:“少爷说得是,虽说直至拜堂成亲前少爷尚不能同宁公子同宿,但探望还是可以的,正好明日整顿启程之事也需同宁公子说声,少爷不若送些吃食过去并看看宁公子,同他说声。”
“同宿?”江还听到这两字愣了一下。
萧无情笑看他:“是尚不能同宿~”
江还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夫妻是要宿同一间房的,两个大男人,这本没什么要紧,只是莫明就忆起那夜宁朝辞将他压在树上亲(qin)吻轻抚的情形,心口一跳,耳根立时涨红。
萧无情偷觑他神情,笑得好不深意。
“咳咳……好,我去给阿宁送些吃的!”江还说罢不做犹豫,立时便去厨房拿吃的去了。行之如风。
众人未及反应便被他晾在了原地。
“……”
云尼微笑:“江公子真是率性之人。”
不多时江还拿了自己最爱吃的栗子糕和一些精致的小菜、鱼面、粥饭、参汤一并端来主院贴着大红囍字的那一间主屋。
守在门前的一边是两个武卫一边是两个媒婆,见江还亲自端了满满一托盘吃食来,目中轻愕。
两个媒婆推开门让江还进屋罢,忍不住轻议道:
“江少爷对宁公子是真好。”
“谁说不是~这一看就是真心疼。”
一旁的武卫低头轻咳。
江还快步将沉甸甸的托盘放到圆桌上,转首间心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怦怦乱跳。下时绕过屋里龙凤呈祥的囍字屏风,便见宁朝辞一身红衣坐在床头正拿一块喜帕擦拭自己放于床头的沉月刀。
江还不知怎的有点局促:“媳、媳妇……你吃过早饭没?过来吃点东西吧,我给你拿了好多好吃的来。”
宁朝辞闻若未闻,早已听他脚步走近,未回头,未抬头。只低头慢慢擦拭手中双弯刀。
江还见他不理人,心里也不着恼,眼里亮晶晶,脸上红扑扑,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窒的。
一双眼自顾凝在宁朝辞身上,无声息间,移都移不开。
此时的宁朝辞低头拭刀,头微垂,几缕散发垂落额际,映着发顶的冷玉簪和一身艳色红衣,模样甚是清疏,又难掩雅艳。
既有股子雪山之巅高不可攀的清冷气,又极似午夜幽幽陌寒香似有似无地抓人心。
江还心里闷闷的、窒窒的,像有小勾子在挠,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只觉越看越好看,越看胸口越烫,心越闷……不过须臾间竟有点窒得难受,可又不舍得移开眼睛。
他想到一些事,心里不禁冒出个想法:他要是个女子该多好。
“看够了么?”声沉,且冷。床沿之人拭刀的手已凝滞,握刀的五指崩得极紧。显然是愠了。
江还未及听出他语中的冷意,只是闻声,心便用力一跳。下一刻有些恍然地走上前来,任凭心中所想,伸手便握住了他握刀的那只手。
满心满意只道:不论男子女子,总归这人以后就是自己媳妇了~
想到这里,心里便十分自得,十分雀跃~
只是宁朝辞被他触及,眉间立时一拧,目中寒光陡盛。抬头冷冷睇向身前之人。
鬼使神差的,在床沿之人抬头的那瞬,与宁朝辞同穿一身醴艳红衣的江还也在俯身低头。
看似无心,其实有意。两人双唇随即相触,轻贴。
江还弯起眉眼,心满意足地伸舌(she)舔了舔他的唇,随即,轻衔(xian)吻(wen)他。
一颗心不受控制地鼓动起来,越跳越快,几乎要跃出胸膛。江还站在床边,有些难耐地伸手去扶宁朝辞的肩。
后者一震、一凛、一寒,然后……
一脚将人踹飞了出去( ̄▽ ̄")
江还前一刻恍恍然,后一刻懵懵然,直到后背撞上实木屏风连人带屏风翻倒在地屁股老疼才后知后觉地醒神过来。
宁朝辞已然起身而立,脸色铁青地看着他。
却说不出话。
好半晌,他道:“出去!”
江还这才醒悟到自己方才的色胆包天。
然不但不知悔改,还意犹未尽,他回望宁朝辞语声大为不满,立时便怨声道:“你亲我的时候我都乖乖给你亲的,干什么换我亲你你就要踹我?谁叫你今天这么好看,我看着就很想同你亲近丫……”
此时听到屋中响动的武卫二人带俩媒婆以为生了什么意外,着急火燎地冲进屋来,正听到江还的话。
四人先是一愣,下一刻便想明了是如何回事,面上都有几分尴尬,低头默声赶忙退出去。
宁朝辞面色既冷且僵,转首侧过了头,极为冷冽地看向无人处,寒声抑道:“我只答应了嫁你,仅此而已。其他若再有所求,恕宁某没有必要奉陪!”
江还一手揉着被他踹疼的肚子一手揉着撞在屏风和地上的屁股,一脸不服气地爬起来:“你嫁给我就是我媳妇了,我当然可以亲你!我不但想亲你,还想同你更亲近呢。”
宁朝辞听得一抖,震怒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江还立时忿忿:“你之前不也亲了我嘛,还、还……照你这样说,我也可以拒绝嘛。”
宁朝辞回看他,一声冷笑:“你拒绝得了么?”
江还忆起那夜自己初时推拒,被他轻易卸去的力道……后更是被他压在树上动弹不得……予取予求。一时脸上便赧,耳根慢慢红透,他看着面前之人想也不想道:“拒绝不了就拒绝不了嘛,反正是你的话,我也不想拒绝。”
宁朝辞听得一愣一窒,脸上莫明一热,竟禁不住替他赧然:“你……当真不知羞耻!”
江还更忿:“我只是说说,你分明都对我做了!”
宁朝辞一梗,脸上烦闷燥热,只觉此前计策不但未见效用更像是搬起来重重砸在自己脚上的石头。一时又烦又堵,百口莫辩。
此时门外退出后便将耳朵伸长了紧贴在门上的武卫和媒婆四人,听到二人所言纷纷捂嘴,笑得那叫一个甜。
宁公子/庄主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嘛。
江还想起那夜自己被他亲得头晕眼花还腿软,立时也有点赧,脸上更添热气,几分慌神道:“管、管家让我来跟你说声,明日启程回吴郡……我、我们一路需走月余,每日都要寻憩歇脚,便不做迎亲打扮了,只等到了吴郡再换回喜袍,续作迎亲队伍……到、到我江家本家再拜堂成亲!”他言罢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来指向桌上的汤盅瓷碗和糕点,局促道:“你、你饿了记得吃点东西。”说罢推开门就跑。
宁朝辞立于原地,看着他快步而离的背影,心头滋味一时竟难以言喻。
他看向圆桌上的糕点吃食,目光时而深沉时而复杂。
伸手扶住一碗半温的肉粥,碗上温度微暖,不凉,也不会觉得太热。
正正好。
宁朝辞却觉得更加烦闷了。
……
入夜管家寻到江还,问他宁朝辞可是因事踹了他一脚,江还脸上微红,嗫嚅道:“是因为我亲他……”
管家江宁便侧首咳了一声,缓言道:“宁公子毕竟是男子,此前并无龙阳之好……虽说江宁也不知少爷你何时断袖的……但少爷你还得多给他点时间才是,莫操之过急。”
江还没好意思再提二人此前便已又亲又摸还是宁朝辞主动的事,只应道:“好……”
江宁看着江还便又道:“且宁公子马上便要放下自己一言山庄的诸多事务随公子远嫁扬州,心中定难弃舍,且一时多有不适,心绪难免郁结不快。少爷作为夫家,便多体谅他吧。”
江还想想也是,又道:“我也没说成亲后他就不能管一言山庄了呀,他那些江湖事都还和以前一样不就行了嘛。”
管家温言:“如何能一样?既是出嫁,他此后名义上便是江家的人,理应住在江家,和少爷你在一起,而一言山庄远在荆州,一来一回便要两个月,他如何管得过来?”
江还便道:“那、那让他把一言山庄的事物都搬到江家好了,或者干脆将整个一言山庄都搬到扬州,我再另外给他买个院子做一言山庄不好吗?”
管家回道:“沅南的一言山庄是宁公子祖上留下来的,人道落叶归根、不可忘本,叫宁公子把一言山庄迁离故地他怕是未必肯……不过少爷所言请宁公子将庄中事物带去江家处理倒是可行的。”
江还弯眉:“那就好嘛!反正这里的一言山庄还有小姨子在,想来也不至于给他荒废了~”
管家便也含笑道:“表小姐明日应同我们一同启程为宁公子送嫁,宁小公子年纪尚小,理应陪嫁至江家留在父亲身边、待其弱冠再回一言山庄代替宁公子主持事务,少爷不若亲自去一言山庄走一趟,同他二人约一下明日的行程,以表重视。”
江还笑颜应下:“好啊,那我这就去~”
江还回头便叫厨娘装了满满两食盒的吃食,唤上陆小狐狸和蔡小狗子一起,再叫两个家仆拎着食盒跟随,往一言山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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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章节后面小尾巴}——
【宁盟主内心很复杂,他刚刚恨上的人却好像是真喜欢自己,这又要怎么弄!继续恨么有种用拳头打棉花的无力感,接受么又一千万个不愿意(。-`w-)而且没想到自己二十八岁高龄还有被他轻薄的一天= =堂堂武林盟主被这样没脸没皮不怕死的二世祖娶了又亲了,杀又不能杀,打又不能打太狠,以后还得看着这厮顶着自己名义上的夫家头衔在外面晃,想想都有点绝望呢_(:3」∠)_】
【江还:我媳妇真好看!】
【众:你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