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今有盟主要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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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见江还未来。宁朝辞心中恣意。

    如不行此极端之法将你吓住,你便实不知我宁朝辞非你这软懦纨绔的富家子可欺可辱之人!

    于是肆然习武练刀、教导宁辞月武艺,只等对方把这股怯意强自压下后毅然上门来退亲。

    然则一等半月,仍未见江家上门来退亲。

    宁朝辞暗暗思忖:莫非那夜所行之事太过,他至今没能缓过来?连退亲也不敢来提了?

    宁朝辞眉间不由微拧。若长时不来退亲,就这样拖着,他二人岂非要一直顶着未婚夫妻的名头……?

    想罢又着恼,冷然不悦道:“原来也不过是只胆小如鼠的老鼠,只这般便被吓成这样,还胆敢称言要娶我宁朝辞……呵,真是可笑。”

    下时整衣肃色,推门而出,入眼便见庄里满目红囍。

    宁朝辞一愣。

    脑中还未理清此时状况,转首便见宁远领着七婶、三娘快步行来。

    “少爷,江家刚把喜服送来了,你和江公子的喜服是一对的,都是特地裁剪的男式,样式别致,简单大方。”宁远言罢便让七婶、三娘把手中捧着的大红喜袍拿入宁朝辞房中。

    宁远率先步入房中站在榻上喜服一侧回望房门前呆立的宁朝辞道:“少爷快进屋来试试。”

    此时七婶、三娘一面退出屋去一面笑着道:“是呀,这喜袍用料上层,绣工了得,款式极好,一看就是名家出手,庄主穿上定然好看!”

    宁朝辞半是茫然半是浑噩到走到宁远身前:“试喜服……?”

    “对啊。”宁远伸手想为宁朝辞宽衣:“明日二十一,江家就要来迎亲了,少爷提前一日试试这喜服,若有不合身的地方连夜叫他们改改还来得及……”

    宁朝辞脑中一懵,瞠目:“明日迎亲……?!”

    宁远麻利地褪下宁朝辞外袍。“是啊,不是一早跟少爷说了日子定下,就是这个月二十一么,明日大暑,是红红火火的大吉日,我跟江府管家商议了正适合少爷与江公子这样的龙阳婚事……只是会有些热人,但这料子触手温凉,想必也不会太热。”

    褪至里衣,宁朝辞终于回过了魂来,一只手将宁远推远。“你,何时与我说的?”

    宁远奇道:“便是纳征当夜呀,少爷入房前我唤住少爷特地来与你说的,便在少爷房前。只是少爷当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什么,但也点头应了我……我便当少爷知晓了,原来少爷没听清么?”

    宁朝辞直直地看着宁远半晌。

    一字未言。

    末了,他震震然地行至榻沿,看着凉榻上鲜红刺目的喜袍。

    样式繁复却显盈薄,襟袖腰间绣着引颈而翔的火凤。

    想必江还那一件绣的应是云龙。

    榻沿之人拨了拨唇,几次欲言,难言。

    眼神抑郁至极。

    不想。

    不肯。

    不愿。

    然难以诉出……

    久久,宁朝辞轻声道:“你先出去,让我静静。”

    宁远愣了一下,似听出了宁朝辞语中凄凉之意,面上微微怔色,下时应道:“好……”随后转身而出,退出了屋去。

    行出已远,宁远怔目回首望向宁朝辞的屋子。“少爷这是怎么了?明明此前便与江公子亲近得很,如今要嫁却不高兴了?”宁远想了想,眉间便拧:“想来还是因为是出嫁的缘由,少爷毕竟傲气,身为男子却要出嫁……想来必定引以为耻,若非早于人前应下江公子兼之心里喜欢江公子,绝能忍受。”

    想到这里宁远便无声叹了一口气。“都是男子,若要婚嫁必要有一个低头的,少爷自小心高气傲,在江湖上又受人称颂、声名赫赫,此番因江公子退让至此,心里定不好受。”

    宁远沉忖道:“只望江公子日后能不负少爷。”言罢,又叹一口气,方缓步行远。

    次日,大暑。

    沅南城沸,锣鼓喧天。

    漫天彩纸、红花瓣撒满艳阳之下。

    宁朝辞坐在房中,听着外面奔走的步声、嬉闹喧哗的语声。

    满目郁色,惨然无声。

    心下戚然以极,目中不觉竟半湿。

    恍然回神,泪垂息声,轻盈于一侧颊上。睫羽濡湿。

    院中江湖中人亦来了不少,能闻云尼几人温言与之问候轻谈的语声。

    宁朝辞十指紧握,低头刹那,气海翻涌复又沉。

    颤然伸手抚过腰间蔽日刀,宁朝辞笑了一声,低言:“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爹……娘……一言山庄的声名断不能毁在孩儿身上……可对?”

    他言罢,蜷指极紧,慢慢起身。

    解下腰间蔽日刀轻放下。

    步步行至榻上静放一夜的喜袍前。

    慢慢脱下静坐一夜已然发皱的里衣,伸手拿起喜袍侧、与之相配的红色里衣。

    一件件,有条不紊地慢慢穿上。

    不多时,守在门前的宁可可与宁远看见他轻轻拉开了房门。

    墨发轻簪,红衣艳色。

    见之者目色都惊。

    两侧媒婆于此时瞠目回神,紧张地齐声呼道:“吉时到!”

    长长的红毯从房中沿院落一直铺到一言山庄大门前,时有花瓣抛撒,飞旋,零落。

    宁可可与宁辞月讷讷地上前,一左一右牵起他的手。

    宁远看宁朝辞一眼,无声一叹,目中含忧。

    “新娘出!”

    一言山庄内,宁远、一嫂等人上前跟随于宁朝辞身后送行,庄中老人立身一旁,不知是唏嘘还是动容,渐渐都凝了泪。

    唯宁朝辞神情无波无澜,满面淡色,平静地落目于红毯上,慢慢行出。

    满院亲友兼江湖之众凝目看着宁朝辞着一身红衣沿红毯步出一言山庄,走到了门外等候已久的花轿前。

    刚出山庄大门,便闻门外看众摒息之声。

    一为红衣。

    一为新容。

    一为其人。

    沅南百姓平日唯见宁朝辞一身肃沉,非青衣即黑衣,今日能见宁朝辞一身红衣长袍,火凤缠襟,玉簪垂丝……才发现江湖声名赫赫的武林盟主宁朝辞,其相貌除却冷峻,亦是清逸典雅至极。谓之清古治艳,霜韵神姿,风华内敛。

    再转面去看骑在马上正呆望宁朝辞的江还,只觉毫不逊色,各有千秋,不分轩轾。

    若说一者是明艳、醴艳;另一者便是冷艳、雅艳。

    竟是交相辉映、相得益彰,平分秋色。

    可谓双秀双绝,亦可谓极为登对。

    江还看罢宁朝辞一眼,心口跳得闷疼,握在马缰上的手不觉间竟沁出了一层汗。

    下时强自转过头,才觉到自己不知何时已面红耳赤,然心下余跳未止,声如擂鼓,懵懵然只觉恍然。

    一旁跟随来迎亲的陆小狐狸和蔡小狗子都傻眼了。

    这、这美人是宁朝辞?!

    管家江宁上前向宁可可递出“离娘帖”,下时,静谧一时的锣鼓又起,鼓乐齐鸣,喧声一片。

    宁可可手持离帖,方觉心震,本能地攥紧宁朝辞的手唤了一声:“哥……”目中不知为何就凝了泪。“你、你……”

    宁朝辞转目看她一眼,慢慢抽出了被她紧攥的手。

    后垂目看着面前八人抬放的大红花轿……宁朝辞十指蜷紧,抿唇微久。

    下时闭目含身,屈身入轿。

    然另一只手亦被一人紧攥。

    宁辞月怔怔地看着半身入轿的红衣男子,讷讷地喊了一声:“爹……”

    宁朝辞目色一震又一晦,滞了一瞬,下一刻甩手而离,坐入花轿。

    “爹……”轿帘外的宁辞月本能地又唤了一声。

    下时媒婆放下轿帘,口中同时高声道:“新娘入轿!”

    “起轿!”

    看众静滞一瞬,下刻齐声欢呼。

    一时鼓乐吹响沅南半边天。

    宁朝辞静静地坐在轿中。

    日正,无风,轿起,前行。

    耳中闻一片喧声,眼前是一片赤色。

    不知过了多久,轿中之人目中喧嚣才慢慢沉淀下来,归于沉寂幽深。

    无人得见,一身大红喜凤袍的男子,眼中慢慢聚起的一点轻悲与哀意。

    宁朝辞无声抬目看向轿帘正前方、应是江还骑马在行的位置,胸口慢慢起伏,指节根根泛白。

    双唇紧抿,手按膝头。

    忍耻。

    忍辱。

    忍一世声名即将败落此后余生沦为笑柄的哀与戚。

    从未如此无奈、无力、深悔过。

    默然间,目中一片晦色浮沉叫嚣,再难掩饰。

    这平生大耻,永难忘怀。

    宁朝辞敛目,垂眸,恨声:“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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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章节后面小尾巴}——

    【于你而言不过一个玩笑,于他却是从此偏离原轨、蒙上“污点”、再难说坦荡昭昭的一生,无论今后是否相爱,是幸与不幸,此时此刻,终是耻。(难得正经的作者君,作者君才不会告诉你们这章我代入阿宁的内心假惺惺地写哭了呢……矫情的我(:3」∠)_】

    【注:关于中国古代男子喜袍上能不能绣龙这一点,我查的资料显示宋代以前肯定不行,宋到明之间不清楚,明代时男方可头戴状元帽,身着龙凤大红袍,女方凤冠霞帔是标配……于是我就任性地在我这书里写了绣龙喜袍了。我这书架空历史,小可爱们别太较真……不过还是怕误导你们所以注明一下,懂的人欢迎在评论区里给说说,感谢。】

    【ps:⊙▽⊙下章有亲亲,江还主动的!虽然代价有点惨(づ′▽`)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