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章 交锋
江无云自然什么也不知道。
他不过是从魔尊言辞中感受到违和, 又看到魔尊一身血煞怨气不断翻滚, 猜测魔尊以前也遇到过不少不平事。不过与他和苍朔不同, 魔尊运气不算差，又能屈能伸, 最后便在保住性命的前提下成功为自己复仇。
由于血煞怨气与魔尊有极强的因果关系, 江无云猜测，被魔尊杀死的不是他的亲人，便是他的同门。
反目成仇在这修真界算是最常见的不平事，再加上一句“弃子”，足够江无云找到突破口怼魔尊了。
而魔尊被戳中痛脚, 却并不敢直接对江无云下手。
不仅是因为江无云一口道破他真实境界，更是因为江无云表现得太过平淡，让魔尊有些怀疑江无云身份确实不像他所知那般简单。
可江无云从出生到死亡, 整个过程他都有所参与，如果江无云身份真的不简单，便只能说明一件事——
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弄了鬼。
魔尊虽说在飞升关口出了问题，兵解修了散魔, 可境界实力摆在那里，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弄鬼的人少之又少，假若江无云本人不是什么大能，那帮助他掉包之人更是不可小觑。
如此一来, 魔尊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在江无云刻意诱导之下, 双方进入僵持状态, 气氛愈发凝重, 战斗一触即发。
陆向楠身受重伤，躺在地上无法行动，眼睁睁看着气氛紧张起来，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他此时神智清醒，知晓自己多半受不到魔尊庇护，再加上之前一再挑衅江无云、苍朔，轻易道出自己所作所为真相，想要从江无云和苍朔手中保下性命也难，不由思量起转世重修的可能。
在苍朔回归前，他一直帮魔尊捉弄苍朔取乐，魔尊对他还算满意，便赐过他一些好东西。
那些资源基本只适合魔修使用，他面上高高兴兴收下，私下却只能捏着鼻子想方设法找人兑换，平白吃了不少亏不说，有几次还差点暴露自己。
好在他运气不错，在某次兑换资源过程中，居然遇到一件可以护持他投胎转世的法宝。
当时无人发现那件法宝真实功效，他小心翼翼兑换回来，一直隐藏到今日，没想到正好能解他眼下困局。
眼珠子悄悄转了转，陆向楠琢磨着一会该找个什么机会激发法宝，小心翼翼沟通了一下放置着法宝的储物袋，刚幻想着江无云和魔尊斗得两败俱伤，脊梁便忽地被人一脚踩住。
喉头一口鲜血冲出，陆向楠又惊又怕，挣扎着想移到一边，还未动两下便又被狠狠踩了一脚。
苍朔无视陆向楠惊慌可怜的神色，漠然道：“老实点，别打小主意。”
江无云有两次护送弟弟投胎转世的经验，感受到陆向楠身边特殊的气息波动，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想不到阁下竟是个宽容之人，连下属准备临阵脱逃也不打算追究。”他意有所指道，“我原以为如你这般祭炼同门以求飞升之人，是断断容不得任何人背叛的。”
魔尊面色不变，心头却是一沉，稍微多注意了陆向楠几分，立刻发现陆向楠一直藏在腰间的法宝。
他冷笑一声，竟有些意兴阑珊了。
“倒是看不出来，江尊者对本尊下属如此注意。怎么，江尊者莫不是让这个小东西叫破了什么心思？譬如，为何会留下一个废人？”
江无云神情淡淡：“留几个侍从何须叫破？莫非阁下从未留过侍从？”
魔尊轻蔑道：“本尊自然无需侍从。落在本尊手中的侍从，江尊者可知他们都是什么下场？剥皮拆骨的数不胜数，抽魂炼魄的也属常见，还有更多，都被本尊打散三魂七魄，与畜生混在一起了。”
他说着，语调忽然暧昧起来。
“江尊者可曾见过，与兔妖魂魄结合后的道修？那模样，可真是……啧啧。”
兔子习性如何江无云大抵知道，自然知晓魔尊此言中侮辱之意，眼神一厉，手按住腰间酒坛，看起来竟是不打算再忍魔尊了。
魔尊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压根看不上江无云那只酒坛法宝。
陆向楠见状心头巨颤，明知自己已经暴露，还是想再赌一把。
但苍朔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清楚自己去掠阵也只能碍手碍脚，苍朔一开始便没打算掺和进去，一看陆向楠动作不对，立刻上前将陆向楠打昏，拖着陆向楠退到一边去了。
魔尊眼睛一眯，便要对苍朔发难，还未来得及动作，心头忽然掠过一阵惊悚。
他错愕地向后疾退几步，数名傀儡也在他心念电转间扑上前来，试图为他拦住可能到来的危险。
因为心血来潮反应过于激烈，魔尊这会并未反应过来他如今用的不过是一具身外化身，依附于傀儡之上，只要及时撤离便不会有任何损失。
江无云见他如此紧张，自然心情愉悦，自酒坛中抓住魔尊留下的那缕气息，截断一半，暴力往其中混入一股煞气。
魔尊隐约察觉到不对，附身的傀儡面容一阵扭曲，透过其他傀儡间的缝隙向江无云看去，眼神幽深森寒，带着彻骨的恨意。
已经很久，无人能给他这种威胁感了。
这让他十分不爽。
江无云注意到这个眼神，冲他微微一笑，手上却一下不停，将酒坛中几只蛊虫也混入那半缕气息之中，方将那团混合物从酒坛中取出，在魔尊眼前晃悠了一下。
魔尊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他不知道江无云手中那团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明明白白能感觉到危险，太过忌惮反而不敢上前做些什么。
江无云早就料到魔尊会有如此反应，唇角挑起个弧度，手中一个用力，便将那一团东西生生捏爆。
因果勾连瞬间被触动，魔尊震惊之余，反而笑了起来。
“了不起。江尊者，本尊原以为你乃是狐假虎威之辈，却未想到你当真有一手。能引动因果反噬，料想你转世前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不若让本尊猜猜，你前世究竟是道修哪个门派的高手？”
江无云唇边笑意更浓：“阁下大可以猜猜看。”
因果反噬威力初现，魔尊闷哼一声，傀儡唇边滑下一道鲜红，肢体也隐隐有松散的迹象。
其余数名傀儡身形猛地一晃，有两具站立不稳，摇摆间撞在一起，登时翻倒在地。
魔尊看也不看那两具傀儡，继续道：“看江尊者这个反应，应当是散修出身了。散修中，能达到这种境界的人更少。”
江无云但笑不语。
魔尊见此情形，便肯定自己是猜中了。
他咳出一口鲜血，哈哈大笑，全不在意自己附身的这具傀儡已经开始解体，似乎抓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苍朔皱眉看着魔尊，见他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却仍旧行动自如，头一次对魔修奇异手段有了清晰的认知。
魔尊感受到苍朔视线，偏头看了苍朔一眼，笑容中染上浓浓恶意。
苍朔并未放在心上，只担心给江无云带来麻烦，拎着陆向楠再次退远一些。
魔尊饶有兴趣道：“你这条狗倒是乖觉。”
江无云淡淡道：“魔尊不用激将本尊，本尊不会因此动怒。倒是阁下你自己，如今还不对本尊动手，只怕不是因为兴趣浓厚，而是因为本体有所损伤吧。”
魔尊眼神再次冷下来。
两人视线相撞，互相别了个劲，魔尊很快意识到自己已然落于下风。
他问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江无云自然不会作答，只眯了眯眼，骤然松开手，让掌心那一团已被捏爆的猩红散落。
魔尊眼神狠厉，傀儡身躯狠狠膨胀开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死死盯着江无云，像是看到有趣的玩具，又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江无云笑纳了他这个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身躯轰然炸裂，一手抚着酒坛，再次悄无声息截下一道气息。
魔尊化身在撤离过程中未意识到自己又被截留把柄，只深深感到一寒，来不及细想，再次被江无云简单粗暴以煞气引爆气息，化身立即受到重创。
痛呼未曾出口，魔尊死要脸面，在意识湮灭前，与空中回望江无云一眼，只见——
一地狼藉中，他留给陆向楠的傀儡已经全部碎裂，十数无辜灵魂正对着江无云深深下拜，似乎在感激江无云将他们从人不人鬼不鬼的地狱中救出；陆向楠被剧痛惊醒，见到一地鲜血也无多少反应，只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向外呕血，显然是受到魔尊因果反噬波及，伤上加伤了。
脑中一道灵光闪过，这尊化身还未来得及分辨，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无云向他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木然片刻，抬头迎向忽然落下的功德金光。
苍朔未看到那一片美丽的浅金，茫然问道：“尊者，可是出事了？”
江无云眼神深了深，看了苍朔一会，忽然一笑。
“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