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相见
苍朔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加之江无云对他手段并不反感，一直以来他在江无云面前便无多少掩饰。此时对付陆向楠，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刻意引动刀气撕搅陆向楠灵根，确实让陆向楠承受了极大痛苦。
然而一如苍朔所言，陆向楠这点痛苦和他所遭受的比起来，真真只是小巫见大巫。
江无云在蛊盅中什么样的厮杀没见过？
他比陆向楠、甚至苍朔都清楚灵根碎裂有多痛苦，更别说苍朔后来还在炼器炉中走了一遭，是以他才言称陆向楠如今的样子顺眼些。
伤了他的人，想一点代价也不付出，哪有这等好事？
江无云眯眼遮住眸中讥讽，一手搭在苍朔后辈，轻轻拍了拍家里这个小可怜。
苍朔抿唇冲江无云一笑，紧绷的脊梁稍有松弛，目光专注得好像世界上只剩江无云一人。
江无云正喜欢苍朔这样的眼神，在苍朔颊边一捏，笑问他是否有了新感悟。
“本尊观你方才刀法小有创新，可是想开了？其实你不必将此人放在眼中，过去已然过去，一直沉迷其中着实没必要。”
苍朔点点头，认真地看着江无云，嘴上没有答话，内心却有几分雀跃。
过去他当然不怎么在乎，他早已经将面前这个人当作未来。
只要能一直和自家尊者在一起，这天下他何处去不得？
而尊者如此关心他想法，是否意味着也对他较为满意？
自己给自己狠狠喂了一大口糖，苍朔心里甜滋滋的，对江无云笑得也更甜蜜了。
江无云摸不着头脑，按在苍朔背上的手一顿，最终还是没打击他。
罢了，在仇人面前，还是多给这个傻东西几分面子吧。
江无云的纵容让苍朔愈加高兴，他想起过去经历的事情，心头忽然便是一松。
或许，他已经渡过命中注定的劫难，终于找到未来真正的方向。
他曾经吃过的苦，都是为了遇到这个人做铺垫。
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苍朔默默盯着江无云，身周气息不断波动。
江无云略有几分诧异道：“要突破了？”
苍朔没有回答，目光深深，身上气息愈发锋锐，境界很快便拔高一截，从外表来看应是达到了金丹大圆满。
江无云一挑眉：“你倒是不着急。既然可以一次突破元婴，何必停下？不过是雷劫，本尊不信你对付不了。”
苍朔温柔地看着江无云：“此时不大方便，且我毕竟与一般修士不同，总要修炼完全才好突破。”
他到底是刀灵，即便本来是个人类，也脱不开刀灵突破前需要祭炼满禁制的要求，故而即便此时心有所感，也只能达到金丹大圆满，想真正突破元婴，还是得先回去祭炼本体才行。
江无云心领神会，拍拍苍朔的脊背，神情中带着满意。
苍朔顿时笑得更傻了。
陆向楠在剧痛中迷迷糊糊感知到两人这番动作，他并不知晓苍朔突破到一半忽然停下，心中嫉妒简直要冲破躯壳，恨不得能就此将苍朔直接吞噬。
他好恨，苍朔不就是比他家世稍微好一些，凭什么便能比他过得好？
明明都是四灵根废物，为何就有人能将苍朔看入眼，而他根本无人相护？
他不乖巧吗？他不可怜吗？
凭什么？
凭什么！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陆向楠自卑又自负，至今仍不知反省自己，在怨怼之中，他终于入魔。
江无云等得便是这一刻，一步越过苍朔，抬手一抓便截下一缕即将逸散向远方的气息。
这缕气息复杂难辨，江无云眼中流转过一道厉色，很快被他掩去，气息也被他小心收入酒坛，并以随身携带的敛息玉佩镇压。
陆向楠从头到尾都未发觉江无云动作，只是在这缕气息遗失后，整个人突然清醒不少，想起之前做了什么脑残事，本来便惨白一片的面孔更是如金箔一般难看。
他声嘶力竭地哭喊道：“魔尊殿下、魔尊殿下，求您救救我——我知道很多苍家内幕！”
苍朔闻言一愣，眼神怪异地看着陆向楠，并未阻止他求助。
江无云问道：“你不怕他当真泄露苍家秘密？”
苍朔平静道：“尊者有所不知，百余年前，因苍家一位长辈招惹到某位一品大宗门长老，苍家几乎被对方翻了个底朝天，若非清阳宗及时出手相助，如今是否有苍家尚未可知，因而苍家算不得有秘密。”
便是真有秘密，百余年前那次也已经泄露出去，陆向楠这个筹码还真没多少诱惑力。
陆向楠听到苍朔之言，不由呆了一呆，茫然过后便意识到苍朔和江无云并无制止他的打算，顿时又怕又喜。
他怕的是江无云和苍朔故意如此，肯定留有后手，他若将魔尊唤来，以后说不定会被魔尊惩罚；喜的是万一真能将魔尊唤来，说不得他便有机会逃出生天。
早死和晚死、落在江无云手中和落在魔尊手中，陆向楠没有为难太久，便毅然决定选择后者。
能活着谁想死，苍朔与他有仇，落入江无云手中会有什么下场几乎是明摆着，他自然只能赌一把魔尊那边的可能性。
故而他咬牙喊道：“魔尊殿下，我找到江无云了！我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此言一出，江无云便感觉到身周空间出现一股奇异波动，横扫过傀儡视线所及范围。
江无云勾唇一笑，一掌拍在苍朔肩上，将苍朔气息隐去，伪造出纯法宝的假象。
陆向楠不知江无云已然布置好陷阱、就等请君入瓮，还在尖叫不休，一门心思想法子从江无云和苍朔手中逃脱。
江无云也不拦他，直到傀儡气息波动越来越剧烈，其中一具眼珠子微微转了转，他才含笑一脚踩住陆向楠脊梁，稍一用力便中断了仿佛无休无止的噪音。
陆向楠痛得浑身抽搐，双眼一翻昏死过去，江无云收回脚，看向那具傀儡。
“魔尊大驾光临，倒是让本尊受宠若惊。”
魔尊闻言轻笑一声，高大平凡的傀儡面上露出浓浓兴味，一双眼睛盯紧江无云，眸中满是邪异。
“江尊者，别来无恙？啧，江尊者敛息法门倒是惊人，竟让本尊看不出真实境界。让本尊猜猜，你是练气，或是筑基？”
江无云保持着笑容道：“魔尊倒是自视甚高，难不成真以为一个小小练气、筑基修士便敢自称本尊？”
魔尊表情不变，眼中却划过一抹凝重，嘴上道：“本尊怎敢肯定江尊者是否惯于颠倒黑白？”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不屑与凝重。
魔尊唇角拉平一些，冷声道：“看来江尊者是看出本尊实力了。”
江无云轻描淡写道：“如你这般眼高于顶之辈，既已兵解修了散魔，如何会真身前来寻找本尊？但仅仅遣一个化神期□□前来，倒是真不将本尊放在眼中。”
魔尊没有回答，面上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江无云见状便知自己猜对了，故意道：“看你身周血煞怨气如此浓重，只怕曾祭炼过不少关系亲近之人吧？让本尊想想，魔修中有哪个高手符合如此条件——”
江无云话未说完，魔尊便厉喝一声：“闭嘴！”
江无云冷笑一声：“怎么，堂堂一位魔尊，连身份都不敢透露，藏头露尾的，着实让人觉得可笑。”
魔尊不答话，盯着江无云，目光阴沉无比。
他并非不敢透露身份，而是此时正在使用一种秘术。这种秘术建立在他姓名基础上，一旦被人叫破姓名，秘术便要失效，他自然不乐意听江无云猜测他姓名。
当然，若是江无云执意叫破他姓名也无所谓，不过是好好做上一场，正能让他发泄一番心头怒火。
两人目光相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挑衅，魔尊附身的傀儡咧嘴一笑，森寒怨气扑面而来。
江无云眸光一闪，心知自己并不是魔尊对手，但也没有直接退缩，反而仗着一身煞气与魔尊对峙，硬生生制造出旗鼓相当的假象。
陆向楠懵懵懂懂醒来，看到如此情形，心刷得一下便凉了。
原来苍朔跟着的大能如此厉害，面对魔尊都能不落下风，他真能从这二人手中逃脱吗？
想到此前做过的事情，陆向楠双目无神地歪在地上，泪水渐渐涌满眼眶。
苍朔一边戒备魔尊，一边注意着陆向楠，见他如此，反而愈加警惕。
以前陆向楠便总是这般姿态，苍朔后来意识到陆向楠手段，如何能不防备他？
魔尊余光瞥到苍朔如临大敌的一幕，立刻讥讽地挑起眉。
“江尊者身边这个小侍者，胆子不怎么大，眼界也小得紧。”他嘲笑道，“一个弃子，也值得如此防备？”
江无云不咸不淡地答道：“到底是他的仇人，再怎么关注也不为过。魔尊你说呢？”
魔尊面上笑容消失，定定看着江无云，狠声道：“好，好得紧。江无云，你却是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