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怪异
魔修心头有几分惊惧。
他跟随魔尊时间极长, 绝不可能认错宋梦华身上的气息,经过刚才那一遭, 敢肯定宋梦华不仅修炼了邪法,背后还有人在拉扯她。
早在魔尊第一次动用阵法借运时,他便发现被借运之人与魔尊之间有特殊因果勾连。
魔尊可以通过法阵将对方气运借走,重要关头,也可利用因果勾连将被借运者拉扯出险境。
为了保证气运来源, 魔尊偶尔会动手帮助被借运者,故而这魔修能肯定, 宋梦华方才以诡异法门消失,所修邪法仅是个引子, 背后有人在捞她才是重点。
“莫非, 宋梦华已然背叛主上?”他喃喃自语道,“她不在乎丈夫性命了?”
自然不是,宋梦华什么都可以不要, 唯有江开霁,她永远无法放弃。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暂时忍受与丈夫分离。
她是无法对付魔修,但她手中有筹码!
魔修不知真相,只以为宋梦华背叛,再顾不上许多,撒腿飞奔向附近城池联络魔尊。
与此同时, 宋梦华正在觐见魔尊。
她跪在魔尊面前, 冲对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我与江无云为母子, 且我为炼蛊人,若是以因果为媒介,定能帮尊者寻得他下落、分享他气运!他若能成为尊者助力,乃是他毕生荣幸,还望尊者收下我这份心意!”
魔尊一笑,欣然接受投诚,当着宋梦华的面联络下属,警告下属莫要自作主张。
这魔修知晓宋梦华背后之人便是主上,当即跪下请罪,嘴上诚恐诚惶地道歉,心中却不怎么担忧。
魔尊可不是好脾气的人,仅仅是口头警告便意味着并未生气,加之魔尊半个字未提江开霁,便代表颇认同他的处置。
如此更证明魔尊对他此次行动满意至极,待他回去,不但不会接受惩罚,说不得还会有奖赏。
魔修颇高兴,稀里糊涂间,便没注意到有煞气顺着他小腿攀爬上腰腹。
江无云觉察到煞气动向,稍微眯了眯眼,走到宋梦华自爆处,仔细查看起地上那一滩血迹。
苍朔努力感受着周围气息,轻声道:“尊者此前决定跟踪他二人,不远万里从流霞城赶来,如今……莫非是宋梦华遁法有异,才不得不放弃?”
江无云意外道:“你感觉到什么了?”
苍朔道:“宋梦华遁走之时,身周有股殊为怪异的气息,我觉得颇熟悉。”
江无云眯起眼。
苍朔继续道:“那气息与尊者为我除去灵根上烙印时的差不离,却又不完全相同。帮宋梦华离开之人应当不是魔尊,只是借了魔尊的手。”
江无云霍然站起身,定定看着苍朔,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苍朔道:“我知道。尊者,若我所料无差,魔尊可能也只是一枚棋子。”
真正想要对他们下手的人,恐怕魔尊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存在。
江无云低叹一声,竟是信了苍朔的推测。
毕竟有些人反应一直很怪异。
苍朔亦道:“他们反应不似正常人该有,且作为修士,对诸多古怪之处毫无察觉,着实让我怀疑。若那名魔修并非魔尊手下,或者那名魔修对此不意外,我不会有此推测,但如今看来,魔尊多半不知自己下属身上有如此多怪异之处。”
换言之,事情要是魔尊做的,即使他的下属不怎么清楚内情,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江无云颔首道:“言之有理,如今想知晓背后下手者为何人,只能从苍家去查。”
事情远比他最初所想复杂,他不能如此便收手。
若是找不出谁在背后弄鬼,他这辈子都过不安生。
本来他可以利用江开霁或者宋梦华的尸身顺藤摸瓜,然而江开霁尸身在此之前便离奇自毁,宋梦华又以邪法遁走,两人根本未给江无云留下线索。
而那名魔修,江无云一开始打算给他身上也烙下印记,谁知突然觉察到危险,为自保只能暂时打消计划。
“不过本尊留过后手,倒不会让他脱出掌心。”他似笑非笑道,“江开霁坏事做绝,但终究还是有点用途。”
因为江开霁,他才会有一身奇特的蛊王特性,也因为江开霁,他才能找到罪魁祸首。
“江开霁如今,颇不好过。”江无云心情还算不错。
事实上,不只是被收进炼魂幡的江开霁,宋梦华也不大好过。
对于江开霁而言,在炼魂幡中日日被业火灼烧魂魄已经足够痛苦,可等待着他的远不止这么简单。
炼魂幡中有无数厉鬼,它们平日也被业火灼烤,哪怕生前是普通修士,时间久了心态早就扭曲。有新鬼进入炼魂幡,它们第一反应自不是同情,而是恶意捉弄、欺负,以新鬼的痛苦哀嚎来娱乐自己,在暗无天日的炼魂幡中感受一点乐趣。
江开霁便是如此一次次被厉鬼们扯碎魂魄,又一次次被胡乱粘起。
有时候,那些厉鬼故意把碎片拼错,江开霁经历过手脚颠倒、头颅倒置等一系列奇怪的拼合后,整只鬼都要崩溃了。
若说以前他对江无云只是恨、对失败只是充满不甘,事到如今,他终于感觉到后悔。
他这算什么?
他还剩下一星半点尊严吗?
来自世俗、把男性身份和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江开霁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在炼魂幡里癫狂地嘶吼起来。
“我是江开霁!我是明霁真君!我受人敬仰!我不该如此不人不鬼——不、不——”
“好想死、好想死,谁来杀了我!”
活下去比死去更绝望,江开霁痛苦异常,也感染到曾与他一体双魂的宋梦华。
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宋梦华只觉得自己像失去水的鱼,窒息、无力、疼痛充斥身周,大脑一片木然,比直接死去还难过。
偏偏她并不清楚极阴体质有多特殊,根本未想到如今痛苦来自与丈夫的共感,想着江开霁,苦苦咬牙坚持,死活不肯昏过去。
她以为如今承受痛苦皆来自于借运阵法,若是她昏过去,说不得会影响魔尊大计,届时控制不了江无云,便无法以此功劳拯救丈夫。
痛得浑身发抖,宋梦华眼泪扑簌簌落下来,蜷在地上,内心坚定,毫无悔意。
对她而言,江无云算什么?丈夫才是一切!
在如此信念支撑下,宋梦华竟渐渐习惯了各种痛苦,只是人更阴郁了,魔尊那名下属回归之后,见到宋梦华如今的样子,心头不由一阵发寒。
但也仅仅是发寒而已。
不经意间,他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偶尔有些困惑,最终什么都没能想起来,只得作罢。
所有人似乎都不记得那名魔修是如何对待江开霁、又为何会坑害流霞城中间谍的,便是心心念念要救出丈夫的宋梦华,也没有提起炼魂幡之事。
她只是知道丈夫在受苦,受苦原因和江无云有关,一门心思要依靠魔尊对付江无云。
“可笑。”江无云冷道。
他无法监视魔尊,那名魔修身上也未有成型印记,然而魔修身上沾染的煞气充足,宋梦华又是个极阴体质,他便能获取宋梦华最强烈的情绪。
在意识到宋梦华只恨他时,他便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可笑可悲,同时也有了更深的怀疑——
事情如此诡异,他和苍朔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幕后人的地方?
江无云越想越蹊跷,立刻决定带上宋梦华的血液启程,以最快速度赶到饮鹤城。
他道:“走小路,尽量隐藏行踪。”
苍朔道:“饮鹤城地形我十分熟悉,若是尊者只打算在苍家附近调查,我有七成把握不会被苍家巡守修士察觉。”
江无云道:“足够了。本尊无意闯入你家族,只接触一番旁支子弟便可。”
苍朔知晓这是江无云为他考虑,不希望他陷入尊主与家族的两难抉择之中,忍不住温柔一笑,双目晶亮似盛满了整条星河。
江无云看他笑得如此开心,忍不住弹了他个脑瓜崩,招招手让他赶紧跟上。
苍朔欢快地答应一声,尽量选小路带着江无云前往饮鹤城。
由于江无云所会术法种类繁多、遁术速度惊人,两人比预计时间更早到达饮鹤城附近。
苍朔许久未归来,不知城中如今是什么情况,不建议直接去苍家族地,准备乔装打扮一番,先在城中调查一番再说。
江无云认可了他的方案,不过不同意他一个人前往,与他一起改头换面,傍晚时分低调地向饮鹤城进发。
苍朔边走边对江无云道:“饮鹤城中不只苍家一个修真世家,除苍家外,城主府也颇有名望,只是底蕴比苍家稍差。这几十年城主府出了数名资质出众的天才,其中不乏被大门派视为支柱的,水涨船高之下,与过去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不错,城主府今非昔比,苍朔,你也与昔时不可同日而语。”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打断他道,“我竟没想到,你居然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