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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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悔?当然不。

    诸大门派根本不知晓江无云曾参加过收徒大典, 自然无从提起后不后悔, 毕竟一直以来他们都不晓得有江无云这个人。

    然而苍朔固执地认为, 各大门派都该后悔了。

    江无云笑道:“你这是觉得, 他们未发现本尊前途无量便必须后悔?本尊可未让他们知晓本尊去过, 更不愿暴露身份,他们不后悔才好。”

    若是后悔,不就意味着大门派知晓他真实身份了?

    苍朔也知事实确是如此,自然不会没脑子撺掇江无云暴露自己, 只在心里暗搓搓嘀咕大门派肯定后悔了。

    后悔没早些认识尊者。

    不过除了一点脑补, 苍朔并不会为此去记恨别人,本来便是莫须有的罪名,他只是偏爱江无云才略有不快,不可能当真不讲道理。

    “他们不识得尊者, 便可能不为尊者说话。”苍朔认真道,“这世上总有些人自认众人皆醉我独醒,若是尊者此后再对江开霁出手,说不得会有自诩正义者来声讨尊者。”

    有些人就是不相信事实, 非觉得自己推测出的东西才是真相,经常会做一些自认正义之事。

    若是其他大门派也为江无云说话,便会有不少这类人打消念头, 如此一来江无云起码不会太过烦躁。

    江无云眯起眼, 关注点却不在此处:“你倒是颇有经验。怎么, 有人欺负过你?”

    苍朔一呆,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江无云误会了, 内心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连忙澄清他只是听过一名修士为道侣复仇之事。

    据说那名修士的道侣被以残忍手法杀害,他几经凶险方找到真凶,拼死斩杀饮鹤城一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修二代,却被所谓的正义人士质疑,只因那修二代从前名声不错。他摆事实讲道理,正义之人却不肯听,认为他不过是狡辩。

    “后来,经常有正义之士来找那修士,那修士被烦得厉害,干脆离开饮鹤城,隐姓埋名修炼去了。”苍朔道,“我听父亲说,如此情形并不算少,尊者——”

    江无云轻笑一声:“无妨。本尊是个讲道理的人,他们愿意来便来。”

    修真界实力才是硬道理,他江无云是个讲道理的人,自然会认认真真和旁人讲道理。

    苍朔敏锐地察觉到江无云话中深意,眼中也闪过一抹笑意,将络子打好,亲手挂在江无云腰间,才在江无云注视下回到石床上休息。

    江无云看他两眼,见他一脸美滋滋,干脆闭上眼开始修炼。

    苍朔也闭目养神,脑中盘旋着之后几日在流霞城为自家尊者扬名的念头,很快就制定出新计划,在完善计划过程中,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江无云尚不知晓苍朔加强了对流霞城散修尬吹他的计划,待几日后听到流言,一指头将苍朔脑袋戳偏到一边。

    他好气又好笑道:“合着你知晓本尊底线,便敢乱吹本尊?”

    苍朔道:“尊者在我眼中本就最好,如何谈得上乱吹?”

    江无云又戳了戳他,他脑袋歪向一边,很快又正回来,冲江无云笑得甜蜜。

    江无云见他如此,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只得道:“只要他们不烦到本尊面前,随你。”

    苍朔肃容道:“尊令。”

    得了江无云首肯,苍朔自然愈加卖力,于是流霞城流言很快升级,原本只是说江无云是何等厉害、何等慈爱,如今直接变成话本传说——

    “当是时,江尊者眼见那明霁真君自血泊中走出,立时怒喝一声:‘大胆狂徒,尔等竟敢残害正道修士?!本尊绝不轻饶!’”说书的练气修士一拍桌子,气沉丹田,抑扬顿挫道,“明霁真君岂料竟有如此厉害的前辈赶来查探情况,大惊之下来不及细看,便双股战战栽倒在地,吓得肝胆俱裂!”

    酒楼中轰然响起一片叫好声,不少散修面露向往之色,显然被书中江无云威势震到,悠然神往起来。

    清阳宗几名金丹真人拼命鼓掌,仿佛江无云真的在云城阻止过江开霁血洗玄元门一般。

    流霞城依附的云澜派修士们满脸冷漠,一点都不想对此作出评价。

    如此夸张的描述,一听便知是底层修士假想出来的,有何好评价?谁知晓那江尊者到底有多少本事?

    “不过,清阳宗、散修盟对他态度都颇亲近,这位尊者或许不简单。”有人皱眉道,“如此放任他在流霞城传扬与清阳宗有旧不要紧么?万一有修士信了话本中内容,舍我云澜派而就清阳宗可该如何?”

    “不错。修士注重修炼前途、实力积累,若是他们以为清阳宗能给他们更好的前途,当真有可能离开流霞城,前往清阳宗拜师。”

    “清阳宗乃一品大门派,比我派底蕴深厚,若真产生误会,并非无法理解。然,这些修士并非出身于清阳宗辖下之地,即便清阳宗不拒绝他们前去碰运气,他们也无多少竞争力。”

    一名来自别派下辖城池的修士,不远万里前来拜师,两家门派又不是什么盟友,你怎么知晓这人是真心来求学的,还是别有目的?

    如此一来,这些流霞城修士还有何优势与清阳宗辖下修士竞争?

    天赋出众?

    若是天赋当真出众,根本就等不到他们自己前往清阳宗拜师,云澜派及云澜派附近的中小宗门早将人收入门下了!

    云澜派一名修士笑道:“既如此,我等又何必管这些墙头草?再者,我看着江尊者目标在散修身上,他真与清阳宗有旧?为何我觉得他对散修盟更亲近些?”

    “非也非也。散修之间有独特交流渠道,在我看来,与其说他亲近散修盟,不若说他或许有想法开宗立派。”

    云澜派不少修士悚然而惊,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便是一位尊者又如何?

    他们这些大宗门,哪个开宗立派的祖师不是尊者?其中也不乏飞升成仙的,难道还怕一个后起之秀?

    “一旦开宗立派,便与独身一人不同了。”

    有人状似高深莫测道。

    江无云带着苍朔坐在他们不远处,因气息隐藏得极好,外表也无人熟知,恰恰听完整场谈话。

    原本他还因话本内容而觉得有点羞耻,几次瞪着苍朔,以眼神示意回去以后再给苍朔好看,待听到云澜派修士谈话,终于被转移了注意力。

    “苍朔,你该不会也以为本尊要开宗立派吧?”他敲敲桌子问道,“你觉得本尊会暴露自己?”

    苍朔道:“尊者自不会做如此不智之事,只是既有位魔尊对尊者充满恶意,我便不能任由他随意布置暗招。”

    魔尊知晓道修太多事情,也能驱使一些境界不低的道修为他做事,显然已是渗透道修阵营多年。

    再者,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魔尊有不少属下,便是他家尊者不放在眼中,对方也极有可能被自家尊者一指头按扁,但他就是怕这些东西累着他家尊者,有毛病吗?

    苍朔含笑道:“小事还是由旁人代劳为好。”

    江无云瞥了苍朔一眼,没与他发生争执。

    被人放在心头的感觉当真让人舒坦,即便江无云觉得此举并无必要,他也不会去打击苍朔。

    倒是警惕他的大派修士让他有了些危机感。

    身份未暴露时便因立场如此揣度他,一旦他身份没能保密住,他将有什么样的下场可想而知。

    摩挲着腰间酒坛,江无云低下头,眸子在阴影中颜色显得有些幽深,带着难以言喻的寒意。

    原本还想以宋梦华为诱饵引魔尊现身,如今看来,还是早些处理了他们为妙。

    反正有印记在宋梦华身上,这两人都逃不出他手心。

    将面前灵茶饮尽,江无云站起身来:“走吧,回去收拾收拾,是时候前往饮鹤城了。”

    苍朔应诺,起身为江无云理了理衣领,两人便自云澜派修士面前淡定走过,离开酒楼。

    云澜派一名修士抬头看了一眼,隐隐觉得苍朔有些眼熟,但一下未能想起来,便收回视线继续与其他人交谈。

    此后几日,随着江无云离开流霞城,城中流言虽依旧火爆,却再无人提及清阳宗与散修盟。

    因为这些修士都随着江无云离开而返回门派,其中韩昭等人还负责送玄元门修士会云城。

    离开时,韩昭心里有些遗憾。

    其实他对江无云未有太深好感,只是莫名觉得此次一走,便有什么要失去一般。

    作为普通三灵根修士,他能被清阳宗看重、并在短时间内修炼到金丹大圆满,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好比他直觉极强,对自己可能遇到的机缘预感极准确;又好比他极受女修欢迎,无论到什么地方,总是有女修给他送资源送关系。

    但韩昭每次都拒绝这些女修。

    他踏出流霞城城门时,回头看了身后城墙一眼,才勉强掩住内心失落,大步离去。

    他对危险预感也很敏锐,总觉得继续呆下去,他很有可能失去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