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回击
事实上, 魔尊从未料到, 一道魔气在江无云手中便能算把柄。
他虽与绝大多数修士不同, 不觉得人蛊有什么不好, 但的的确确没怎么见过人蛊, 更谈不上对人蛊有多少了解。他自以为手段隐秘，便是被发现顶多只损失一处借运来源，哪能想到江无云手段如此高超，愣是剥离出一道魔气随时准备对他发难。
相反, 江无云掐着魔气, 虽不能直接监视魔尊、得到魔尊动向，却多多少少能感知到附近有没有魔尊仆役隐藏，若是魔尊靠近他们，他也能从魔气活跃度上得到警示。
江无云盯着魔气看了半晌, 慢慢考虑是如今便对魔尊下手，还是留下魔气以作警示。
打草惊蛇到底不如引蛇出洞来的合适，最终江无云还是决定留下这道魔气。
不过魔尊已经欺到他头上，他也没道理不回敬对方。
将魔气分出一小部分, 江无云狡猾地将其凝结成与印记差不多的符箓，确定魔气再次隐隐勾连上苍朔气息，才将煞气混合着真元压缩成一道尖锥。待符箓开始运作, 他毫不犹豫将煞气锥钉进符箓正中央, 一声灵气爆破的闷响过后, 符箓烟消云散。
江无云面上满意之色一闪而过, 眼疾手快在符箓彻底消散前截取了一小缕疑似魔尊所有的气息, 翻手抓起一只白玉水壶，粗暴地塞了进去。
他这缕气息以后说不得会有大用，而方才那一下形似暴力破咒，想来能暂时瞒住魔尊。
江无云并未猜错，由于他下手太过粗暴，符箓上又带着一点点苍朔的气息，魔尊遭遇气运反噬时，还在内心冷笑江无云对苍朔也不过如此。
苍白的面色愈显得他唇边薄红妖艳，魔尊撑着头靠在桌边，向下属露出个凉薄微笑。
“原以为江无云有多看重苍朔，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为了消除身边隐患，他竟直接捏散了苍朔灵根上的印记……若本尊没记错，苍朔尚在因果反噬、阵法反噬之中吧？”
他下属眼观鼻鼻观心道：“苍朔伤势颇重，若是强行解除印记，只怕对身体有损。”
魔尊挑起唇角，眼中冷光闪烁：“旁人都道江无云爱惜苍朔，谁又知晓，他宁可苍朔一辈子无法突破，也要避开本尊可能的窥视？可笑可叹。”
他下属不发一言，但眼中满是不以为然，并不觉得江无云此举有何不对。
便是嘴上说得再好听，如他、如苍朔这些下属对于主上而言，都是随时可以牺牲的东西。
于魔尊如此，于江无云自然也如此。
若是听信主上口中一两句爱重，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也只能说明本人太过天真。
只有永远对主上有用，才能保证生命安全。
思及此，下属状似顺服地垂下头，心中却充满兔死狐悲之感。
魔尊一无所觉，伸手抹掉唇边血迹，忍着数百年来都未曾遇到的痛苦，眼神愈发冷漠。
好样的，江无云真是好样的，他胸腔一片灼烧，这次反噬着实不算轻松。已经有许久，无人敢反抗他了。
他也有很久很久，未像今日一般感到难堪了。
一个蛊王、一个小小的蛊王。
魔尊冷冷笑起来，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其实却已打定主意要找回场子。
他的下属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只奉上一杯灵茶，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江无云不曾想过只是小小教训一下魔尊，居然引得魔尊下属愈发不满，只猜测魔尊定会被反噬，便满意地撂开手不管了。
他将两缕气息都找了个容器封好，转头去看苍朔。
苍朔睡得正香，感觉到江无云气息，不由向江无云身边蹭了蹭，神情充满依赖。江无云拍拍他的背，在他身边躺下，也闭上眼开始养神。
洞府之外，清阳宗和散修盟修士已各自将消息传回组织，两方都在商量下一步行动。
清阳宗清宵老祖对江无云没什么印象，一直疑惑江无云到底是哪个故人，待听到江无云姓名乃是自己随意取的、又疑似长辈，方有些恍然。
“确实，本尊认识的前辈中，几百年前是有些坐化了，但不知是否已然投胎。或许下次与江尊者当面，本尊便知他是哪位长辈了。”清宵老祖道，“既然江尊者与我派有旧，此事反倒便宜。”
清阳宗掌门颔首道：“不错，既是有旧，我等自当站在江尊者一方。将江开霁之事昭告四方，通知依附清阳宗的中小门派，我派决定通缉江开霁与宋梦华。”
数名清阳宗修士轰然应诺，行过礼便自去安排。
另一边，散修盟内，诸多长老亦在讨论此事。
“这位江尊者与清阳宗有旧，且疑似清宵老祖某位长辈，若当真如此，我等不妨向他示好。”
“尔等可确认消息属实？若江尊者当真为清阳宗旧时，自当给他个面子。”
“瞧你这话说的，一位尊者，便是转世重修、遭遇些许麻烦，以致如今尚未回到以前高度，我等便真敢对他不敬？与其说我等是给他面子，不若说是我等不敢赌他有多好性！”
“呵，可笑！既已转世重修，又有何人能保证他重回以前境界？好汉不提当年勇，若不能重回以前境界，我当他是小辈又如何？”
“你才真真可笑。莫忘了，苍家那位大公子在进入真武秘境前乃是练气期，离开秘境不过数日，再现身于人前，已是金丹中期了！”
此言一出，散修盟内霎时一片安静。
旁的消息不说，苍朔境界变化做不得假，散修盟弟子也证实苍朔实力跟得上境界，那便只能说明一件事——
苍朔境界不是通过丹药催灌而来，并无任何隐患，有可能是江无云用了什么法门令苍朔顿悟，更大可能则是江无云直接给苍朔传功了。
有人扫视在座众人，道：“频繁顿悟难度如何，不必在下强调吧？而若是传功……江尊者至少是何等境界，想必诸位心中也有数。”
“不错，由此看来，江尊者之事有八成可能为真。”
“我等不能赌那两成为假的可能，尽快向江尊者示好罢。”
一行人商定对策，向外昭告江开霁恶行，并因为有玄元门修士作证，所言内容比清阳宗更具说服性，很快便流传开来，比清阳宗通缉效果更好。
而清阳宗和散修盟眼见对方做出如此决定，一致认为江无云身份已经得到对方证实，私下万分庆幸自己做出正确选择，愈加卖力地称赞江无云。
江无云在流霞城听到这些言论，忍不住哼笑一声。
“如今当真是……想当初，本尊求告无门，他们可不是这般态度。”
苍朔本来在给江无云打络子，闻言停下手中动作，神色莫测道：“尊者前世向大门派求助过？”
而这些大门派，竟然没有理会他家尊者？
江无云睨了苍朔一眼：“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本尊前世无法掩饰身份，低调还来不及，哪里会到大门派处自投罗网？”
苍朔觉得有理，不过隐约感觉到江无云没说实话，狐疑地偷看了两眼，才在江无云警告的眼神里低下头继续打络子。
江无云视线划过苍朔手指，在络子上顿了顿，又若无其事转开。
其实他也未想到，苍朔身上印记被驱除后竟会留下不知是后遗症还是特殊本领的能力。
原本因为印记，苍朔能从他身上嗅到甜香，还对他血液颇为渴望。后来印记消失，或许是他以煞气暴力覆盖的缘故，苍朔对他血液不再渴望，可依然能嗅到淡淡甜香，甚至对他情绪、真元波动都敏感起来。
比如尽今清阳宗修士来邀了次功，他略有些厌烦，苍朔瞬间捕捉到他那点不快，便自告奋勇要给他打新络子系酒坛用。
江无云不晓得苍朔还会打络子，自然便惊奇地围观起来，很快便把那点不快抛到脑后。
苍朔希望江无云开心，看江无云情绪变好，又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高兴得跟撒欢的傻狗一样，小酒窝不要钱似的往江无云面前凑。
可惜江无云没高兴太久，散修盟修士又找上门，话里话外捧着江无云，并向江无云邀功。
苍朔低头打着络子，琢磨着这两家修士既然如此烦人，那不如……
江无云一巴掌拍在苍朔背上：“又胡思乱想什么！好好打你的络子！”
苍朔忙点点头，乖巧地打络子。
江无云见他有些神思不属，料想他不问出真相便不会放心，只能无奈地说出当年情况。
“非是他们不愿意帮助本尊，本尊当初乃是以凡人身份前去拜师，因只有五灵根资质，自然便未被选上，最后远走云城，拜入玄元门。”
苍朔轻嗤道：“真真有眼不识泰山。”
江无云就喜欢苍朔维护自己的小模样，不过他不至于为此嘲讽大门派，拍了拍苍朔后脑勺便算了事。
苍朔却忽然笑了：“如今，他们一定都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