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深夜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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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来寒未尽,入夜添衣裳。

    陆然穿着长长的开襟风衣,一只手插兜,长发被风吹的有些乱。

    凌晨两点的市区已经陷入了一片沉寂,白日里车水马龙的景象现在也只剩下孤独闪耀着的红绿灯。

    修仙的群里却十分热闹,凌晨两点正是修仙党“出巢”的时间。

    参加这次雪峰山追捕行动的道友正在热情诉说,谈到中修部的时候又是一阵担忧。在现代生活的道门,大多数不愿意和官方闹的不好看,那一张小小的身份证的作用可比普通人想象的大多了。

    雪峰山下来之后,神秘修仙稍微聚了一下,就各自打道回府,吴怡提溜着徐丧一的棺材,不得已只好冒着被当做不明飞行物的危险,只好架着她的宝贝箭支客串一回顺丰快递,把徐丧一埋在了他的老巢。

    远处一辆打着远光灯的公交车缓缓驶过来。

    陆然点开和沈安如的聊天界面。

    注重养生的沈指导被陆然打破了异常健康的作息,在凌晨两点爬起来裹好羽绒服准备接陆然。

    毕竟,不能够指望这个路痴有陆七咲一般的鼻子。

    陆然:

    有车来了,你躺回去睡觉吧

    沈安如:

    ???我被子都凉了你给我说这个?

    沈安如:

    什么车?现在滴滴不安全

    沈安如:

    ······算了,载你的话不安全的可能是司机。

    陆然:

    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小骄傲)

    沈安如:

    别怎么想的了,你给我发个定位,我来接你,大晚上的,你也别吓到普通市民啊

    陆然:

    沈指导,我上车了。

    陆然:

    万分抱歉,下次带好吃的给你赔罪

    她招手,公交车停在面前,车门打开,车内的灯光也同时亮起,暖黄的灯光看起来有些温馨。

    “小妹儿,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啊?”

    司机的带着些方言口音,陆然插在兜里的手夹出一张黄色的钱币投进收银箱。

    车内还有十五个人,他们似乎都很疲惫,微眯着眼睛,没有给陆然一个眼神。

    车内其实很静,所以司机的声音有些吓人。

    “师傅辛苦了,这么晚公交车还运营啊?”陆然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司机笑呵呵地说:“有这么多乘客要送呢,我晚点下班就行了。”

    上车之后,手机没有再接受到新的消息。

    “车辆起步,请您坐稳、扶好,抓好扶手······”

    一个女音突然在这个小空间内响起,车上的其他乘客似乎很厌烦这种播报,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

    车上有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她被抱在妈妈的怀里,没有露出脸,身上穿着粉嫩的羽绒服,似乎是睡着了,她的妈妈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陆然觉得车内播报的声音似乎和以前听过的不一样,但是她很久没有坐过公交车了,只觉得这股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凶厉,偏偏还要装的分外温和,显得十分诡异。

    女播报声停下之后,公交车里突然吹进来一股冷风,一扇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陆然看到小女孩瑟瑟发抖,而其他人却似乎感受不到这股冷风一样,视而不见。

    她想了想,走到窗户口,伸手想关窗户。

    吹进来的风并不是寒冽的,反而潮湿阴冷,车内顿时充满着一股江水的味道。

    陆然的手摸到窗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手臂传来,似乎想把她整个人冻僵。

    她不动声色,灵力在体内一转,手臂顿时温暖起来,那股寒气也消失无踪。若无其事地关上了窗户,陆然四下张望。

    “师傅,您开了这么久没停,终点站要去哪儿啊?”

    陆然问着,可是司机没有回答,他的动作显得僵硬而机械。陆然走上前一看,才发现司机脸上大大小小都是创口,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挠的,又似乎被玻璃划出来的。

    血肉模糊。

    而他的头发和衣衫全部浸湿了,一滴水珠成形。

    “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整个车内已经充满着水汽,甚至液化,沾湿了一大片的车厢。

    十五个乘客仿佛都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面容也惨白浮肿。

    小女孩粉嫩的羽绒服浸水之后成为了沉重的负担,抱着她的母亲手臂不由得下沉许多。

    乘客们都睁开了眼睛盯着陆然,司机也转过头来看她,一片水滴之声,陆然被十六个死尸面无表情地凝视,暖黄的灯光也变得幽蓝,她背后陡然生出来一股阴冷。

    “一车的幽魂,车祸溺水而死么?”

    陆然猛然朝背后一抓,手上强烈的灵力让某种东西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

    重重将这个趴在自己背后吹风的鬼物贯在地上,陆然眼中紫意一闪,这个鬼物的模样就暴露在她眼中。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满面凶厉,眼睛却是空洞洞地,不停流着血。

    是拍恐怖片的最佳女主角。

    这个鬼物现形之后,十六个浮肿死尸顿时站立起来,猛然扑向凶厉鬼物。

    那个穿着粉嫩羽绒服的小女孩走的比较慢,还一跌一撞地。

    陆然退后几步,除了那个小女孩,所有的幽魂都在啃噬凶厉女鬼的,不时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

    “不是我,是司机,不是我,是司机······”凶厉女鬼不停地重复这么几句话,她仿佛对司机有什么深仇大恨,根本不理会趴在她身上啃噬的其他人,反而抓住司机不放,狠狠咬着司机的头。

    陆然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就像刚刚的播报声。

    小女孩似乎有些不敢上去,她的脸色和那些死尸一样难看,却拽了拽陆然的风衣角,声音怯怯的,似乎是在远方被风吹过来一般飘忽。

    “姐姐,爸爸说给我买了生日蛋糕,我想和妈妈一起回家看爸爸,吃蛋糕。”

    她的妈妈已经失去了神智,比起那凶厉女鬼看起来还有疯癫。

    陆然知道,如果换作一个普通人误伤了这辆“灵车”的话,恐怕就会在凶厉女鬼的算计之下被这些幽魂死尸当做凶厉女鬼杀了。

    “你家在哪儿啊?”陆然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手心沾上了冰冷的水。

    小女孩熟练地报出一个地名,很有些骄傲的样子说:“爸爸妈妈怕我走丢,让我把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都背下来了。”

    可惜她没有走丢,却也回不去了。

    “你有什么话想对爸爸说,姐姐可以帮你转告。”陆然看着旁边格外恐怖的鬼吃鬼,有些无奈。

    在这辆车内死亡的所有人,都无法离开这辆车,只能够永永远远地回放着他们死亡的那一幕,让误上车的乘客也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索性,还没有人中招。

    陆然感觉到公交车的浓重阴气,心知有异,所以才上了这辆车,到头来,大概要亲手送他们一程。

    小女孩想了一会儿,有些苦恼地说:“我没想和爸爸说什么,只是想见见他。”

    另一边群魔乱舞之后“大仇得报”的幽魂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陆然这个鲜活可口的人类。

    一旦沾染上杀孽,鬼物心智就蒙昧了,他们很难再有人类的情绪。

    陆然掐诀,灵气澎湃,汹涌的阳火冲出这辆公交车。

    把阴气灼烧得干干净净,也让那湿哒哒的空气重新变得干爽。

    冷意一扫而空,陆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座大桥之上,前方的警戒线有些模糊。

    桥下有火光亮起,被夜风吹的明灭不定。

    陆然走下去,看见一个穿的厚厚的人蹲在地上烧纸钱,不言不语。她想了想,蹲在火焰一边。

    “你这样烧纸钱是没有用的,要拿用灵气沾染过的黄纸做成的冥币才行。”陆然一开口就仿佛一个江湖招摇撞骗的人。

    “多少钱?”

    烧纸钱的人声音沙哑,他抬头,眼睛里全都是血丝,黑眼圈和眼袋看起来让他极为憔悴。

    陆然麻溜掏出一叠黄色冥币:“一百一张,童叟无欺。”

    男人沉默,他看了看陆然被火光映照出的影子,然后有些失望地叹口气。

    “你说这世界上有鬼吗?”男人问。

    所以刚才是把自己当做鬼物了吗?陆然一想,凌晨两点孤身在外搭讪单身男人的美丽女子的确有点问题。

    “有。”陆然一本正经。

    “那怎么能够看见她们呢?”

    “你死了也看不见的。”

    “为什么?”

    男人突然激动起来,他站起来盯着陆然。

    “你的手机号,是这个吗?”陆然念出一组数字,男人戒备的动作让她有些愣,她不知道这是前辈们老挂在嘴边的天意还是无巧不成书的巧合。

    夜风吹来一丝丝灰烬,陆然突然翻出手机,查找新闻。

    “你是谁?为什么大半夜出现在这里,我给我女儿和老婆的头七烧点纸钱,怎么你就那么巧出现了?”男人不住地后退,满是惊疑。

    手机上刺目的时间让陆然有些发愣,原来今天是他们的头七啊。

    所以那一车的幽魂都在头七趁着灵气复苏回来了,不幸运的是第一个乘客就是陆然。

    “我,我只是一个有一点点善良的人罢了,”陆然毫不脸红地自夸,“悼念一下遇害者,坐了一趟不是很舒服的车来到这里,其他遇害者的家属都回去了?”

    男人不信,他又沉默下来,把红色塑料袋里的一沓沓纸钱撕开扔在火堆里。

    陆然看着平静的江面,不由点开了沈安如的消息。

    她似乎很着急,信息发了二十多条,电话也打了很多个,只是当时陆然在灵车上,并没有接到。

    陆然:

    沈安如,我很好。你放心吧。

    她盘算着今天飞回曦陵不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大。

    临走前,陆然回望了一眼那个火光摇曳的地方。

    “我不明白,为什么乘客和司机吵架,要让其他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男人的呜咽随着夜风飘远。

    桥上,幽魂消散。桥下,纸灰纷飞。

    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