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灵气如潮
“凡道门洞天者，不可妄用禁术。”
铁券冰冷，哪怕被握在手中整整三个小时，依旧是寒气刺骨。它上面刻满了蝇头小楷，一笔一划都极为深刻。
陆然有些愣怔，她盘膝坐在阵中，卯肖印镇压九幽忘真阵以保平安，让她有闲情看这先人馈赠。
只是其中的内容就不太友好了。
道门之属罗列禁术，并再三叮嘱后辈弟子不可沾染，原以为是怕弟子取巧走歪门邪道，禁术多有妙用，虽然损伤也大，但关键时刻能够救命，久而久之，现代一些道门弟子就不把禁术当做什么十恶不赦不能沾染的腌臜物了。
陆然高中时候思想有些叛逆，又恰逢看了几本书，自以为思想深刻，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于是偷偷摸摸学了招魂歌。
后来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删除了自己企鹅空间的无病呻吟。
那些酸掉牙的话她再也不要回忆起来了！再也！
陆然头疼地敲敲脑袋，把铁券收回小乾坤中。
阵内怪石丛生，花草极少，甚至没有什么昆虫生存，野兽直觉极强，往往也会绕过这一片地界，让这里成为了真正的不毛之地。
而阵外群山苍翠，大山孕育出无数珍宝，野果药草，养活了山外城镇居民的祖祖辈辈。
只是最近数十年，大山越发贫瘠，交通发达之下奔赴沿海掘金的人们早已忘记了它当年的生机勃发。
雪峰山老了。
她的生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被身上这一块丑陋疤痕掠夺，供养阵法。
这就是禁术的可憎之处。
摧毁水土，终成绝地。
陆然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想要找阁主解惑，却发现什么信号也没有。
没有移动没有4g，就连道门洞天专创的修仙网络也不能连上。
她无意识地浏览着自己的手机界面，看见沈安如那个麋鹿头像，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陆然：[草稿]
“1956年，harper lee的朋友在圣诞节送了她一年的薪水作为礼物，这样她就可以一年不工作，专心投入写作。
lee用那一年时间创作出了《杀死一只知更鸟》，现在这本书已经售出超过3千万册了。”
懂？（我也想）（小声哔哔）
陆然看着自己的草稿，想想沈安如那脆弱的小身板，还是觉得让她留点钱给自己买点好吃的补补，于是把草稿删掉了。
虽然她知道沈安如只会回她一个看智障的表情。
陆然：[草稿]
我为民除害啦！我能够有现在的思想觉悟全都是因为常年聆听沈指导的教导，教育出这么优秀的学员沈指导有没有很开心呢？开心就夸夸我吧？[doge]
这一段感觉有点太浪了，陆然自己仿佛就能够看到一只咧嘴晃尾巴的大狗子傻兮兮地乐。
陆七咲？
赶紧甩甩头把这可怕的即视感赶出去，陆然又删除了这一段草稿。
“反正发不出去，我纠结什么啊？”
一拍脑袋，陆然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有点宝里宝气的。
陆然：
你好，我是锄禾，你是当午吗？
脑子一抽发了这么一句话上去，陆然刚刚露出一个刺激的微笑，就听到吴怡的声音：“六狗子大阵打开了，快出来。”
吓得陆然手一抖，阵开，网来。
消息，已发送。
漆黑长棍分化棍影，陆然踏上去，瞬间冲出大阵，停滞在半空，但是她现在一脸懵逼。
吴怡踏着箭影，看着完全不在状态的陆然，不由得学着她打了一个响指，问：“掉钱包了？”
陆然愣愣回答：“吹着对流层的冷风，我现在好茫然······”
手机一震。
沈安如：
吾非一，汝之寒。
陆然：？？？
把手机递给知心情感大姐姐吴怡，陆然问：“这是啥意思？”
吴怡：“我御箭千里过来用了珍藏破阵石捞你出阵就是来给你开个人情感电台的吗？”
陆然讪讪，她努力眨眼睛做出可怜的样子。
半空不好拍脑袋，吴怡搓了搓手，遗憾放弃了这个想法，说：“你眼睛抽筋了？”
“我错啦，三三姐姐，我一定带上十斤蓧竹请罪！”陆然跟着吴怡落地，心里发慌。
吴怡如愿地拍了一下陆然的头，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说：“冰冻三尺。”然后就潇洒地摆摆手，去看棺材里的徐丧一和哼哼唧唧卖惨的文乘游了。
文乘游还气息虚弱地喊着：“工伤，工伤，加积分不咯？”
积分能换的中修部里那些“低龄注水”半灵物修仙众人都看不上，但是积分直接兑换的软妹币能够提高自身的生活品质，顺便在一群不明真相的亲朋好友面前装个······咳咳，现代生活，万万离不开金钱。
“冰冻三尺，非······”
陆然嘴角笑容僵住。
随着陆然出阵，九幽忘真阵也就收敛了它的凶厉，被困在阵中的十二名篌偃洞天修士也纷纷出阵，他们穿着中修部的制服，看起来和中修部成员别无二致。
苟紫恩华服玉冠，气质温润，对着吴怡拱手道谢：“没想到散中道友也到此地了，还要多谢道友援手我篌偃洞天门人。”
“不是为你们，不必谢了。”吴怡躲过这一礼，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恶。
文乘游有气无力地说：“您老人家别拜我们啊，我这大好年华青春靓丽的姑娘可受不起您老人家的礼，折寿。”
两只玄凤鹦鹉从地上跳到她的肩膀，让文乘游晃了晃，险些一屁股坐下去。
苟紫恩没有在意，笑容大度，目视着修仙众人扛着棺材，托着文乘游下山去，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尊主，神秘修仙的人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一个篌偃洞天的修士咬牙，“背弃道统，投入公门，若不是实在被那些老牌道门逼的走投无路，谁又肯背负这么一层骂名？”
苟紫恩安抚道：“散修生活艰苦，但如今大势来临，可不是那些固步自封的道门洞天福地可以抵抗的，未来尽在公门中，来日方长，那时你且看他——”
而一路乘吴怡抛出阵盘下山的修仙众人是不知道篌偃洞天抱怨的，也懒得去探听，反正都是自己不喜欢听的话，为什么让自己憋屈？又不能打一架。
“要是苟紫恩不在中修部就好了，我打的他妈都认不出来！”羊咩握了握拳头。
馒头则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停止观摩徐丧一棺材，无奈道：“人家虽然无耻，可也到了金丹境，我们这些筑基小可怜就从心躲起来比较好。”
羊咩不服：“三三姐姐是我靠山！”她一脸骄傲的小样子让吴怡滞了一下。
想要批评这种想法吧，又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陆然把几乎要黏在屏幕上的眼睛收回来，记起一件事，说：“我答应了郭子才帮他妈妈缴费，能让中修部给我报销不？”
“六六，你是被什么妖魔夺舍了吗？勇敢地坑了自己一把？”众人都惊呆了。
而吴怡却只是沉默。
大家突然莫名的不安，齐刷刷地看着吴怡。
“郭子才的妈妈，听说自己儿子成为了在逃通缉犯，跳楼了。”
“她说，不想成为儿子的负担。”
天空湛蓝，飞鸟远远避开这飞行着的的圆形阵盘，远处城市高楼林立，电缆穿过山峰，投入城市。
人类在钢铁森林里努力生存着，看着成功秘笈，期待自己成为下一个被眷顾的幸运儿。
下意识忽视掉他人身上发生的不幸。
“给他们多烧点纸钱吧，万一灵气复苏之后，真的有地府了呢。”
吴怡的声音飘飘忽忽，追着远去的风。
空气骤然沉重了两分，风也听了，声音也消了。
一股玄奥波动从天边降落，如瀑布拍击，又如潮汐涌动。
念头被拉的很长，一秒钟的时间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纪。
“嗡——”
似乎有浩大声音在耳旁炸响，又似乎只是耳鸣一般的错觉。
大音希声。
卯肖印一震，护住在空中停滞的飞行阵盘，黑白二色不停闪烁，又有一种隐晦的如玉美感。
“唰——”
似乎是什么信号，陆然眼中的世界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山依旧是山，水依旧是水，空气依旧是空气，却都多了一份鲜活灵动的感觉。
就像她在还照洞天和曦陵福地里常常感到的那样。
“灵气，复苏······”
修仙众人猛然回神，就连徐丧一都推开了他的棺材板，凝重看着天空。
文乘游肩上的玄凤鹦鹉躁动地不停上下跳跃，就连文乘游都不知道它们是焦躁还是喜悦。
陆然伸手空握，她天赋极高，甚至能够感到灵气雀跃地朝自己奔来。
修仙中会望气术的人几乎是同时开启了望气之术。
南海，一个袈裟破旧的老僧慈悲睁开双眼，叹道：“阿弥陀佛——”他赤足之下，数十个穿着中修部制服的人匍匐在地，五官却逐渐模糊。
南都之江，陡生大浪，满是疙瘩的巨大鱼尾拍击而下，船只倾覆，人们仿佛置身于《大白鲨》的情景之中，疯狂尖叫着游回岸边，而水下，土黄眼瞳逐渐睁开。
帝都故宫，附在器物上的魂魄缓缓苏醒，却被浩荡国祚之威重创，不得不重新躲在器物之中苟延残喘。
城市之中，幽魂鬼魅逐渐成形，乡村之外，山精妖怪伏地拜天。
大势起，鱼龙舞。
郑正面色凝重地打了一个电话：
“超自然力量管控计划第二段，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