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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眠没回答,慢慢往地铁站的方向走。片刻后,他才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于燃低头摆弄手机,紧跟在楚眠旁边,一字一顿回答:“温钧萤。”

    前方就是楼梯,楚眠扶住于燃胳膊,若无其事地说:“名字挺好听。”

    于燃加完好友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停地给楚眠发“你好”“在吗”,尽情展示自己的六位号码。不过楚眠兴致不高,坐在地铁站的公共长椅上没吭声,只盯着地板出神儿。

    于燃找他要来手机,替他把自己的新号设为“特别关心”,又顺手划了两下刚才的消息。正满意的时候,楚眠手机屏幕上加载出了更多内容。

    于燃不以为意地瞄了一眼,在自己刚才发来的那句“你好”之上,还保留着两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他诧异了几秒,然后直接把界面划到顶部,匆匆浏览一遍。

    地铁已经进站,楚眠拍了拍于燃后背,提醒他该上车了。

    “嗯。”于燃直起身,把手机还给楚眠,跟着他走过去。

    楚眠这半天都心不在焉,因此没发现于燃也变得沉默了。两人肩并肩坐在车厢里,耳边是列车摩擦轨道的噪声。

    于燃把楚眠的号从这个账号里删掉,然后切换回自己原来的qq,转头看向楚眠,见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铁门上的指示灯。

    于燃先是安静凝视他的侧脸,随后抬起手,轻轻摸了几下楚眠头发。

    楚眠眼睛眨了眨,脖子定在一个角度,半晌没动。

    于燃的口吻仿佛是在安抚,又缓又轻:“春天一到冰就会化,我一定带你去坐船。”

    楚眠不明白于燃为什么要跟自己重复一遍已经约好的事,但他还是也再次答应:“行。”

    当于燃掌心覆盖在自己头顶时,楚眠正好感觉到了困意,他完全没有犹豫,直接歪着身子倒向于燃的肩膀。

    “要睡了吗?”于燃小声问他。

    楚眠费力摇头。

    “睡也没事,大不了等你醒了我再陪你坐回来。”

    楚眠听到他这么说,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放松。

    似曾相识的安全感从这刻起在体内蔓延,楚眠再也搜寻不到之前的紧张。原来即使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于燃的肩膀仍然欢迎他枕下去,这点不曾变过。

    楚眠闭上眼,感觉地铁仿佛是漂浮在水上一般忽上忽下,承载着他们驶向万物复苏的春天。

    第39章 约会

    “这于燃, 开学第一天就不来上课,到底是多少作业没补完。”

    早晨两堂课过后, 于燃座位还是空的,方昭转身用湿巾帮他把桌椅灰尘擦干净,新发的书本也替他收进书箱。

    楚眠手指转着笔,问方昭:“于燃告诉你他在家补作业吗?”

    “嗯, 刚发短信说的。”方昭回应完, 幸灾乐祸地看着楚眠, “你的寒假作业是不是还被那傻逼扣着呢?”

    楚眠点头苦笑一声,露出抱怨般的神情。等低下头看手机时, 脸上的情绪又全部退散,只剩眉头还轻轻皱着。

    他发了好几条短信给于燃,可对方一直不回, 似乎是视而不见。楚眠把静音调成振动,以便之后能及时跟于燃联络上。

    然而这一整天下来, 于燃都没回过消息,楚眠只好当他在认真补作业, 无暇理会自己。

    晚上回家后,楚眠独自在屋里又给徐四打了个电话,礼貌叫对方一声“四哥”, 向他询问温钧萤这个人的情况。和上次了解到的信息差不多,温钧萤欠高利贷无法偿还, 如今利滚利已经几百万了, 每个月拿出五六万都够呛, 经常逃到外地躲避徐四等人的暴力催债。

    在楚眠问到“他为什么要借钱”时,徐四只是不在意地打哈欠,道:“他以前有个对象,借钱时让他当担保人,可这男的跟男的那能靠谱吗?结果不还是还不起钱就人间蒸发了,烂摊子留给他。”

    楚眠想了想,又问:“那温先生本职工作呢?”

    “以前是干装修设计的吧,存款还完以后,来钱不够快,就转行了。”

    所谓转行,大概就是投身进了宠物黑市买卖。剩下的情况楚眠都能猜出个一二,自己还要写作业,没时间再多打听了。

    自从慢慢接受玛丽嘉很早死亡的事实,硌在楚眠记忆里的石子总算能化成粉末随风消散,知道它的结果,总好过一直觉得它下落不明。

    楚眠不知道自己这种心情算不算释怀,但他现在想起于燃以前提及温钧萤的态度,竟然有些放心。至少那能证明于燃对温钧萤很多事都不知情,还顺利学会画画,过年收红包,应该没被那男人恶意对待过。

    手机铃声划破了房间内的寂静,楚眠看到于燃的来电显示,很快选择接听,问他:“作业补完了?”

    “还没。”

    楚眠听出他声音消沉,电话那边有马路噪音。

    于燃清了清嗓子,说:“我刚才在听你上次唱过的歌,想起来今天还没听见你声音,赶紧给你打个电话,听完我就挂。”

    说完,他慢半拍地笑了两声。

    楚眠先是安静等待,随后唇角翘起来,问:“你现在还不挂?”

    “嗯……马上。”于燃其实还想再多听几句,但他今天懂得见好就收,匆匆告诉楚眠:“我明天就去上课,你等着。”

    楚眠放下心,没有多问,只说:“学校新发了吉祥物钥匙扣,我给你留了一个。”

    “好!”于燃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才按下挂断。

    他收好手机松口气,抬头直视面前的涂鸦墙。

    墙壁上画着色彩明艳的宇宙和星球,一架卡通飞船横在日月中央,这些是师父的杰作;而左下角有只不起眼的方形机器人,则出自于燃之手。这已经是两年前的涂鸦了,于燃倒是还记得很多细节,比如他把星星画错位置,害得师父不得不重画火焰;之后又不小心坐进一桶颜料里,回家被妈妈骂了一顿扔掉裤子。

    可惜这个作品最后没有完成,还剩半面墙的时候,师父有事离开,当天没回来。

    于燃细细回忆起来,发现师父经常消失两三个月,然后某一天又悄然出现。于燃早就习惯了他这种神出鬼没的风格,从不多问男人行程,这样就不会 破坏那份神秘感。

    夜晚的澜湾广场亮起五彩斑斓的灯,很多居民饭后会来散步跳舞,天气寒冷并不妨碍广场热闹。

    于燃听见背后有摩托车驶来,一回头,发动机的响声戛然而止。

    温钧萤把头盔挂在把手上,边摘手套边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纸袋。

    于燃看着他向自己走来,两人面对面时,少年小声喊了句“师父”。

    温钧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袋子塞过去,于燃低头一看是盒水粉颜料,还有几支崭新的画笔。

    “明天就走啦,也没空带你去吃饭,只能给你挑点以后能用的东西了。”温钧萤遗憾地叹气,顺手把于燃的羽绒服拉链提至最上方,“你什么时候开学?”

    “今天。”

    “今天?”温钧萤手指戳了下于燃的额头,“怎么回事儿,又逃课?”

    于燃避而不答,反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附近的广场舞音乐正好停下,于燃的声音显得突兀:“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温钧萤一愣。

    不过他又迅速镇定下来,自然地避开于燃的视线。

    于燃盯着他坚毅而瘦削的侧脸,轮廓逐渐和记忆中的男人重叠——

    刚上初中时,于燃还很向往成为电影里那种叱诧风云的不良少年,积极踊跃地跟同级生约架。有一次在外面打闹,撞翻了一辆停靠在路边的摩托车。

    当时的温钧萤在墙上涂鸦,转头看见一帮小男孩把自己车压坏了,担心他们身体被机器磕碰,忙过去看情况。他一走来,所有人都被他双臂和脖颈的刺青震慑住,大气不敢喘,生怕被眼前的社会大哥生吞活剥。

    结果温钧萤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自己把车扶起来,摆摆手打发他们去别处玩。

    于燃却被他身后五颜六色的墙壁吸引注意,不仅在旁边待半天不走,还好意思上前搭话,让温钧萤教他怎么画。

    “我给你钱!”初中生于燃非常大方,当场给温钧萤掏出五块,“五百万!”

    温钧萤接过来一瞧,钞票数字后是少年自己用铅笔添的好几个“0”。

    他嗤笑两声,然后佯装出严厉的神情告诉于燃:“往人民币上乱涂乱画犯法知道吗?”

    于燃脸色瞬间白了,但他还逞强似的大声说:“往、往墙上乱、乱涂乱画也犯法知道吗?”

    看男孩那副虚张声势的样子,温钧萤大笑起来,眼睛里的锐气散了。

    那天以后,于燃经常跟着温钧萤去街边涂鸦,一直喜欢看漫画的他终于开始对画画感兴趣,又学了点临摹技巧,很快立志成为一个画家。温钧萤只要有空,就带他去快餐店里待着,耐心地教他素描基本功。

    他们都不记得“师父”这个称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一开始是玩笑,后来就叫习惯了。于燃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敬仰,温钧萤也从不吝啬教给他东西。

    “于燃,你小小年纪不要总惦记着打架,这种心理很不健康的,暴力会改变一个人的本性。当然,如果有人欺负你或者你朋友,你一定要还手。”

    温钧萤有时会教导他别的事情,“还有,也不是每个想学美术的人都跟你一样真心喜欢,有很多人是纯粹不想学习,你以后要是遇到这种人,也不要跟他们较真,明白吗?”

    师父每次跟自己说话都像是老师的口吻,后面总要接一句“知道吗”“明白吗”,于燃听多了就不耐烦,敷衍点头称是。但师父的话他都有好好记住,不再为了无聊的事情打架,也认真学习准备考个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