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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迈进后花园,便见湖边一群人围着桓期、沈庭央和裴罢戎,场面极度混乱。

    桓世亨很快也来了,沈庭央已经为桓期按压胸腔,令他吐出几口水,缓过气来,裴罢戎也渐渐醒来。

    花重上前扶起浑身湿漉漉的沈庭央,确认他没受伤,接过侍女手中巾子,为他擦了头发和脸,又将外袍披在沈庭央身上:“怎么回事?”

    桓期回过魂,居然“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桓世亨心慌无比:“我儿,怎么……怎么弄成了这样!”

    沈庭央靠在花重怀里不说话,漂亮的一双眼睛轻轻眨了眨,似乎也很怕。花重知道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能吓到他的东西,但还是忍不住顺了顺他的后背,把沈庭央挡在怀里。

    裴罢戎醒了,一脸懵,桓期刚爬起来,险些淹死的阴影挥之不去,踹了裴罢戎一脚,大喊道:“他要杀我!他把我往水里按!”

    裴罢戎惊恐地道:“我没有!”

    桓世亨怒极,平时就不让桓期多与这人来往,此刻终于闹出大事了!

    “究竟怎么回事!世子……世子你说!”桓仲亨转头,用尽全力令语气缓和些,对沈庭央说道。

    沈庭央抓着花重的袖子,茫然道:“我看见他们都在水里,下去拉人,裴公子推我,我只能把他先打晕,再拉桓期上来。”

    桓期冲过来担心地道:“你没事儿吧?”

    沈庭央朝他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摇摇头。

    裴罢戎彻底傻了,桓世亨很快镇定下来,让儿子先回去休息,遣散围观众人,花重直接带沈庭央打道回府,桓世亨去送他们,连连道谢又道歉。

    一转眼,人都散光了,裴罢戎连忙解释:“世叔,听我说……”

    桓世亨瞥他一眼:“裴公子最近惹的祸有点多。”

    裴罢戎觉得自己简直整天撞鬼,无法辩驳,桓世亨斥道:“今日之事,我儿既然无恙,看在贵妃娘娘的份上,老夫暂就不说什么,你好自为之。”

    裴罢戎知道,往后自己再也别想借助桓期做什么了,狼狈不堪地离开相府,回到宅子里,大发一通脾气。

    回到侯府,沈庭央立刻生龙活虎,与花重各自去沐浴更衣。

    沈庭央迟迟未出来,花重轻敲他房门:“阿绾?”

    屋里没声音,花重蹙眉推开门,绕到屏风后,发现沈庭央在浴桶中发呆。

    沈庭央的肩胛白皙而流畅,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肩头,手里绕着一段红绳,上头缀着一颗雕工繁复的黑曜石。

    水珠从他光洁的背脊滑落,没入水中,花重一时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幸而沈庭央终于回过神,吓了一跳,回头看他:“侯爷!”

    花重无奈道:“敲门不应,以为你睡着了。”

    沈庭央笑嘻嘻趴在浴桶边沿,伸手牵住他衣角:“你看我洗澡了,下回换我看你。”

    “你的道理最多。”花重递给他巾子,沈庭央起身,水刚到他小腹,一丝未着的身体宛如羊脂玉雕刻而成。

    沈庭央潦草地擦了水,扯过单袍裹上,赤足踩在绒毯子上。修长的小腿和纤细精巧的手腕、锁骨半露在外。

    那缀着红绳的黑曜石挂在手指上绕着圈,哼着轻快的曲儿就往花重身上扑去:“侍卫!”

    两人就席地坐在里间的织金绒毯上,沈庭央把他当成垫子靠着,花重递过去一杯茶,他就着花重的手喝了,把玩着那枚黑曜石。

    “哪儿来的?”花重问他。

    沈庭央:“捞桓期的时候,从他身上掉出来了,我瞧着很眼熟。”

    花重握住他的手,看了那石头一眼:“关外的东西。”

    沈庭央灵光一现:“对了!帕赫启身上有枚铜坠,也是这个花纹。”

    “再看一眼。”花重接过来细看,“东钦巫祝的咒文,应当是祈求平安之意。”

    “桓世亨的儿子为什么带着这东西?”沈庭央说,“燕国上上下下多少佛家道家大师,还不够他祈福的。”

    花重说:“帕赫启戴这东西,是腿伤之后的事,对不对?”

    沈庭央点点头:“的确。”

    “这应当是东钦大巫萨亲制的,桓世亨一连夭折了三个子女,才有桓期,因而格外珍视。”花重说道。

    沈庭央:“大巫萨就连东钦贵族都未必能求见,此物必定是皇族相赠,桓世亨……果真与东钦关系不一般。”

    他又想起桓期今天说的话,似乎知道什么内幕。从前与帕赫启来往的,十有八九就是桓世亨,可惜当时时间紧,只能尽快除掉帕赫丹昂和帕赫启,来不及多查。

    太后、皇后皆是桓家的人,沈庭央若想撼动桓世亨,可谓难上加难。

    “怎么一回来就先盯上裴罢戎了,因为杜老?”花重问他。

    沈庭央直起身,转身在毯子上面对他坐着:“陛下近来常常对杜延年不满,是裴贵妃和桓世亨两头挑拨所致。”

    花重点点头:“桓世亨也不甚瞧得起裴罢戎姐弟,但很多事情上,立场相当一致。杜延年就任御史台,对他们威胁不小。”

    沈庭央有些严肃地道:“我父王遇害,北疆全线戒严,人心惶惶。当时杜老主张先与东钦和谈。”

    “的确。”花重说,“他应当察觉王爷的死并非那么简单,一旦我朝与东钦直接开战,事态失控,才是遂了幕后之人的心意。”

    沈庭央:“杜老提出和谈,裴罢戎和桓世亨当即把消息散播出去,全天下的人都在骂杜老。”

    沈庭央有些伤感地道:“老丞相担下这骂名,全天下人的怒火都往他一人头上浇……我知道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说罢苦笑,“所谓物伤其类,兔死狐悲。”

    “杜老从未替自己解释过什么。”花重握了握他的手,“青史千秋,功过由人评说,皆是过眼云烟。”

    沈庭央看着他:“若我得天下人唾骂……”

    花重:“那就把你藏起来。”

    沈庭央听了就笑:“知道吗?外头人说,你对我极好,要收养我作弟弟或儿子。”

    花重失笑:“不可能。”

    沈庭央来了兴致,跨坐在他腿上,面对面盯着他:“当我哥哥有什么不好?”

    他柔软的雪白衣袍铺洒在织金地毯上,花重轻轻握住他踝腕,让他不要乱动:“你若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沈庭央眸光潋滟,眼睛亮起来:“真的?”

    花重:“跟陛下请示就行。”

    “哥哥……”沈庭央凑过去轻轻唤了一声,觉得十分新鲜,又连着叫了几声“哥哥”。

    花重被他逗得想笑,可后来几声传到耳中,偏偏如羽毛在心头挠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伸手把沈庭央衣带系好,又扯过一件外袍将他裹严实。

    沈庭央嫌热,一刻不老实地将外袍丢开,单衫襟口又挣得松散开,落在眼里一片旖旎细腻风光。

    他摇摇头:“还是算了,有哥哥也没甚么意思,你还得处处管我。”

    花重起身,将他抱起来往卧房去,沈庭央懒懒靠着他,仰头看满天星辰:“未必非要从京城入手,待到秋汛,请命去北……”

    长廊对面走来一人,沈庭央望去,原来是燕慕伊回来了。

    沈庭央想从花重怀里跳下去,被花重拦住:“你光着脚,别乱动。”

    燕慕伊迎面过来,在沈庭央额头弹了一下,沈庭央问:“怎么一脸惆怅?欸……你脸怎么了?”

    只见燕慕伊右脸有浅浅的一片红痕,很眼熟,跟那天被辛恕打的差不多,只是换了另一边脸。

    沈庭央反应过来:“不是吧?你又惹人家?”

    燕慕伊欲哭无泪:“今天见着他,我问是不是从前认识,当真一句过分的话也没有,他二话不说……”

    沈庭央叹服:“你或许长得很像他仇家。”

    燕慕伊:“我发誓,这辈子再不跟他说一个字。”

    第二天,沈庭央循例去东宫,燕慕伊陪他一起。

    外苑,不可避免地遇上了辛恕,沈庭央只觉得看见燕慕伊的一瞬间,辛恕仿佛浑身瞬间凝起了霜刺。

    恰逢一阵风拂来,辛恕斗笠上的黑纱扬起,露出那双锋锐又清澈的眼睛,燕慕伊就多看了他一眼。

    沈庭央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辛恕瞬间倾身掠来,身法之轻盈迅疾令人瞠目,燕慕伊把沈庭央推到一旁,赤手空拳与他对打起来。

    沈庭央:“怎么连看一眼也要挨揍?”

    辛恕信守承诺,于东宫之中,但凡无命令,绝不拔剑,燕慕伊也很有风度,没用任何兵刃。

    辛恕的轻功、毒、剑法都极其出色,但论拳脚,燕慕伊明显占上风,两人衣摆无风自动,掌锋擦过脸颊如刀一般。

    黑衣与一袭紫袍纠缠不下,燕慕伊终于赢了一次,将辛恕按在墙上,咬牙切齿地摘他脸上玄铁面罩。

    摘到一半,露出鼻梁和上唇,一瞬间显露的大半张脸,堪称惊艳,可紧接着他就被辛恕一掌劈开,迅速重新遮住了脸。

    燕慕伊怔在原地,凝望着辛恕,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一般:“辛恕……”

    不知是气得还是怎么,辛恕的眼底微微泛红,幸而这次没再打他,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