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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上的网页显示今日最低温零下九度……
何沿走出去,沈群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
沈群原本一直纠结着,要不要把周晏城重生的真相告诉何沿,他一方面看着何沿闷闷不乐自己也觉得难受,但另一方面他害怕如果让何沿知道周晏城曾经付出怎样的代价,何沿为此感动继而和周晏城在一起,最后又重复前世悲剧怎么办?
但是如今看着何沿奔出去的身影,沈群想,无论他说不说,结果大概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了。
周晏城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何沿看着他,心里一阵揪似一阵,他太震惊了,短短半个月,这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半身筋骨,整个人形销骨立,憔悴无神。
周晏城看到何沿却是欣喜若狂,他嘴巴开开合合了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叫着何沿的名字:“沿沿……”他意识到何沿的目光震惊地逡巡在他的脸上,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我这样是不是不好看?我只是最近太忙了……”
何沿狠狠按下心头的震颤,蹙着眉:“既然那么忙,你来这里做什么?”
“今天你们的外卖网上线,我只是,想当面恭喜你……”
何沿讪讪,不免有点心虚:“那个,其实这原本是你的……”
“没关系,”周晏城说,“我的就是你的,你要什么都可以拿去,没关系的。”
周晏城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乌青,眼睑下有浓重的黑色,也不知道他是冷的还是原本就生病了,他满脸的病态和疲色,只有一双眼睛闪着不正常的灼亮。
“在这里站多久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何沿问。
“没、没多久,”周晏城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低不可闻的小心翼翼,“我怕打扰你,不敢给你打电话。”
附近有24小时便利店,何沿把周晏城领到店里,周晏城一进暖气蒸腾的室内,身上的衣服和头发上凝结的冰霜瞬间化成了水,水滴顺着额发滴落在他的眼睛里,他无措地伸手揉了揉,好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的孩子,不敢相信正有人带着他回家。
何沿心下一酸,他买了两份关东煮,和周晏城面对面坐着。
周晏城连正眼都不敢看他,埋着头吃关东煮,何沿也低着头,却在余光中看到一颗大大的泪珠掉进了周晏城的碗里。
何沿闭了闭眼,咬住了舌尖。
“徐悦风的事,”何沿问,“是你做的?”
周晏城拿着木筷的手顿了顿,他点了点头。
“其实没有必要,就算你不想跟她结婚……”
“那些违法的事,都是她自己做的,我并没有诬陷她,”周晏城低声道,他鼓起勇气,把真相告诉何沿,“而且,你……你是被徐悦风……害死的……”
何沿震骇抬头!
周晏城深吸一口气,把前世徐悦风的全盘谋划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何沿。
何沿觉得自己此刻踩踏在云端或者棉絮上,世界如此的不真实,眼前像是被竖起一面白旗,四周都是空白之色,那些前世被尘封的真相在何沿听来简直匪夷所思,徐悦风盗取了周晏城的精子私自怀孕,周晏城威胁着徐悦风离婚,徐悦风找的人错绑了乔濂,乔濂引开自己的保镖,最后自己在这几方博弈中惨死……
“一切都是我的错,”周晏城满脸是泪,满眼痛楚,“是我招惹的这些人,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你恨我是应该的……”
周晏城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戳出千万个窟窿来,把何沿前世流的血一滴一滴还给他,他每次独自想到这一幕都觉得噬心蚀骨,更不用说在何沿的面前,体会着何沿当年的感受。
何沿无措地低头,手里的竹筷无意识地在芝士包上一戳一戳,他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他没有得知真相的释然,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慰,在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命运翻云覆雨,他和周晏城也不过都是被捉弄的棋子。
他终于意识到,原来周晏城没有骗他,周晏城没有欺骗过他的感情。
他从鬼门关回来,唯一如鲠在喉始终释怀不下的那一份怨憎,不过是一个气球,这样简单就能轻轻戳破,他却经历这如许多的挣扎和痛苦才在今天得以解脱。
“沿沿,沿沿……”周晏城嗓子眼里像有刀子在刮,撕裂颤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到底迟来了多少年,何沿和周晏城都算不清了。
周晏城的面上带着窒息般的痛苦,好像有人正紧扼着他的喉咙让他不能呼吸,他抱住自己的头,压抑地咳喘着,那流窜在四肢百骸里的剧痛让他全身如同痉挛般在颤抖。
自从知道何沿有前世记忆,周晏城没有一刻不陷在刀山火海里煎熬,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何沿痛苦的源泉,可他又不能放弃继续追寻何沿,何沿说的对,他们的关系根本就是一场鬼打墙,他们在迷阵里转来转去,怎么也寻不到出口在何方。
周晏城的哭泣像是从胸肺的最深处呕出来,他低咳着,气息几乎是撕裂一般,连呼吸间都喷拂涌动着血腥之气,他不敢求何沿原谅,更不敢求何沿接受自己,可他又真的全无退路,他只得一遍遍低低哀求着:“沿沿,沿沿,你给我一条生路走……”
何沿看着这样的周晏城,也是眼眶腥热,心如刀绞,前世他从来没有看过周晏城哭,但是这辈子,周晏城在他面前好像有流不尽的眼泪,他们两个,也不晓得究竟是谁负了谁。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可我真的没有办法放手,我只有这辈子了,只有这辈子了……”周晏城哭着,求着,别人尚且能奢望来生,可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辈子了啊。
“我的生与死,喜与悲,地狱与天堂,全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沿沿啊,你是我的命啊……”
何沿怔怔地看着周晏城,这个如今站在世界财富顶端,挥手弹指间就能左右一国命运的人,在他面前俯面哭泣,像是做错了事又无法得到谅解的孩子,满身的悔恨,惊惧,惶恐,悲伤。
他看上去,真的很难过,那么那么难过。
他一直在说对不起,可前世今生两辈子,他到底是真真切切对何沿好过,他生命里所有的卑微和疼痛,所有的妥协和退让,所有的感情和爱恋,所有的付出和牺牲,都是给了何沿啊。
何沿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可是如果连死亡都可以获得新生,那么这世上的一切是不是也都可以重新期待?
何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周晏城的头发。
周晏城身躯骤然一僵,他不可置信地抬眸,那一刻他猩红带泪的眼眶里蓦然迸发出激烈的神采,好像一个在茫茫沙漠中行走了许久,已经干渴枯涸到了极致的人,忽然发现了前方有一汪清甜的甘泉。
周晏城的眼睫剧烈眨动,泪水依然在扑簌簌掉落,他怯怯地,那么不可置信又不无期待地看着何沿。
他那如同绝处逢生一般焕发出的热烈神采一下子拧住了何沿的心。
“周晏城,”何沿的声音也低哑到了极限,他的目光不无哀戚,也闪动着不可错辨的怜惜,“你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第98章
屋外炮竹声声, 室内欢声笑语,
何家父子年夜饭是在沈家吃的,最近几年两家都是这么过的。
沈群陪着三个大人搓麻将, 何沿在一边看着, 电视里在放春晚,有小品的时候他就会瞅两眼。
“小沿,你再给我剥个橙子!”沈群大马金刀地跨坐在凳子上, 盯着面前的牌眼睛都不眨。
沈母“啪”地在儿子手背上狠狠拍了一记:“你怎么事情那么多?一晚上光指使小沿给你忙东忙西的!”
“有什么关系!”沈群晃着脑袋,一脸皮皮的表情, “我跟小沿就跟亲兄弟一样, 我们不分彼此的,哦?小沿?”
沈家父母连同何瑾洺, 三个长辈都是一愣。
何沿笑吟吟道:“恩。”
何沿挑了个大橙子, 他拿出水果刀, 划开橙皮,鲜黄的橙肉露出来,何沿把皮剥掉, 又细心摘掉上面的白丝,
再用刀把橙肉切割成等份的小片,就这么一片一片给沈群喂着。
三个家长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 这对少年, 是他们看着携手走到今天,做不成情侣做兄弟,
他们难免心酸感慨,然而看他们如今这样依旧亲密的样子,也不是不欣慰的。
做不了亲家做亲人,两家都多了一个儿子,也是很好的。
“碰碰碰碰碰——”沈群忽然大喊着,“三条碰!”
“哎呀我打错了!”沈母懊恼地要把牌收回去,“我这一二三条一副子,怎么可能打给你碰!”
“你都丢出来了,只能给小群碰了!”沈长庚难得帮儿子说一次话。
“可我这是不小心碰倒的啊……”沈母还是不太甘心。
“还是按规矩吧,让小群碰吧。”连何瑾洺都这么说。
“就是啊,落地无悔!妈你可太跌份了啊!”沈群把那张三条从他妈手里抠出来,高兴地摇头摆尾。
何沿轻笑着,他转过头又去看屏幕,状似不经意地碰了碰自己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年夜饭时的热菜蒸汽未散,他总觉得眼前有些模糊雾气。
手机嗡嗡震动,来电显示上跳跃着“周”字。
何沿拿起手机,一直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在这里仰头能看到漫天烟花,浯河不禁炮竹,过年比京都要热闹许多。
“喂?”何沿语音轻松。
“沿沿,”周晏城的声音却有一丝轻颤,“吃年夜饭了吗?”
“恩,吃了。”
“吃的什么?好吃吗?”
何沿轻声答:“好吃的。”
“我……”周晏城略微局促地说,“我来给你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