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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蹲在他身边说:“……横穿马路……当场死亡……节哀……”
周晏城根本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他只是抱着何沿,擦着他的脸,用破碎的声音责备的语气说道:“何沿,你干什么呢?你看你这个样子,真难看,你在我面前横得跟头小公牛一样,怎么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这么狼狈呢?你真是丑死了……”
“你醒醒,醒醒……”
“回家了,何沿,跟我回家了……”
“起风了,我来接你回家了……”
何沿像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大布娃娃,他向来高昂的头颅软软垂在周晏城的臂弯,明亮如星子的眼睛紧紧闭合,周晏城的眼泪疯狂落在他的脸上,泪水冲刷着何沿脸上的血污,汩汩而流。
“何沿,何沿,你怎么睡了呢……”
“我怎么把你弄碎了呢……”
周晏城把何沿横抱起来的时候,脚下打了个趔趄,他粗喘道:“你可真够重的,回去得减肥了,抱着我的脖子,你这样我抱得很吃力,笨死了……”
围观的人看到这个情景终于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如果是平时看到两个基佬,总有人要说几句闲话,但是这个时刻,周晏城这个样子,只让人觉得悲凉。
无限的,席卷天地的悲凉。
那个狂风大作的下午,枯枝残叶飞得他满头满脸,周晏城抱着何沿破碎的身体,一步一步茫然地走在天昏地暗的街道上。
空气中似乎都满布冰刃,每一次呼吸都是彻骨的冰冻和入髓的疼痛,他的身体猛烈震颤了一下,一口鲜血生生从胸腔里涌出,再喷吐出来,与何沿的斑斑血痕混迹一处。
脚下一软,他如同被抽去了腿骨一般跪倒在地,何沿依然被他紧紧箍在双臂间。
“沿沿,沿沿……”
周晏城贴着何沿的脸,他的胸口疼得快要爆.炸开。
“你睁开眼看看我……我疼啊……”
他撕裂的低吼声引起自己阵阵呛咳,每一声咳嗽都伴随着更多的血迹蔓延,从他的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滴落。
“你看看我……我还没有告诉你……”
他又呕出一口血。
他有满满的喜欢和爱恋,无尽的后悔和愧疚,铺天盖地的悲怆和疼痛,都无法再诉说。
他整个人的身体意识神智灵魂都被活生生撕裂,一寸寸,一条条,眼前忽然天旋地转,天幕被撕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大地塌陷下去,他只想抱着何沿一起,沉入这万劫不复。
周晏城是亲手给何沿换的衣服,手指一寸一寸摸过这个人的脸,他的每一寸肌肤,周晏城的嘴唇贴着何沿冰冷的,毫无生机的嘴唇,喃喃道:“这就是你说的断了吗?为了摆脱我你就死吗?你是不是傻逼啊?”他给何沿扣上新衬衣的扣子,扣一颗就问一句“你说你是不是傻逼啊”。
司诩推门进来,告诉他何沿的父亲来要回儿子的尸体,周晏城木然空洞的眼神骤然如同利剑一般射向司诩,他的瞳孔里猩红一片,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司诩无奈道:“警察也在外面,何瑾洺是何沿的亲生父亲,我们没有权利扣下何沿的尸体。”
周晏城恍若未闻,他把何沿搂进怀里,脸颊紧紧和他相贴,自从何沿死后,他除了滚字,几乎不跟任何人多说话。他的父母亲人发小朋友都来劝过,但是他哪个也不理,所有人都觉得,何沿是把周晏城一并带走了。所有人也都没想到,周晏城对何沿的感情能这样深。
“警察调出了何沿出事时候的监控,你不想知道吗?京大那条路限速40,警察认为,何沿的死不是意外。”
周晏城蓦然抬头,司诩觉得自己简直要被他的眼光撕裂。
警察调出了事发路口的监控,周晏城却知道何沿不会无缘无故跟他提分手,他把何沿从学校里出来的每一个影像都找了出来,他看到了徐悦风拦住了何沿,也看到了何沿站在公交车站台下接他的电话,他看到何沿失魂落魄地站在马路中间看着手机,那上面有自己给他发送的短信,他看到一辆黑色的汽车歪歪扭扭地全速冲来,何沿像一片落叶被卷入空中,他摔落时掉在另一辆行驶的车顶上,再度翻滚下来后,何沿几乎在瞬间喷涌出大片的血,连挣扎都没有,就再也不动了。
周晏城死死盯着视频,把每一个画面都深深镂刻进脑海。他眼眸猩红,牙关紧咬,暴戾的气息涌动在他周身的空间里,仿佛暴雨之前天空压下来的沉沉乌云,只等着一道惊雷撕裂,来敲响这狂乱风暴的擂鼓。
他忽然爆吼一声,狠狠一拳砸向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顷刻碎裂,周晏城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他的心肝脾肺肾里都燃烧着狂怒的火焰,烧灼得他完全不能呼吸。
何沿的死不是意外。
如果不是徐悦风拦住他,他早就登上了公交车,如果不是自己给他发短信,他不会停在马路中央,如果不是要和自己分手,他不会失魂落魄注意不到当时的路况,如果不是自己沾染了乔濂,他就不会被害……
所有的一切,罪魁祸首都是自己。
可笑他终于认清了自己对何沿的感情,何沿就被他害死了。
何沿是被他害死的。
“沿沿,沿沿……”周晏城全身犹如置身烈火中,只反复呢喃着那个名字。
他一时分不清,此刻的自己究竟是在四年后还是在四年前,何沿死之后,他每天都在这样的烈火中煎熬。
他对何沿有万分愧疚,百万分的不舍,千万分的思念,万万分的爱意,在何沿入葬后,他捧着何沿,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同何沿一道化成了飞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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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医生,这再烧下去,人都要烧傻了!你赶紧想想办法啊!”司诩急得团团转,周晏城连续烧了两天两夜,医生给他降了温,转眼就再烧上来,到了最后,周晏城不停地流泪,不停地喊着何沿。
老秦推门走下来,司诩期待地往他身后看去,老秦挫败地摇头:“他怎么也不肯来。”
“你没说老板人都快死了!”司诩不可置信地低吼,“哪里有人心肠这么硬?”
“他以为我们又在搞苦肉计,”老秦苦笑道,“老板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司诩哑然。
“这他妈是什么样的孽缘啊!”司诩不解,“老板也就见了何沿那么几回,怎么就跟中了降头似的!”
“唉,”老秦叹道,“这越是花心的人呐,一旦动了真感情,越是疯狂。”
好在周晏城在第三天下午醒过来了,他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因为高烧导致腹部的伤口发炎,他刚转醒就被那灼痛烧得龇牙咧嘴,皱着眉头直哼哼,他还在迷迷糊糊不知今夕何夕,便听到
许泽恩戏谑的声音:“哟,醒啦!”
“可算是醒了!”另一个声音是楼逢棠,比许泽恩多了那么一丝良心,“喝水么老哥?”
“你们俩怎么在这?”周晏城声音沙哑,说话的时候呼哧呼哧,胸口像是有个破风箱在拉。
“你想谁在这?我们再不过来等着接你的讣告啊!我说周老三你可真够能的,追个小情儿能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砸钱不算你还砸命,你是要去竞选情圣啊?”许泽恩戏谑道。
楼逢棠摇着轮椅给他哥倒了杯水,插了根吸管让他喝。
这对难兄难弟一个打着绷带,一个吊着点滴,许泽恩指着他俩笑得岔了气:“我说你们真是亲兄弟……”
周晏城有气无力地指着许泽恩对楼逢棠道:“把这货给我弄出去,我不想听他叨逼叨。”
楼逢棠气沉丹田一声吼:“来人!”
门外的老秦听到动静赶紧进来:“老板你可算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老秦走到床头柜边,打开一个蓝色的保温盒,周晏城虚弱地摇头:“不想吃。”
老秦灵机一动:“这是何沿亲自给您做的青菜鸡肉粥,要不要尝尝?”
周晏城瞬时容光焕发,俐落地坐了起来。
他呼噜呼噜活似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当然他饿了三天也是个极限了,不一会儿把满满一保温盒的粥全都吃完了,吃得满面红光心满意足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何沿他人呢?”周晏城问,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先前昏睡的时候何沿也是在的。
老秦目光闪烁:“上学去了,刚走没多久。”
周晏城满意地点头。
许泽恩和楼逢棠对视一眼,都是满脸的一言难尽。
楼逢棠张了张口,还是把到嘴的话咽回去,周晏城现在在兴头上,说什么也没用。
倒是许泽恩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说你差不多得了,这强扭的瓜不甜,人既然不想跟你玩,你就换个算了,这到不了手的固然是好,可你也不能搞这么玩命,你也不怕弄到你老子娘那里去,你妈要是知道一个小男孩儿把你折腾成这样,你那小心肝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知道就知道,”周晏城不在意地道,“我要是连他都护不住,还当什么男人。”
许泽恩和楼逢棠张口结舌,两人像是齐齐被雷劈了一遭。
半晌,许泽恩挤出来一句话:“周老三,你他妈真的假的?你玩儿真的了?”
“我看起来像玩儿吗?你他妈把自己身上玩儿出个洞试试!”
“哥,”楼逢棠也吓到了,“你没忘了你答应过姑姑和姑父什么吧?你们老周家可就你一个男丁,都指着你传宗接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