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回去
第二百一十二章回去
下午回那暂住的学校随大部队一起回a市,时间很紧,只买了一点零食在车上吃。车上熙攘拥挤,行李堆在车中过道处,还好周映抢到的位子在车前方座位。
交了那么多钱,回去的客车却这么差,周映一直抱怨,听着歌睡着,脑袋滑在我肩头,一会儿后又闭着眼磨蹭在我肩头,似在寻找个好的位置。他勾住我脖子,忽然说话:“徐波你还要高点就好了。”随后收回手,微睁眼,揉着脖子,一副明显没有睡好的样子。
越过座位回头看斜对面的鲍伟和赵泷,鲍伟靠着他肩上睡着,赵泷肘支在窗子沿上睡。周映看着我,无奈地头枕在身后的靠垫上,“你不困吗?”声音沙哑。
窗子外夜已覆盖上来,高速路上的灯光微渺。“我不困。”车已经行驶了两个小时,还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
“唉。”周映叹了一口气,十分不精神。位子小,倚我身上不舒服,他睡得很累。
我拍拍腿,“你枕这儿吧。”反正现在停不了车,车内寂然,显是同学们都进入了梦乡了。他将腿搁在过道上也没什么的。
“嗯?”他打量一阵,拍拍我的腿,“你伤还没完全好,不行。”说着,上身侧倒在过道的行李上睡了。
高速静谧,不一会儿又有一个黄牌子立在路边,车灯扫上去,炫出一圈暖暖的光晕。想及妈,心里难过一阵。静的时候总是胡思乱想,想到一处伤心一处。
今晚回去是各自分散回家,在家修生养息三天。可是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情绪平定,大脑安然的有序的运转,眼前微迷一会后车似乎停了。不一会子后车内闹起来,周映推醒我,“醒了醒了,到点了。”
“到了?”精神一点恍惚,看时间却是十二点半了,怪不得街上清冷。搬行李下车,折腾了一阵就是凌晨一点,半夜的的士都很少,大多数同学是打电话叫家长来接,少数住宿生干脆提了行李去了旅社。
有人回来顺嘴了普通话,拦了的士一口普通话问司机到某某区多少钱,被司机一口价黑的当即用a市方言骂出来,司机缩回了脖子一脸被吓的样儿。同学换回方言说了实价,司机吃瘪,不敢再说二话,老实送了他们过去。
“黄寺在嘛呢?赵泷你给他电话没?”周映抱怨道。此时街上零散的学生不过十个了,我们有四个大箱子加四个大画袋,袋中尽是没用完的颜料,重死了。
“别给他电话。”赵泷止住周映的动作,“我没告诉他我们今天回来,你等等,我叫了人来接我们。”
“啧,我说呢。”周映嗤道,不耐地挂了电话。
“大半夜的,叫谁来接?”鲍伟坐在箱子上眯着眼,一脸困意。
“李叔。”
“噢……”
他们所说的人我也不清楚,四个人伴着孤灯坐在校门附近的路边等着车,一时寂静的防毒万物都已灭绝般。长长的影子漆黑在身前,这一幕有点熟悉。我忽想起以前常和黄寺晚饭后出来散步,我们互相踩着对方的影子,玩着这些小孩儿的把戏不亦乐乎。记忆太遥远了,远的像出来没有发生过。跑累了,我们就坐在路边歇脚,看着身下长长的影子发呆……
“怎么还没来?”周映不耐地拨亮了手机。
“找什么急……”赵泷话还没有说完,两束明亮的灯光打来,轮胎磨地声突兀却又安静。
一辆双排座皮卡车在对面路上停下,副驾驶的门打开,下来一个熟悉的人。
“我靠,你怎么来了?”周映站起来,脸上一扫所有不快。
“靠什么,大半夜的回来也不告诉我声。”他欢快的奔来,但走来的并不急,腹上的伤应该还没有完全好。
“嗨,徐波。”他的目光挪到我身上,笑容和和煦,我迟疑着,不知该以什么表情面对。
“来,我帮你们提。”他要帮我们提箱子上车后拖箱,被周映阻止,“你还是得了吧,一边去,伤都还没好。”
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姓李,经赵泷介绍,李叔是经常帮助给他朋友店晚上上下班接送人的,故此才会半夜叫李叔顺便来接我们趟。
“赵泷,回来也不告诉我声,大半夜的,想偷偷回去吓我么?”黄寺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时侧头过来与赵泷等说话。
赵泷一笑,望向李叔:“李叔,黄寺怎么上你车了的?”
李叔面向和善忠实,从出现一直乐呵呵的。“哈,小寺早就知道你们今晚要回来啦,得知是我去接你们,今天一下晚自习就找上了我,硬是要亲自接你们回去嘞。”
“诶,市有什么特产?不是有个‘周黑鸭’吗,你们又给我带么?”黄寺在前不停说话。
“哎哎,别妨碍李叔开车啦,回去了就知道了,真是的。”鲍伟被吵的极不耐烦。
“哎,难为我这么兴奋地来迎接你们回去……”黄寺活跃异常。
“得了吧,你不来,我们是个哪用得着挤在后面……”周映不满了,他、我、赵泷、鲍伟一齐坐在和排刚刚好,只是他一个人嫌弃位子挤。
先送周映回家,赵泷帮他把行李搬上楼,我安静在车里,偶抬头,看见后视镜里黄寺的目光,不由呼吸一滞,他竟一直在盯着我。我受不住,也不好开口问他看什么,侧目向一边。
几分钟后到家,我的房间没有收拾出来。和鲍伟睡,被鲍伟那猪头嫌弃,赵泷也不放心,只有辗转到赵泷房中。
洗完澡出来,经过黄寺房间,正见黄寺仰面躺在床上,赵泷背对着我,“要留疤了。”
“嗯,我知道。”黄寺双脚往被子里挪了挪,赵泷给他掖好,又说:“还没复原就去学校干嘛?”
“要高考了好不?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我压力可比你们大多了,掉的那些课我现在赶都觉得吃力。”
“不知道请老师帮帮忙?”
“得,现在卷子多的要死,再请老师我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嗤,这样说来还是你贪玩了。”赵泷嘲笑道。
黄寺笑笑,手臂忽然指过来,他的目光却是先扫过来的,正对上我是视线。这一怔,就让赵泷察觉到,同一时间黄寺说:“帮我把那本书拿来。”手的方向正是指着离床不远的柜上的一本书,说书还不如说是一套卷子,试卷解析──往年高考试卷的解析。
赵泷淡淡地扫我眼,给黄寺拿了卷子去,“晚上少看会儿,眼睛都近视了还这么用功。”
──他眼睛近视了么?之前被赵泷望见,我还想走来着,可这句话让我没来由的住了脚,直盯着黄寺。而黄寺与赵泷对眼后就一直向着我,笑容淡淡的“反正没事,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他嘴里说时就已翻开了卷面。
赵泷又扫我一眼,突然一手抓住他的卷子,“别看了,叫徐波陪你聊聊天吧。”
黄寺耸肩侧过头来,我移开视线,只听他笑出来:“好想明天也放假噢。”
“那你请呗。”
“就不会挑唆点好的。”黄寺抽回卷子,拍了赵泷一记,挪了挪肩膀,稍侧身,“我也想,可再玩下去,我就要给全高三的垫底了。”
赵泷示意我过去,一手拿了黄寺卷子放柜上,“呐,和他说会儿吧。快,坐被子里去,别挤着他了,让他早点睡。”交代一番才离开。
房间里只我们两个人,一点局促。我坐床上,他躺旁边,总觉得有点奇怪,却说不上来。他翻身向我时忽“嘶”一长声,应该是挤压到那伤口,我赶紧看去,他已调整好位置。
“还没好。”他尴尬地笑笑,脸上一点潮红,红的色泽下是薄薄的苍白色,可能是刚才那一下将伤处扯动的厉害了。
“你没事吧?”我给他拉被子时才想到之前的别扭之处,以前总是我先躺进被子,他坐在我旁边,坐着与我说会子话,再躺下与我被中嬉闹。那种暖暖的感觉,如今似乎淡去了太多,几乎查摸不到。
“没事……你躺下吧,这样说话不方便。”
“我等下还要过去赵泷那边。”冬天脱了外套钻进被子后再出来是要有一定勇气的。
他的手肘碰到我的腿,“赵泷那边香些吗?才回来就往他那边跑。”
“你的伤还没好。”他的伤就像一个印迹,提醒我这是一个永远也跨不过去的沟壑。
不敢也不想去看他有些自怜的笑,他的手臂暖暖的。“那把我的衣服披上,别弄感冒了。”他的声音有点冷淡起来,这样一点不适。却也驱除了些我的局促。我如他所说披上了他的外套。
他似有些生气了,头侧向另一边没有说话。门外偶尔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鲍伟跑上楼,气喘吁吁的与赵泷笑声说了些什么。我低头揉着手,发呆。
“把手放进来。”很安静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还气着。
“我不冷。”我握握拳,手心都出汗了,他不信,伸出手来握着我手,“手这么冰。”口气里很不爽,我只有顺他意将手放进被子。他皱着眉,被子里却握住了我的手,好生暖和。
坐了好久好久,我屁股上都有一点疼了,他叫了声我的名字,我才“嗯”上一声,他轻轻出一句“对不起”,让我麻木已久的那丝弦有铮然一声,连弹起一阵不可避免的震荡。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我妈的事么?我心中冷冷一笑,凄凄的一笑:又是对不起什么呢,又有什么能让他说对不起的呢。我给了他一刀,至今未痊愈,这个对不起,我还从没说出口过呢。这拖延已久的道歉,似乎也是一种罪过诶。
“没什么对不起的。”
“我知道你这次回来也不可能在这里长住,所以就没给你收拾房间。”他道出的却是句无关前话题的事,语气还是淡漠,但现在听着心里却有点难受──不想面对般的难受。这是一句解释,或者算是陈述句,所以我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做下一句的承上启下。
静坐一会,黄寺再没动静,只听得一缓一吐的吸气声。转眼于他,他似已睡着。看着这熟悉的眉目,这轮廓──他下巴比原来尖了些,是瘦了。我在他手中的手轻抽出来,他也没反应,看来是真睡了。
悄声下床,我将身上衣服搭在他床脚,走进了再瞧他一下,确定他盖好了被子后关了灯,给他轻掩上门。我走出去,门关上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床上的那人其实在关灯后一瞬就睁开了眼,他细细地看我轻手轻脚关门出去,他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深切切的关心与一点自责。我也不会知道,他那句跳脱太远的一句话后,其实还有一句,他说:“要是把你房间收拾出来,你不在这里,仅仅是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我也会很难受很难受。”
这句话很久很久后我才知道,我仍记得他当时说那话的神情,淡淡的,一点藏了许久都已习惯夹杂在眉间的愁色,那不是我们这个年纪该有的,然而或许是为了我,更多的是为了我,那股忧愁渐渐扎根在眼里。没有经历过他们所经历的黑暗的我,在那阳光灿然的午后,无论与他们是有多么强的灵犀通透,都终是不能完全明白他们的心思,他们的每一缕情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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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
“这就是你一向的带友态度吗?”没想到他会反问上一句,轻视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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