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悲痛（三）
他还要说什么，赵泷突然高音道：“黄寺你又来磨蹭了，现在跟他还有什么废话讲，他现在就是该打！”话刚落音，他就一脚过来，我正气恼不过，要打过去，听到风声，忙侧闪躲过。冷汗未及擦，赵泷一拳又至，我正要站起，本身都没立稳，这一下，我直扑地上去。
“赵泷你、你偷袭！”我憋出词来，他们却都笑了。赵泷笑意中更兼鄙意，“我这哪叫偷袭，跟你还用得着偷袭吗？”
“你……”
他缓步走近，我慌忙爬起后退，但是头又晕了。不得已只有一手按着头，一手扶身边的树。赵泷这会儿也不再近了，一个个就冷冷地看着我。
“你、你们……欺人太甚！”
“有本事就不怕我们欺人太甚啊，就说真的，我们中任挑一个，你搞得赢谁？天天在外面玩，你到底在玩什么名堂？还天天打架，都让人伺候到学校里了，你有脸么？”赵泷越说火越大，“你玩也没见你玩出个什么来啊，学你也不好好学，你爸妈的话你他妈就当成耳边风了！现在靠上个九哥，你就更胆子大啦，你眼里还有谁呢？你知不知道你妈听到你又受处分有多气？”他一指指过来。
不提我妈也就算了，他偏还重重的一句，我火立马冲到脑顶，“我要你管吗？三更半夜的，你他妈就为这几句话来训我？赵泷，你怎么那么没脸？当初是谁说我们一刀两断的？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请别再来打搅我，请别再他妈用我爸妈的名义来管我！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也没资格──”未吼完便给扇倒在地，嘴里腥甜，我一呕，一点血色，一阵酒味又翻腾上来。
“赵泷你他妈……你……”我不知道该骂他什么，胃中复难受起来，未站起就呕吐出来。
“徐波，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么？”赵泷走到我身边来，我口中酸涩，“要错，也是在你们，我、我有什么错？”
赵泷提起我，我顺手在地上摸起了个不长的断树枝，在他拉我半起的时候，我猛地自发力腾起，他惊得后退一步，我攥进他领子，跟他进一步，树枝直落他锁骨之上的皮薄处。
“徐波！”一直沉默着在一边不知干什么的鲍伟突然惊叫着上前来。
我没有预算断枝具体的落点位置，但那奋力的冲动之下，树枝尖斜的直刺进赵泷锁骨上一点皮肤，赵泷轻吟一声，怒意笔直的凝向我。
赵泷大力之下没有推开我，一点血渗出来，他抓紧我双臂，我拽进他，右手上树枝叶不敢放松。
“徐波！”周映黄寺齐齐叫出。
我向他们一笑，面向赵泷，“你尽可以再试试，我想那个位置再深点可真是会要了你的命的。”我手上加劲，他脸色微变，身子一颤。
“徐波，放手！”黄寺紧张的神色尽入我眼，我轻笑，“最先是你们一直逼的我不是吗？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我声音渐渐沉下来，嗓子又哑了。
看着赵泷惊怒，我心中想到妈，难受又起，“我一直都没再犯你们的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老咬着我不放？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不让我回去？你们、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老拿我爸妈来说事？”
情绪有点克制不住的崩溃，我手抖，赵泷大约是疼痛加剧了，眼神更厉了，但脸色没变。我恼着，一点绝望，一点嘲笑。“现在山高皇帝远的，谁又管得了我呢？”我话出，除了赵泷，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一变。
场面静极了，风刮过树上仅剩的一些叶子，那些属于深秋才有的卷了边的枯叶，声音极其萧索，我身上发冷。
“徐波。”黄寺的声音忽然回归到很久之前的一种感觉中，一点伤怀，听得我心中一跳。
“徐波，其实你爸之前给过我们电话了。”他的语调低低的。
我不做声，静待他的花样。他又道：“他很生气。”
我突然想开玩笑说“准是你们又说我坏话了”，可是玩笑不出来。黄寺说话时双肩斜下来，像疲惫了，鲍伟在一边想搭话，可是嘴唇动了动，终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总是这样闹，很累的。”他掏出手机，看着荧屏上光闪着，似是出了神。我暗恼，再这样僵持下去，定是我遭殃，即使我已擒了赵泷在手，可我终究还是胆气不足。
“你爸来的电话，你来接吗？”他突然道出这么句话，我一惊，差点松手。赵泷一动，我心中骇然，将他抓紧了。赵泷吃痛，握紧了我的手，“徐波，你个疯子，想死吗？”
血自他锁骨上蜿蜒而下，我揪着他的衣服给他擦流下来的血，顺势扼住了他的脖子，赵泷脸上怒意更甚，“徐波，你──”
“你也尽废话了赵泷，我本来就是个疯子，难为你现在才知道。”我看向黄寺，“你他妈怎么也开始用这招了，好玩吗？”
“徐波，真的……你真不打算接──”
“你别搞笑了成不？我爸？”讽笑他，他还装模作样的接了，说：“我是黄寺，徐叔叔好。”他捂住手机话音筒，轻声道：“徐波，有什么事你可以过来跟你爸说，我没骗你。”说完，他把手机平伸过来。鲍伟欲前来，一边的周映按住他减半和，侧头跟他说着什么。
“别再玩这一套了黄寺，你他妈以为我还会信吗？我告诉你，你他妈以后再少拿我爸妈来压我，你们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
“徐波，是你吗？”一句话，自黄寺的手机里传出，十分熟悉，太熟悉了，这声音里的恼怒让我一震，不敢相信的看向黄寺，他眼里也有惋惜，鲍伟则泄气似般地在周映的手下垂下了头。
“爸……”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来真的，我呆住，心中惊骇无可表达。
赵泷借机扳住我手腕，我空拿带血的树枝无地使，脱不开他的束缚，一脚踢去，他不退反进，力道大的惊人。本来爸突然开口就惊得我不浅，赵泷大力之下刮来一掌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捂着脸，我在地上心慌意乱，想解释却无从解释，也无脸解释。黄寺拿了手机过来，“徐波，你自己跟你爸好好说吧。”
由于这正要接过手机，手机里爸突然一吼：“黄寺你不用把手机给他了！”扩音器的音效真震撼，我接过手机，下意识的看向黄寺，求救于他，他却遗憾的微微摇了摇头。
“爸，我……”手机未及关掉消音器，也未拿到耳边，爸浑厚的声音就又传出来：“徐波，这就是你在外面最真实的一面啊，赵泷黄寺几个都管不了你……”
“不是的，爸，我……”我的声音微不可闻，我不知道说什么，爸惊人就惊怒在面前，他的声音让我也不敢辩驳。
“徐波，你既然觉得没人管得了你……也好，对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太令人失望了！从此后，我徐裕海没你这么个儿子！”
“爸！爸，我……”我看着手机通讯录结束，手抖，这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严重？我爸他刚刚惊人要逐我出家门了？我不敢相信的看向黄寺他们，又看手中电话，这瞬间发生的事太不真实了。脸上还疼着，口里腥腥的，我坐地上翻看通讯录看着刚接的号码，1397……就真的是我前不久才记下来的爸的号码。
抬头看黄寺，头脑中有什么炸开，胸腔里燃起一团火，烧到全身。黄寺他竟然用计害我！蓦地站起，头疼到人想死，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搅腾，我忍不住呕出来，那酒味又弥漫上来，伴着腥味。我擦去嘴边的赃物，呆呆地看着黄寺一干人。赵泷捂着脖子，对上我的眼睛，手一扬又欲恼什么，我后退几步，转身就跑，不跑大道，尽择小巷，哪里是摩托难行的地方。
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我看着摩托车停在巷口，赵泷指着人过来，鲍伟叫我回来，我不敢停，还翻了两堵矮墙，沿着曾经的护城河址跑了。
只有在跑的过程中才不会思考太多，夜太黑，河道通向更无人烟处，我害怕，不敢再走。周围张望，竟然一户人家都没了，吓得我冷汗即下，汗流浃背，也不好喊。力气也尽了，喘着粗气沿河道回去，人在枯草垃圾中磕磕绊绊，偶然一点响动，我便心揪到一块儿，精神绷直到最紧状态，最后在一声猫叫后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强发力开跑。
现在是见到大道就上，街上冷冷清清，路灯在偶尔的月光下愈见诡异，快步走了不知多久，我终于看见有个地方还亮着灯，便拖着身子向那里去。也不怕我这副模样见不见得了人，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累，心力俱乏，只要在那户附近歇上一会儿就好。
可是没有走到那里，还有四家门面的距离，我跌坐在地上，汗流得让我虚脱。
“久永俱乐部”，我麻木地大口吸着气，没想到是朱哥的地方。我低头，思量着下一步怎么办，身子被一片阴影所遮盖。太雷了，反应都慢了不知多少拍。刚抬起头，那人就一把扶起了我。
“朱哥。”
“干什么去了，你不是和赵泷他们在一起的吗？”这话一出，我下意识的推开他，不过我手上的力太弱。朱哥一笑，提了我就往屋里送，还说：“赵泷他们又找你嘞，大半夜的，你倒蛮会跑。”
朱哥分明是和他们一伙的，我更惊，抵着脚不进去，他双手将我一拽，我的身子就被他拖了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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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在最恐怖的地方，思考己生，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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