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悲痛
一片黑。
所有的黑暗都是粘稠的,**的,大地都在摇晃。
这里黑的人发慌,总感觉透不了气,好多东西挤压着我,我摸着自己的胸脯顺导着气。
妈突然出现在前面,她向我招手,笑着说什么。我想过去,爸忽然出现,他们抱在一起,好甜蜜。可是妈妈却在哭,她头搁在爸肩上,双眼蓦地睁开,看着我,她似乎在叫我“小波”,可是我过不去,总有东西挡着我,我使劲地敲打着撞着这层玻璃,胳膊生疼,可是玻璃纹丝不动。我想叫她,可是发不出声来,只有痛哭,看着她躺在床上被推远。
她被推远,她的眼泪冒出来,她还没有死,为什么要推她走?
“不!”不要带她走!身子发冷,冷到极点,可是我总是抓不住她,走近她都不能。手上渐渐无力,手指冰凉,内心只有一个声音:不要!
妈,你不要走……
不要!
一片白。
白晃晃的光,我复闭上眼,再睁开,是一片雾。
“徐波!”
有人叫嚷着什么,脸上暖暖的一样东西,神思渐渐清明,我才发现之前和妈的见面只是梦,悲意才掠上心头,一人出现在眼前,我这才发现自己身在医院。
“徐波,你醒了。”喻宁话刚说完,青云就趴到他肩上说:“徐波,出了什么事?梦里都哼哼唧唧的,还掉眼泪。”他做了个“羞”的手势。
“你怎么会在这?”我坐起来,左手上一痛,原来正扎着针。
望一眼头上的瓶子,还有大半瓶。我吁口气,“我怎么了?”
喻宁帮我垫好枕头,在床边坐下,我这才看到达子也来了,他正很不爽地看着我。
“徐波,我们可是翘了一下午的课来的欸,你怎么这么怠慢的语气?”青云刚说完就挨了喻宁一下,喻宁骂道:“他刚醒怎么会知道。”
青云嬉皮笑脸道:“他现在知道了。”
“我知道了现在也没法好好招待你啊。”我扬起手臂,示意他我是一病人。
“语气上语气上。”青云暗指他身后的达子,降低声音说:“某人可是很关心你又想骂你的。”
“刘青云,有完没完?”萧子达突然一句,青云讪讪一笑。
“怎么啦,想训我有事也不知会你声不够意思?”我笑出来,青云又抢道,比划着自问自答:“不算你和喻宁缺了三个,除了赵泷是请假了的以外,其他人都是旷课。你们老班肯定是要气疯了,谁还逃得出来?”
“现在几点?”
“四点二十八了,你干嘛?”喻宁掏出手机,“对了,杨直矗下午还要过来看你。”
见我疑惑,喻宁又道:“早上杨直矗过来时你还在睡觉,她就没有打扰你,说下午会请假来看你。”
“干嘛要专门请假来?”
“这个只有你最清楚喽,我们外人只能瞎猜,哈%”青云大笑。
“你滚一边去。”
说了一会儿,达子接了个电话后脸色就变了,问他,他说校长在他们班临时换课,下两节课调换成他的了,也只有校长的课他们会慌了。他们老班查人没查到他们头上,校长的课可不能再说是上厕所去了。
“你俩快回吧,我没事呢。”我劝,反被达子瞪眼,他向喻宁叮嘱道:“看好他喽,晚上没有事我们再来。”
“就几节课而已,你们还逃什么,上完了再过来呗。”我插嘴道,达子瞥我眼:“你太不让人放心了。喻宁,盯好他啊,随时联系。”扬扬手机,他立马奔了出去。
他们走了有一会儿后,我看了看头上的药水,碗面的光晃在其间,我想起了一些事,又有些走神。喻宁开口道:“徐波,怎么,药水滴快了吗?要不要给你调慢点?”
微微苦笑,“我是嫌他慢呢。”
“你要干什么?”喻宁站着做好随时听候我吩咐的动作。
我做出“c”的手势,他一笑,“要不要我给你举着瓶子……”他没说下去,我忙摇头,“算了,要是一个不小心,那就糗大了。”叹一口气,“我还是先躺会了,吊完了你叫我。”我指指瓶子。
喻宁点头,我忽想起一件事来,掀开被子问道:“你不去上课吗?”
“你要紧还是上课要紧?”他笑道。
“对了,昨晚……”我想了想,“我怎么会到这里来?死了,长汽(长途汽车站)几点收班?”
“你说长汽,我就想到一件事。”顿了顿,喻宁才说:“我今早是被赵泷通知来的,他叫我跟你说声,不要……”
“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看眼不解的喻宁,我微微一笑,“我们没什么事的,我睡了,记得叫我。”
闭上眼心里就觉气闷,难受了一会子,恍恍惚惚的睡了过去,睡得很浅,医生拔出针后手上加力的那一摁,就把我疼醒了。我接手过来按了几分钟,见没流血了就跌跌撞撞的去了厕所。
厕所在走廊尽头,一出来就是楼梯道,我眼见着无人,便跑了下去,一口气冲出医院。
跑了会儿,脑子什么都不想,难受劲也渐渐消失。意识里摆了一条道,目的地是长汽,长汽的对街被围着在建楼。我放下心慢慢走过去,还没过马路,就见长汽门口防止车开入的石墩上坐着的几个人站了起来,恰好都面向我,有人下巴向我点点,他们交流几句,另几人便慢慢走过来,我瞬时反应过来。一辆大巴从我们中间驶过,我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喘不过起来,双腿发软,好久没有跑了,偏这几天天天要剧烈运动,心里还堵了块东西。我告诉自己不要想,可是看一看灰蓝色的天,统一的水泥白瓷面商铺,都会觉得难受。我怎么会来到这么个地方呢?走着走着会觉得四周陌生的可怕。心里有一块地方,不敢去触碰,它占地那么小,我完全可以忽略掉它,可是不敢忽略掉。是一种感情,一种情絮,一根思念,在心里荡着荡着就要散掉。我想拼尽全力去接好它,可是不敢触及,太难受了,难受的抽着鼻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又一个箱子,一条又一条的街道,它们似乎都一个模样,我找不到一个可以让我安心歇下的地儿,
不敢堂皇的走在大陆上,慢慢一步步的在高楼间徘徊,偶见一缝隙中明晃晃的太阳,心中又念及那事,不由悲痛。
物还是那物,明早它照旧升起,可是那人一磕眼,就再也见不到了,多难受啊。
脚汗湿了,我无力地靠在水泥墙上,水雾又泛上。呆了会儿,一转头,朦胧中看见一楼台上挂着个小牌子:某ktv在前方右拐五十米处。
原以为又是一家只是改了自家客厅住房设计的私营小门面,进去后才发现别有天地。只是没耐心再观摩,一进去入眼的便是个总服务台,里面只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儿在站岗,客人只两三个,散散的坐着。
在服务台前坐着翻了翻点单,我指了种酒还未开口,就听那女孩儿道:“这儿未成年人不能……”
我不耐地报出酒名打断她,扫眼她身后柜台上列出的各种包间价格,她不死心地又道:“有身份证吗,未成年可不能……”
“去他妈的未成年!”又被我一气打断,只是这次口气狠了,让那女孩儿愣了一愣。我昂首,掏了两百块钱出来,“多退少补,就那个小间的,还有这个酒,快点。”
看了我点的酒,女孩儿又是一愣,犹豫地拿了酒递来,我一把拿住,“在那个屋,带路。”
她很迟钝的点了头,取了钥匙带了我去。这个外表一般貌不惊人的小店没想到里头那么深广,跟着进去后我听了一路的嚎叫,十个厅估计八个都被包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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