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则刚自杀
星期六下午太阳才隐去没多久,灰色的压抑的云就来了。雨久久不落,也许还在召集中;风缓缓变大变快,某种隐形的节奏越发的清晰起来,蛊惑着人的心,让人情绪跟着那种节拍血液沸腾起来,像千军万马在拼杀,而我一个俯视众生的感觉。畅快、骄傲。我亢奋着,在每个暴风雨来临之际我都兴奋之极。
现在a市大宾馆,这里将要处决的以及正在进行中的事令我不敢笑,连微笑也不敢现出。气氛凝重,大家似乎都在思考着一个重大的问题,全神贯注,我也这样带着略微气愤的表情面对,心中却飘飘然,要下雨了。
泷说要对吸毒并强迫自己兄弟的则刚以帮规处之,伟求情,甚至动用武力,可是泷的颜面无改。
我背对着他们,电视小声的放着广告,我心不在焉的盯着闪烁的画面,想要冷静下来却止不住内心的汹涌澎湃。泷带我过来,我想我也许能给则刚说情便跟过来了,岂知他们那厅里的气氛好生严正,我就似空气,完全被忽略了,我猜想到赵泷带我来的目的。
我看向外面,只有在闪电突地从天上霹雳般地俯冲下来时,我才得以看见,浓厚的层层叠叠的云,外面都完全覆盖上黑色了,现在才五点多。
“则刚不是故意吸的,他是被迫的!赵泷,他也是你兄弟啊!你总不能这样无情吧,每个人都会犯错,你总要给他机会去改吧。”鲍伟几近乞求,我忍不住侧头去看,他被周映拉住,表情悲痛又极具愤怒。
“我已经给过他很多机会了,连自己都把握不住的人,给他再多机会也没用的。”赵泷侧着身,我看不到他的全部模样,但他少年老成的语气让我不适。
鲍伟低下头,紧握的拳头表露出他的不满,或许他可以说,再给则刚一个机会,他去给则刚说,则刚与他要好至极,定会听从的,可以去试一试。可是鲍伟终是什么乞求的话都没说了,我是第一次见他为人说这么多求情的话,我想,在另一个房间的则刚听了是否会感动,是否会见了泷会主动请求泷送他去戒毒,以后重新做人。
事情的发生总是出人意料,过程也是。伟极力压抑着愤怒极力装着平静道:“那么,我想知道,则刚强迫哪个杂种吸毒了。”
尽管是骂我,我也心中平静,心就这样平静下来了,我深喘上一口气,调台。
“他强迫徐波!就在昨天!”在一边暗的玻璃上,胡文愤愤不平的指着我斥责伟的影像被我扫见。我尴尬着,伟大概是没想到的。胡文又接着责怪道:“就在昨晚,他和徐波出去发生的,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徐波现在……谈不上坐在这里了。”最后一句他憋了半天才道出,说出来后便略显疲惫的喘了口气。
伟紧握的拳头送了,看过来,盯着我,我盯着电视,啄木鸟伍迪现在一点也不搞笑了,我想伟现在定是伤心极了,两边都不好抉择,因为被害人是我,他知道了,他便也不能再为则刚说情了,他也很难做。他这样复杂眼神的看着我,我倒像个做错了事的人,不敢与他对视,心中惴惴不安。他究竟在看什么,想在我身上寻求什么答案,这是无可逆转的事实,我也不能想到那个为了兄弟可以以命相搏的则刚竟会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是不是吸毒真的可以影响人的心性,那样的话,毒品太可怕了。
“可以让则刚亲口告诉你,”胡文示意,有人敲敲他们那边一侧的玻璃做的隔墙,玻璃门打开,则刚被拉出来。那玻璃在外是看不见里面情况的,而在里面的则刚却可以看见我们,可以看见鲍伟神情变化,可以清楚地体会到鲍伟此刻的哀痛。
“是吗?”伟终于转过了头,我松口气,去看他们。
“是。”则刚平静的道出后,伟精神彻底崩溃了,他哭了,吼叫中掺着呜咽,“你、你不是说、不是都说好了……白彤也死了……你……你不是说好了不吸的么?”伟欲冲上前以暴力质问,被映与其他人拦阻住,他趴在映身上,攥紧了映的衣服,背对着则刚嘶声喃语。
映无奈的扶住伟,像长辈样搂住他,单手轻拍其背,减缓他情绪里的暴动。
我挪步到寺身后,手搭上寺的肩,他惊觉,回头,眼中一丝惊诧与犹豫,似乎我不该现在过来,“你们要怎样解决这事:”我屏气发问。
寺微摇头,不知道他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泷站在中央,我没胆气上前去说什么,哪怕是恳求泷给则刚一个机会,我怕我被人指责成惺惺作态之类,现在这种情形,我越发感觉自己倒像是做错了事的人。
“为什么是徐波?”鲍伟突然发问,提到我的名字,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是啊,为什么选在我身上发生,若不是我,鲍伟、我,都有理由替则刚辩驳,为什么选我,我看着则刚,似乎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了则刚身上。
则刚直接将目光对准我,脸上的笑容无不在讽刺,讽刺我吗?他的目光犀利,像是一种恨意,像蜕了旧皮后毫无遮拦的显示、炫耀自己新皮的蛇,他的笑刺伤了我,我不知我哪做错了,明明是他的错!为什么这样看我,还以这样的笑容!
“我从来,没把你当做兄弟。”他对我的笑容放大,且充满调侃意味的扫了一遍众人,然后对鲍伟直面道:“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和徐波那么好,你的行事性格与他截然相反。我讨厌他那种软性子,嗬,要是他和赵泷、黄寺几个不是兄弟,我看他是不会有多大出息的,我讨厌他,讨厌没真本事只会依附别人的人与我称兄道弟!”
“要不是看你的情面,我懒得搭理他的,我受够了!”
我垂下头,寺过来大概准备对我说什么,我推开了他。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是抱怨么,是不甘心、十分不满赵泷吗,还是泄愤?怎么能这样说我?他是在歇斯底里吗?愤怒的火焰一缕一缕的汇聚上胸腔,不解与困惑,我想笑,嘲笑一下自己。思绪转瞬变幻万千,我咬紧牙,木然的看着窗外。
“不过是像沈渊白样的被废而已。我自从跟了你们,没一天自在过,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哼,正好拿我们这样的外人来杀鸡儆猴。”他的话里透出他的悲哀与绝望,“不过也好,”他的笑声凄凉,让我察觉到他的一点无助情绪,“也好,我可以和小姜见面了,你们也不用再惺惺作态了。”则刚的话让我回过神来,他嘴角上翘,一丝讥讽显而易见的刺向我,随后立马换了表情,面对伟时已是笑容僵硬,像在抵挡某种痛苦。“对不起,鲍伟。”然后整个人委顿下去,口中的血液没了抵挡物,汩汩而出,鲜红醒目的腥味重重的压迫住我们的神经。
“日!”鲍伟憋了半天却只吐出了这么个字,他欲冲过去踢打则刚,被周映全力拉住。“混蛋!”鲍伟歇斯底里了,“一个大男子汉有你这么没骨气的吗?你个混蛋究竟想干什么?你给我睁开眼!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他妈……”
吴则刚被人抬了出去,鲍伟伏在周映身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极力克制,偶尔又会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啜泣。持续了几十分钟,从始到终,他都没再说过什么。泷低声与寺谈着什么,周映轻轻安抚着鲍伟的情绪。
窗子外漆黑的什么都看不到,所见的倒只有屋内的一切。我想我是多余的,除了给人一累赘外别无他用了。不用质疑则刚的话,我要真和赵泷他们不是兄弟,说不准我正在这学校某一地被人欺负着不敢出声呢。
“年纪轻轻,自寻短见,真是傻逼得很。”我们陆续出门,王强经过很没在意地低声向一旁的胡文感叹了句,被伟听到,伟二话不说就上了一脚,王强被踢了个踉跄,怒气乍现,但没回击。
“自个儿兄弟死了,哪有情绪不激动的,王强你也是,说话以后都给人注意点。”胡文斥责了王强,也给他下了台阶。
伟握紧了拳头,他的愤怒任谁都是可以看出来的,就要爆发,映都伸手准备好阻拦他了,伟却阴阴的一笑,记恨似的扫了他们一眼,那一眼让我不安。他的火气给他生生压了下去,还做出一副笑的样子,只是这笑带着几分悲凉和几分别样意思,这笑容看的我心里泛起一阵一阵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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