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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安沉默了下来。

    桑夏斟酌着,说:“仿佛,对莱昂来说,爱一个人是的一个使命。他一旦认定了对方,就会坚定不移地去爱。他会是天底下最忠贞的恋人。而我和他认识的第一天,就知道他在心里默默地喜欢着一个人。”

    桑夏将目光投向伊安:“这么多年来,他对那个人的感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深。莱昂的全副身心都是这个人。他痴迷、敬仰对方。他来帝都后,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来没有转移过他的视线。他对那个人的爱,是我所见过的,最专一,最深沉的。”

    伊安依旧沉默着坐在一道暖金色的夕阳下,几乎化作一尊大理石雕像。

    即使已快三十岁,可也许是心灵的纯净和生活健康有规律的缘故,让伊安看上去依旧像个刚脱离少年不久的人。

    他的五官线条轻柔流畅,弧度优美,像是用画笔精心描绘而出,出奇地耐看。随着岁月推移,总能从他明亮的眼睛,温润的唇角中,品味出更多,更醇厚的韵味来。

    这个男人就就像一片吹着徐徐清风的草原,或是雨后清凉幽静的深山。繁华浮躁的都市气息浸染不了他,当你走近他的身边,反而会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宁静和安详感染,觉得时光都变得缓慢。

    “莱昂是一个非常疯狂的人。”桑夏说,“他的灵魂里是有一股强大的破坏力的。而他偏偏又处于这个疯狂世界的中心,做着最疯狂、危险的事。是你将他约束住,伊安神父。就像一条勒住了奔马的绳索,或者一个能收纳利刃的刀鞘。你是让他在这个世界上免于迷失自己的最重要的人。”

    伊安安静地听着。

    “我并不是来替莱昂做说客的。”桑夏说,“我知道我也不可能凭借三言两语让你改变立场。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了解一点莱昂没有展示在你面前的一面。那个脆弱、没有安全,需要有个人去抱住他的男孩。而你就是那个将他在悬崖前拉住的人,神父。”

    伊安纤长的睫毛颤抖着,如一道帘子,挡着眼中的情绪。

    “我很担心一旦你就此松开手,就再也没有人能抓住他了。他就会跌落悬崖,或者,更糟糕。他的利刃会失去控制,造成难以估量的破坏。”

    “我不会的。”伊安终于开口,抬起了眼睛,“我不会为了这么一点事,就将他弃之不顾。我对莱昂是有责任的。我发过誓会继续守护他。至于我和他之间的事……我觉得他自己会想明白的。他还年轻,所经历的事还不够多,难免将眼下的感情看得太重。他会改变的。”

    “这么说有些不公平呢。”桑夏忍不住低声道,“为什么年轻人的爱情就更多变,更不稳定?而成熟人的就更长久而稳固呢?有太多持续了一生一世的真爱,都是从年轻时就开始的呀。”

    伊安语塞。

    桑夏反而道歉:“对不起,神父,我并不是来和你讨论这个的。”

    “我知道。”伊安苦笑,“抱歉,我对情爱所知甚少,不该贸然评论。”

    “不。”桑夏说,“爱是一种本能。人都是生而会爱的。每个人都有资格讨论。而神父你胸怀博大,感情充沛。你的爱就如同浩瀚的大海。被你爱的人,会无比幸福呢。”

    *

    可就在桑夏拜访后的第二天,局势就如同一架熄火的飞梭,急转直下,一头朝大地俯冲而去。

    伊安一早前往食堂用早餐,就见修士们围在光子电视前议论纷纷。

    “拉蒙德失守了!”

    “这么重要的一处前线要塞,竟然就这么被克鲁维亚的叛军攻占了?”

    “拉蒙德当地发生了贫民暴动,暴民袭击了军事基地,再加上当地部分军士哗变,引爆了军火库……克鲁维亚军趁机袭击,攻占了拉蒙德。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里应外合!”

    继拉蒙德失守后,在短短三周内,又相继有两处帝国军的基地沦陷。更别提火线附近的贵族领地,领主为了保存自己的财产,立刻做了迎风就倒的墙头草,纷纷向路易斯投诚。

    这个局势变化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在克鲁维亚宣布独立之初,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就像一个纸糊的房子,存在的目的大概就是被帝国军的炮火烧去给大行的菲利克斯皇帝做伴。

    可没想到这一支不被看好的叛军日益壮大。他们占领,他们破坏,他们走后留下满地狼藉。但是他们以狂暴极端的方法彻底打乱了帝国的秩序,将火线一寸寸扩大,一步步朝帝国中心地带推进。

    帝国军部采取了紧急应对措施,接连调换了两名前线将领,将帝国名将霍夫曼将军请出山。

    临阵换将乃是兵家是大忌,奥兰公爵非常反对。但是拉斐尔这一次并没有听他的劝告。

    路易斯的胜利简直就像是埋在坐垫里的针,压在床垫下的豌豆,让拉斐尔寝食难安。他巴不得能立刻就将路易斯抓捕回帝都受审,一刻都不肯耽搁。

    霍夫曼将军今年已一百七十八岁,已名誉退休。现在他临危受命重新出山,倒是精神抖擞地立刻走马上任,整装待发。

    霍夫曼将军还将率领着一支空军机甲战队支援空军第七师。

    *

    军队出征的前一日,阿德维才打听到了莫林的消息。

    “这小子被编入了明天要出发的空军里,不过只一名医疗兵。这对他来说倒是个好事。米切尔,你明天可以带着凯西去给他哥哥送个行吗?”

    伊安当然乐意帮这个忙。

    次日,伊安带着凯西抵达军港时,天色才刚放亮。但军港外已人山人海。

    今日将会有三艘星级战舰,搭载着两万名士兵,奔赴前线要塞马德堡。他们将直面克鲁维亚军的主力部队的炮火,力求将被对方占领的编号为A-D-13的星域夺取回来。

    伊安将凯西抱在怀里,艰难地从人群之中挤过,寻找着医疗队的集合点。

    到处都是泪水和哭泣声。母亲紧拥着儿子,恋人们含泪吻别。

    小伙子们却憧憬着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衣锦还乡。他们坐在飞梭上,向姑娘们挥手,高声唱着战歌,神采飞扬。

    “远处的风声里穿来钟响,满载着战士的军舰就要启航,我们将用血肉之躯保卫家乡。伊莎贝拉,我心爱的姑娘,你的泪水让我的勋章闪耀着荣光……噢,伊莎贝拉,我心爱的姑娘……”

    伊安他们终于在一大群医疗兵中,找到了莫林。

    小孩儿穿着不大合体的军装,带着红十字袖箍,头发剃得几乎可见头皮。不过半个来月没见,大概被训练的烈日晒缩了水,整个人黑瘦了一大圈,看着让人心疼极了。

    莫林那双原本慧黠机灵的大眼睛骤然深沉了下来,里面隐隐带着点儿锋利。像是一只小土狗,也终于长出了狼的利齿。

    凯西从伊安的怀里跳下来,扑进了哥哥的臂弯里,嚎啕大哭。

    莫林的眼眶立刻红了,紧抱着弟弟,一言不发,不停地摸着凯西的头。

    “你太任性了,莫林。”伊安抹着汗,无奈道,“你不该甚至不和我们商量一声就作出这样的决定。”

    “我只是想改变人生,神父。”莫林比伊安更加无奈,“我没有很多选择。参军对我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是在拿命去赌博。”伊安语重心长,“战场的危险超出你的想象。不过好在你是医疗兵,至少比冲在前线的作战士兵要好一些。你要向我保证,不要去干蠢事。为了你母亲和弟弟,你要争取平安回来!”

    凯西在哥哥怀里哭得直打嗝。莫林抹着泪,低头亲了亲弟弟汗湿的额头,眼中无限不舍。

    “我让你们兄弟俩说会儿话。”伊安朝莫林点了点头,走去了一边。

    军舰停在港口,犹如三只庞大座头鲸漂浮在海面,等待着接着士兵们奔赴前线。

    集合的第一声铃声响了起来,人群中的哭声更加响亮,听得人肝肠寸断。

    士兵们纷纷挥泪,松开了亲友的手,朝着集合地点奔去。

    “伊安神父?”

    伊安转身,惊讶地望着这位同他打招呼的熟人。

    “格尔西亚先生?真是凑巧……”

    伊安又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奥兰公爵,他正在同两名高级军官在交谈。

    格尔西亚用药物隐瞒了自己Omega的性别,假扮成了一个Beta。他如今的身份是奥兰公爵的首席秘书,不论工作还是生活,都不理公爵左右,贴身伺候。

    拉斐尔对格尔西亚丝毫没有起疑,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管这位不起眼的秘书叫过无数声亲妈,而对方不仅是奥兰公爵长子的圣父,还是公爵真正的枕边人。

    格尔西亚已亲切地握住了伊安的手,道:“我真高兴,伊安。你这么有心,我们全家都非常感动。”

    伊安一头雾水,但是紧接着,他看到了格尔西亚的胸前别着的一枚绸缎徽章。

    这是军人家属配戴的荣誉徽章,表明家中有直系亲属参军。

    这样的徽章,这样的场合……

    伊安瞬间明白了过来。

    初秋热度未减的太阳下,他觉得一阵晕眩。

    “莱昂没有告诉你?”格尔西亚从伊安的脸上看懂了一切,非常惊讶,“我们都以为你知道的。噢,这下可尴尬了……”

    伊安听到自己用颤抖沙哑的声音问:“他在哪里?”

    “机甲兵第三战队。”格尔西亚朝一处指去,“他们已经集合了……”

    伊安奋力推开挡路的人,一头扎进了逆流的人群里。

    不需要人给他指路,伊安很快就感觉到了莱昂的存在。就像有个声音脑海之中呼唤着他,一条无形的线牵连着彼此,让他可以辨别出准确的方向。

    不知道这样急匆匆跑了多久,伊安钻出了人群,眼前一片开阔,他也终于看到了一群身穿机甲作战服的士兵们。

    这显然是一支精英战队,全体队员都是Alpha。他们已集合完毕,正准备朝登舰口出发。

    伊安跌跌撞撞,想要走上前,又不敢贸然走近,只好无措地站在一旁。

    莱昂转头望了过来,同他视线交汇。然后他朝长官敬了一个礼,出列朝伊安大步走了过来。

    青年穿着修身的连体作战服,健美高挑,行走中掀起一道飒爽遒劲的风。他的金发又剪短了,显得头颅更加饱满,五官轮廓俊美得无可挑剔。

    伊安直愣愣地注视着那双冰蓝的双眸,觉得自己正坠入一片极地冰海里,冻得他快要失去知觉。

    他就算对空军再不了解,也知道莱昂这样的机甲战士,在前线负责驾驶机甲进行单机作战。他们往往还是前锋,出没于战场上最危险的炮火之中,是负伤和牺牲率最高的一批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