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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男人一根根吻着恋人的手指,将他的双手用力捂在滚烫的掌心里,牢牢握住。

    “你总是这样,将一切都归结为我的遭遇和成长!伊安,我知道你最怀念曾经天真的我。但是我总会长大的,会离开你为我搭建的温室。我有我的宿命要实现。我的宿命就是统治这个帝国,就是得到你!”

    伊安怔怔地望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为什么……总是我?”

    “没有为什么,就这么发生了。”莱昂说,“神将你赐给我,而我不想把你还给他了。哪怕能拥有你片刻,哪怕你并不爱我……”

    伊安如被针扎了一下,浑身轻抽,痛苦地闭上了眼。

    “你,是我的光。”莱昂俯身轻吻着爱人颤抖的唇,“是我的苦难,亦是我的桂冠。”

    伊安在第二天才能下床,用了一顿简单的早餐,胃口也逐渐回来了。

    “这里是哪儿?”他问。

    “琥珀宫。”莱昂坐在小餐桌的另一边,交叠着修长的腿,正看着光子板中的公文。全息眼镜罩在他眼前,正配合着光子板,播放着相关讯息。

    伊安切着松饼的手一颤:“是松涛公国的琥珀宫?”

    “哪里还有另外一个琥珀宫?”莱昂抬头,朝伊安挑眉一笑。这个人前冷峻淡漠,言出法随的年轻君王,在爱人面前,还保留着几分孩童的顽皮。

    “你侵占了松涛公国?”伊安难以置信。

    “和平进驻。”莱昂淡然道,放下了光子板。全息眼镜收进了他耳垂上的多功能耳钉里,俊朗锋利的面孔再无遮挡。

    “瓦兰大公是个识时务的人,敞开大门欢迎了我的军队。在我找到你之前,才举行完了受降仪式。”莱昂为伊安添了点茶,“你‘不舒服’这几天,大公一直很想见你。他很虔诚,敬仰你已久了,还希望你能屈尊降贵给他新出生的孙子洗礼。不过我替你婉拒了,说你病得有些重。放心,我们不会在这里久留。你无需应付任何不想应付的人,吾爱。”

    伊安隐隐松了一口气。

    他不再是早年那个热血而单纯的小神父了。在教廷中心混迹多年,伊安早对神职人员的荒淫习以为常。从教皇到枢机主教们,几乎人人都有情人和私生子。

    就连伊安自己也没有禁受住考验。这具本该保持纯洁的身体,也曾为眼前这个男人孕育过一个生命……

    而伊安同莱昂纳多三世的真实关系,虽然外界有各种猜测,小报也会书写低俗的新闻,却一直没有被证实过。

    莱昂在保护爱人上做得滴水不漏。他以铁血手腕统帅军队,也以同样的手腕建立了近侍团。

    他甚至给伊安找了一个神似的替身。当他缠住伊安时,那个替身会在另一处的人前露个脸,给伊安做了不在场证明。

    但是这丝毫不能减轻伊安心中的惭愧。他一直无颜接受信徒的朝拜。

    “我们就还和过去一样。”年轻的帝王笑容优雅,举手投足都有说不出的矜贵从容,“我率兵出征作战,你在后方为我祷告。只是现在你已不需要帮我同那些政客周旋。你只需要好好休养身体,等着迎接我凯旋归来。”

    “你高兴得太早了,莱昂。”伊安拿着餐巾擦了擦嘴,“你同人类同胞的战争或许结束了,但是你同圣主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低估了圣主的力量,你将付出惨重的代价。到那时候,你将失去一切。”

    莱昂面色冷硬,将咖啡杯重重放下:“你非要……”

    “陛下……”

    似乎是为了印证伊安的话,皇帝的幕僚长出现在了餐厅门口,神色严肃,显然有要事禀报。

    “不打搅诸位商讨公事了。”伊安放下餐巾,起身朝莱昂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离去。

    琥珀宫是一座以艺术而闻名的精美宫殿,集数百位大师名作于一身,处处都是手工早就,历时百年才完工。

    伊安只想随意参观一下大师的杰作,却发现并不太容易。莱昂为他配备的侍从和卫兵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浩浩荡荡地跟在身后。而且不论他走到哪里,都能碰见激动地注视着他的人。

    仆役,卫兵,文官……

    他们显然久仰伊安大名已久,对他的崇拜毫不遮掩,目光一路追随。

    伊安不得不总是停下来,接受他们的跪拜,并且把光秃秃的手伸给他们亲吻。虔诚的信徒甚至会直接俯身亲吻他的鞋面。这让伊安被愧疚心煎熬得浑身都不自在。

    “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请不用对我行大礼。”

    在伊安走过的地方,人们津津乐道,谈论着这位俊美高贵的年轻人是如何从一名小神父成为教皇,为莱昂纳多大帝加冕。又如何功成身退,亲自摘下皇冠,舍弃功名利禄,潇洒离去。

    伊安拿着一本书,坐在庭院里一株巨大的蓝叶榕下,看着白鸟在不远处的湿地里觅食。

    盛夏静静流淌,时光一如往昔,抚去了皱纹,平息了悲喜。

    二十岁的伊安·米切尔神父也是这样,穿着白衬衫和卡其色的长裤,坐在花都公学的一株大银杏树下,等待着那个金发男孩从考场里出来。

    第12章

    盛夏已经过去,弗莱尔的早晚已开始变得干燥凉爽。

    伊安也终于结束了对莱昂为期六周的突击补课,惴惴不安地将他送进了花都公学的入学考场里。

    奥兰公爵这个大忙人自然没有到场,公爵夫人就更不可能出席。陪同莱昂来考试的,除了他的男仆马克,也就只有“小老师”伊安神父了。

    花都公学有些酷似伊安曾就读的西林圣光公学,都是一座历史悠久,声誉显赫,在当地排名前列的私立学校。

    花都的校园优美如植物园,建筑古旧而庄重,从先进的图书馆和实验楼,到学生们做工考究的笔挺制服,都在向学生家长们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缴纳的学费物有所值。

    所以,能在花都公学就读的学生,出身非富即贵,仅有极少的成绩极其优异的平民免费生。

    这段时间里,因为要为莱昂辅导功课,伊安同公爵家的关系突飞猛进,一下变得极其亲热起来。

    “聪明的举措!”师兄卡罗尔主教知道了后,对伊安赞不绝口,“大主教没有看走眼,你果真心思活络又聪明。”

    “我是认真想帮助那个孩子的……”伊安辩解。

    可卡罗尔不以为然,摆手道:“不论你目的如何,能达成我们期待的结果就好。公爵家的长子表现如何?没有再捉弄你了吧?”

    提起爱徒,伊安露出了自豪的笑容:“莱昂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莱昂一旦认真下来,便立刻从纨绔子弟化身成了勤奋的学生。他虽然习惯性抱怨,喜欢出言讥讽,但总能按照伊安的要求完成功课,从不偷懒耍奸。这孩子身上有一种继承了其父的军人式的自律和刚毅,令他一旦找准了方向,就会奋勇前进,毫不畏惧退缩。

    那六周的时间里,莱昂几乎整个白天都泡在神父的书房里,每天用了晚饭才回庄园。

    于是,伊安餐桌上的饭菜很快就全变成了莱昂喜欢的口味。焖羊肉几乎是每天必备的大餐,莱昂怎么都吃不腻。

    而喝完了消食清口的薄荷茶后,伊安会点亮风灯,在涨潮的海浪声中把孩子送回帕特农庄园。

    “我可以自己回去。”莱昂说,“庄园附近很安全,父亲每年都会定期带人清扫一次野兽的巢穴。而且我也有防身的工具。”

    男孩手一翻,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光子刀来。锋利的刀刃嗡一声弹出,如嗜血的狼牙,把伊安吓了一大跳。

    “圣主呀,这是谁给你的?你怎么可以拥有这么危险的刀具!”

    “这是父亲给我的十二岁生日礼物。”莱昂忙把刀藏在身后,不让伊安收缴了去,“别大惊小怪的,神父。我们科尔曼家族的传统,男人满了九岁就算成为男人了,长辈就会赠送点小武器。我的刀耍得可利落了。”

    说着,炫耀一般,男孩出手挽了一个流畅的刀花。

    光子刀薄如蝉翼,在男孩修长的指间灵活旋转,光芒连成一片,汇聚成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冰晶花。

    美轮美奂,却又充满危险。

    “别玩了!”伊安焦虑得不行,“我不管你们家族的传统,我只知道一个十二岁的男孩不适合玩这么长的刀具。”

    “我还有三个月就满十三岁了!”莱昂抗议。

    “十三岁也不行!”伊安严肃,并且决定自己一定要和奥兰公爵好好谈一谈了。

    而次日拜访帕特农庄园的时候,伊安却扑了个空。

    “公爵带着莱昂少爷去海边了。”

    管家口中的海边并不是庄园西侧那片风平浪静的海湾,而是东北侧一大片直面大洋激流的海滩。那里有一面陡峭的山崖,生长着成片的野梨树。海滩边礁石嶙峋,沙滩呈现白金色,蜿蜒数十里。

    伊安迎着烈风走到海滩边,见到了令他惊讶的一幕。

    猎猎海风之中,浪花拍打着礁石,沙滩上,奥兰公爵正和长子训练剑术。

    在这个机甲装备覆盖所有武装势力的年代,冷兵器早就被人类束之高阁,成了运动会上形式化的竞赛项目,或者用来标榜自身个性的噱头。

    但是伊安看得出来,奥兰公爵的剑术非常精湛,招式凶猛,而且哪怕面对自己年幼的儿子,他下手也丝毫没有留情。

    而面对这父亲猛烈的进攻,莱昂竟然也能勉强坚持住。他无法以体力和父亲抗衡,于是动作更加敏捷灵巧。他会闪躲,避重就轻,还会瞅准父亲的破绽,给予狠狠地反击。

    当看到莱昂的剑划破了公爵的袖子,而公爵一剑把莱昂扇飞时,伊安不禁抽了一凉气。

    “站起来!”奥兰公爵怒吼,“你的腿发虚,拿剑的手也在抖。这些日子里你都在干吗?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偷懒去了吗?”

    莱昂趴在沙子里,半边脸红肿火辣,眼角望见了站在远处的那到深蓝色的身影。

    “对不起,父亲。”男孩抓起剑,翻身跃起,挥剑朝父亲砍去。

    父子俩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剑身相击撞出四溅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