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8

备用网站请收藏

    外婆拄着拐杖过去,咯吱咯吱地弯下腰,将叶建军扔在地上的鞋给收拾进鞋柜里。

    外婆对舒柏晧说:“小舒,我去给你舅舅煮碗面,你先上去歇着。”

    舒柏晧说:“我不上去。”

    外婆也知道舒柏晧这脾气,犟得很,便说:“好,那你跟你舅舅好好说,别吵架,也别动手,听着没?”她又看了温博凉一眼,说:“你小同学还在呢。”

    “我知道,”舒柏晧含糊道。他真没打算跟叶建军打架,他只想弄清楚,叶建军大半夜跑这儿跟他撒酒疯,是为了什么?

    叶建军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看舒柏晧。他发灰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然后转到温博凉身上去了。

    这小子从哪儿来的?没见过,长得人模人样,像个大刺头。

    叶建军抿抿嘴,对着舒柏晧笑了一声,说:“小晧啊,这位是谁啊?你怎么都不介绍一下。”

    舒柏晧没说话,两眼将叶建军瞪着,他意思很明白——这是我的人,你别想打主意。

    温博凉缓缓从舒柏晧身后走了出来,说:“你好,我是小晧的朋友。”温博凉特意没说他是舒柏晧的上司,只说他们是朋友。

    叶建军眼睛继续滴溜溜地转。

    他比隔壁大妈有见识,他知道,有钱人分两种,一种是暴发户,头一次见着钱,恨不得将钱全贴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还有一种是“老钱”,就是有家底,祖祖辈辈都有钱,没过过苦日子,不知道钱的厉害,从骨子里透着一股清高,而温博凉就是后一种。

    “呵呵,”叶建军笑了两声,说:“他有什么朋友,他性格差得很,我看着他长大的,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现在工作了,还冒出个朋友了。”

    叶建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发酸。

    舒柏晧本该跟他、跟他儿子是一类人,就该干点体力活,赚点辛苦钱,运气好了再娶个倒霉媳妇,生两个瓜娃子继续过苦日子。

    可现在呢?他们这辈子是这样了,舒柏晧却越走越远,越过越好,连现在朋友,都是体面人了。

    叶建军心里苦,嘴巴便毒了起来,说:“谁知道是什么朋友?人家过年带对象回来,你倒好,带个朋友回来,真他“妈像话。”

    叶建军到底是上一辈人,从没听说过什么同性恋,只觉得过年带朋友回家奇怪,倒没往别处想。

    叶建军这边骂着,外婆端了一大锅面出来。她给舒柏晧和温博凉也下了一碗,手擀面,加青菜,一人碗里卧着一只鸡蛋。

    叶建军趿拉着拖鞋上桌吃饭,他呼啦啦将面条全吸进嘴里,然后喝了一大口面汤,刚刚吐干净的肚子又饱了,叶建军开始说自己来这里真实的意图。

    他手指往舒柏晧跟前的桌子上一敲,问舒柏晧:“你叶伟哥的事儿,知道不知道。”

    “什么?”舒柏晧两个表哥是双胞胎,但长得不怎么像,一个个高,一个个矮,一个叫叶伟,一个叫叶俊。

    舒柏晧跟这两个表哥的关系一般,小时候打架打怕了,长大见了面不打,依然不对盘,没什么话好说。

    叶建军说:“你叶伟哥之前不是一直在公司做保安么?现在他被开除了,好像说晚上守夜的时候没看好摄像头,把贼放进来了,切,本来多大点儿事儿,硬要开除他,不过也好,做保安能出息到哪儿去?我老早不想他接着干了!”

    话说到这儿,叶建军要切入正题了,“你不是在你那公司也有点职位吗,想想办法,把你哥弄进去。”

    舒柏晧说:“表哥的事儿我能帮你问问,我朋友那边可能有活给他干,但不能保证。”

    舒柏晧想到的是吕飞的女朋友,她认识的人多。但表哥是什么人,舒柏晧心里也清楚,得事先跟人说好了,不能干太重要的事,不然日后出差错,那是他害人。

    叶建军切了一声,筷子往桌上一撂,说:“你找什么朋友?我就是要找你。你现在不是什么总监吗?手里难道连这么点权力都没有?我就要叶伟去你公司,你公司搞互联网的,前途好得很,还他.妈是上市公司。”

    舒柏晧说:“你从哪儿听说我公司要上市的?”

    叶建军眉毛挑了挑,说:“博远科技嘛,有名的很,在网上一查,什么都查得到。你们老总,是不是姓……姓温的那个?”

    现在网上有很多查信征的网站,本意是方便查看中小私营企业是否存在违规,提高透明度。而现在却被叶建军钻了孔子。他知道舒柏晧在博远科技工作,于是在网上一查,将博远科技的底摸了个一清二楚。

    但对于温博凉,叶建军只看了名字,却没跟照片对上人,跟没将眼前的人认出来。

    叶建军不提还好,一提博博远科技,舒柏晧便撂碗了,“是不是上市公司,关叶伟什么事?他要学历学历没有,要技术技术也没有,有活给他干就不错了,不带挑的,想进互联网公司,他也得把计算机摸熟了吧!”

    “你!”叶建军火气立刻上来了,他装都不带装了,直接破口大骂道:“你小子,你小子现在真他.妈能耐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你也不想想,你现在能他.妈有学历,有技术,当初是靠谁?!还不他.妈靠我!”

    叶建军这一吼,是撕破了脸。叶建军撒泼惯了,舒柏晧被噎的什么都说不出来。次次都要说这事,没一次不让人理亏……

    “行了行了,”

    叶建军这一嗓子吼起来,外婆只觉得自己胸口发闷。她急得用拐杖在地上直敲,说:“叶建军,你是个当舅舅的,有这么对小辈的吗?靠你?!那是人小晧脑袋瓜子好使,他谁都没靠,靠的自己!”

    舒柏晧外公走得早,所以外婆年轻的时候,一个女人养两个孩子,不厉害点会被人欺负。现在上了年纪,平时和蔼慈祥,但惹着她了,也能硬气。

    当初为了做小本生意养家,没功夫教育叶建军,让他跟外面混子混到了一起,沾染了一身坏毛病,外婆心里也有后悔,但再怎么后悔,也不能让叶建军再耽误了外孙子。

    外婆说:“面吃完没?吃完了就找地方睡,不睡就给我滚蛋。”

    叶建军被骂得不敢说话,他将碗往前面一推,说:“吃饱了。”

    他趿拉着鞋回沙发,倒头便在沙发上闭眼睡觉。

    外婆叹了口气,给叶建军抱了床棉被,没让他真凉着,又给他把客厅的灯关了,让他一个人睡一楼沙发上。

    外婆招呼好了,便拍了拍舒柏晧,说:“上楼歇着去,你表哥的事儿,你能帮衬就帮衬一把,毕竟他是你表兄弟,你就当倒了给霉;帮不了的,就算了,他再跟你说,你就跟我说,可别把自己给难着了。”

    外婆这么跟他一说,舒柏晧鼻子倒发酸了。

    外婆又拍了拍他,说:“行了,乖乖,上楼歇着去。”

    外婆跟舒柏晧说完后,又回头看温博凉,“小同学啊,我们家就这情况,也不怕你知道,但今天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温博凉说没有。

    外婆回自己房间,舒柏晧和温博凉也上楼回屋。

    舒柏晧将床头的小灯拉开,楼下叶建军打呼噜的声音传了上来,呼呼得震天响,刚刚他们还抱在一起,开开心心地靠在床上,但现在舒柏晧干什么的心情都没有了。他对着温博凉讪笑了两声,说:“这就是我舅舅,挺,挺好笑的吧……”

    温博凉跟舒柏晧并肩坐在床边,问舒柏晧:“你舅舅为什么说你欠他?”

    舒柏晧抹了把脸,说:“因为我上高中的事。”

    温博凉点点头,印象里,舒柏晧是高二来的插班生。一般高中是很少转校的,因为高中课程重,转校需要适应磨合,对学习影响太大。

    舒柏晧说:“我外婆以前接济过一个穷学生,那个穷学生后来发达了,当了教育部的什么主席。那个人听说我们家当时三个孩子都在读高中,就说可以给我们弄个名额,转到W市去,但名额只能有一个,所以要给成绩最好的。”

    舒柏晧慢慢说:“当时我挺想走的,这地方太烂了,天天不是跟两个哥哥打架,就是跟两个哥哥一起跟舅舅打架,我真的一天都不想多待。所以那个学期我特别努力,真的,我考了班上第一,不过我那个班,大家水平都不高,第一也就挺一般的……考完后办了手续,我就去W市读书了。”

    温博凉点点头,问:“这管你舅舅什么事?”

    舒柏晧笑了一下,说:“他当时借了我两千块钱,是学杂费。”

    为了这两千块钱,舒柏晧背了小半辈子。

    每次舅舅有点什么要找他借钱,要他帮忙,便将这两千块钱拿出来说事,最后他帮了,是应该的,不帮,就成了白眼狼。

    舒柏晧突然觉得委屈,说:“我那两个哥哥的成绩都不好,从来不念书,他们成绩都没我好,那次考试也没我考的好,这个机会本来就是我的。但舅舅总觉得,是我抢了他儿子的机会,不然现在能过好日子的,就不是我,是他儿子。”

    温博凉听舒柏晧说完,已经完全明白叶建军和舒柏晧的过节。

    他或许不能想象两千块钱对一个人命运转折的意义,但他能懂舒柏晧的委屈,自己的坚持和努力,最后成了别人的挟恩图报。

    温博凉说:“人一辈子不可能只有一个机会,并不是错过了这一个,就永远翻不了身,他们现在过得浑浑噩噩,是他们自己不知道努力,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吗?”虽然舒柏晧平时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温博凉亲口跟他说,他心里像是一个疙瘩,一下被解开了。

    “嗯,”温博凉应了一声。

    舒柏晧在床上打了个滚,又有胆子钻进温博凉怀里去了。温博凉没有反对,他伸直了手臂,将舒柏晧揽着,两个人又抱在了一起。

    温博凉问:“你舅舅应该还会找你,可能还会去公司堵你,你到时候准备怎么办?”

    舒柏晧知道温博凉这是在考他,他想了想,马上想出了温博凉喜欢的标准答案,“我会跟他好好谈,不会跟他在公司吵架。我知道的,我虽然脾气不好,但好歹是行政总监,这点人情世故,我还是知道。”

    “嗯,知道的,”温博凉不轻不重的点了下舒柏晧的额头。轻了不行,轻了舒柏晧不长记性,但重了也不行,重了他心疼。

    温博凉说:“知道还拎着晾衣架就往外跑,动作这么熟练,是干多少次了?”

    “啊……”舒柏晧有点不好意思,那玩意儿早被他用的得心应手,“就,就拿顺手了。”

    “我真不知道以前你是怎么当行政总监的,”温博凉说:“每次接待你做的都很好,一点都不让我操心。怎么遇到关于自己的事,就乱了阵脚。”

    温博凉顿了顿,又说:“你刚刚的回答,还是没说对。”

    “还不对?”舒柏晧觉得,自己的做法已经很滴水不漏了。

    温博凉说:“嗯,处理方式,欠妥。”

    “那应该怎么做?”舒柏晧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温博凉说:“如果你舅舅去公司找你,你应该直接告诉我。”

    舒柏晧低了低头,他其实挺不想温博凉搅进来。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麻烦,天天给温博凉找事儿做。舒柏晧说:“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温博凉。

    “在公司你是总经理,你有那么多事。”舒柏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