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

备用网站请收藏

    他抬起下巴,先审视面前这盘菜,又审视我:“你拿剩菜糊弄我?你们店里这样做生意的?”

    我没忍住笑出来,说:“不然,我还得杀一只可爱的小竹鼠呢,你舍得吗?”

    “看不到就舍得了。”

    “就是因为秉持这种态度的人太多了,买卖和杀害才停不下来。”我收敛笑容,佯装严肃。

    他果然有些挂不住似的,垂下眼:“我不吃!”

    我说:“不吃你还点,这杀害更没有意义了。”

    “你不是大厨吗,怎么那么能说?”

    “还不是为了哄你。”

    “……”

    有片刻,我们都沉默了。

    我的沉默,是懊悔自己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他的沉默,则渗出了几分高兴,甚而乖乖拿起筷子吃了这份剩菜。

    第四章 海鲜粥

    好在厨房又有单子需要我下厨,我坐不到一会儿就回去了。等我彻底忙完晚饭时段的工作,谷羽早已经离开。

    大排档门外路边,夜市烧烤摊照常架起来,郑家宝坐镇,郑行和郑好跑出去帮忙。说是帮忙,不如说是玩。

    两个小孩儿上了四年级,很快就要升上高年级,郑智明一门心思希望家里整整齐齐出三个大学生,所以平时不让他们瞎跟着饭店工人玩了,只有周五放学之后和周末两天,才不管束。

    小孩子看什么都好玩,看大人烤烧烤,自己给客人端酒送水,也觉得有趣。

    我出去转了一圈,问郑家宝:“需不需要为师帮忙?”

    “不用不用。”郑家宝仰着脸摆摆手,笑嘻嘻地说,“你浪去吧!”

    “浪什么浪,我上哪儿浪去!”我冲他丢了个白眼,然后弯身拍了拍郑行和郑好两颗脑袋,说,“别玩太晚,九点前回来洗澡睡觉,听到没有?”

    他们口上回答“听到了”,其实压根没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唉,我感受到被忽视的失落,又把两颗脑袋各揉了一圈,回家洗澡去了。

    天气越来越热,在厨房忙了那么久,浑身都难受,花洒落水淋了个透才爽。我正哼着歌淋浴,听到郑好大声喊我:“煦哥!”

    我关小了水声:“干嘛?”

    外面有讲话声,我听不太清楚,喊了郑行两声,小崽子也不搭理我。这让我有些着急,赶紧草草冲了冲水,拽下一条裤子套上,就出去了。

    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我有些疑惑,又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郑行?”

    “他已经出去了,你……”谷羽跨进客厅来,手上拿着两只刚刚烤好的鱿鱼,怔怔地看着我,声音低下去,“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

    他耳根发红,貌似害羞。我看了暗笑,海宝镇上只穿大裤衩出去烤烧烤,都是常有的事,谁也不会尴尬,也就他这种大城市来的文明人在意。

    可取笑他这个也没意义。

    我不做声,到阳台摘了一件衬衫披上,问他:“刚才是你和郑行进来?”

    他的目光一丝不错地追着我,点点头:“嗯,我想让你带我逛逛。”

    闻言,我一愣:“逛什么?”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当然是逛街!”

    我一脸为难。

    他好像料到我不会满口答应,早有预备地把手里的鱿鱼塞给我一条,笑嘻嘻地说:“我请你吃东西,好吧?先吃一条你们家的鱿鱼,我陪你吃!”

    他本来就生得偏柔美,笑起来眼角上翘更明显,很是勾人,不知道这是不是随了他母亲。我已经对他母亲的模样模糊了,只觉得看着他这副样子,毫无办法,心软不已。

    终究答应了。

    鱿鱼最后还是我一个人吃完的。他闻一闻,吃了两条须就算吃过了,剩余都塞给我。我们走到镇上最高档的商场,他的目光立即被林林总总的商铺吸引。

    事实上,我不明白这些铺在十八线城市的品牌,有什么能吸引他的。他身上随便一样东西,都是国际大牌,也许还是限量款。

    大约是看我兴致阙阙,他抽空问我:“你是不是没逛过街?”

    我回答:“逛过超市。”

    他听了,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流露嫌弃,撇撇嘴角,说:“你都不陪女朋友逛街的吗?”

    “嗯。”我含糊其词,“用不着。”

    他问:“你是不是没谈过女朋友?”

    我好像知道他想问什么,默然看了看他的后脑勺。此刻他刻意不看我,扮作随意闲聊,可我品得出他的套路。

    我不仅品得出他的套路,还品得出他紧张——他确实如自己所说,“技巧不行”。也许,那天真的是头一次搭讪。如今,也是他头一次撩人。

    我不禁好奇,他对我见色起意到了什么程度。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我回答,有些疑惑地看过来,与我对视了片刻,便自顾自下了结论:“你肯定是没有谈过女朋友。那,你谈过恋爱吗?”

    他还算顾念我是个乡下青年,恐怕视野狭窄、思想保守,拐了个弯问。我一边为他这份可爱的善良憋了笑,一边犯愁该怎么回答。

    一旦我透露出他想要的信息,他就会开心,而我算是引诱。摸摸良心,我有点于心不安。

    正当我思考不语,他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露出不悦神色来,但还是接了,语气恹恹的:“干嘛?”

    然后便是静静地听那边讲,偶尔回一两个音节。电话打了四五分钟,他才说了一句整话:“那我就暂时不回去了,什么时候回去的……再说吧,反正我也好多年没有休过长假了,让我休着吧。”

    最后,以一句“哦”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多少影响了他的心情,先前问我的问题不在意了,逛街的兴致勃勃也没有了,二楼只随便逛了半圈,就找电梯下楼。

    我们从商场侧门出来,外面便是一条夜市街。

    每个旅游城市都有这样的夜市街,卖些全国统一的“当地特色手工艺品”,还有美食。他倒是在夜市上挑了点小东西买,收工首饰、石头、织制品什么的。然后踏上返程。

    一路无话,回到饭店所在的街道,环境骤然变得安静,海风阵阵拂来,带着咸腥味儿。

    “我出来旅游之前,在舞台上失误了,差点摔伤。医生说我是吃得太少了,心情太抑郁,导致体能和精神都濒临崩溃。我经纪人吓坏了,给我停了行程,让我出来散心。我本来只是路过你们这里,到你们店里吃饭的第二天,原定是要去你们这边一个山区景点的,但你做的炸酱面是我好几天里唯一吃到饱腹的一餐,我想留下来多吃点东西……”

    他语气平淡地对我说着,话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叹了口气,道:“大厨,你能不能特地为我做一些吃的,一天一顿就行,我会专门为你的心思付钱的。”

    其实,得知他患了厌食症之后,我了解过这种病。听说患病者会伴随着抑郁情绪,甚至发展成抑郁症。可他来这里这些天,我在他身上看不到这些迹象,只觉得他十分开朗、坦率。

    他忽然说了这一通,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好。”我应下了。

    今晚第二次没能拒绝他。

    我料到他会更频繁来店里,但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跟着郑家宝一起过来了。

    我们大排档供应早餐,但这种小事我一般不参与。因此,除非跟渔民出海,我平常没有早起的习惯。他们过来的时候,我还在赖着。

    八点过半,阳光透进我窗户了,我才起来。搭一条毛巾去卫生间,路过客厅,起先还没注意到沙发坐了个人,进了卫生间才忽然觉得不对劲儿。

    退回去一看,谷羽在那里低头看一本书。

    想必我的表情相当惊愕,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说:“你起床啦!”

    我自知睡相不好,头发恐怕有传说中的鸟窝风范,加上胡渣一片,形象跟收拾妥当还是有明显分差的。我不好意思了,又不愿表露,便眯着眼睛做惺忪状。

    问他:“你怎么大清早跑我家里来?”

    他说:“等饭吃。”

    我本想脱口让他出去吃店里的招牌海鲜粥,又想起昨晚刚刚答应,今后特地给他做饭,话就说不出口了。只好把把牙刷塞进嘴里,含糊地回:“那你要等等才行。”

    “没关系,我等一个多小时了。”他说。

    我:“……”

    我回到卫生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端详这张脸的分值……与此同时,我的心跳无法抑制地加快。突突突,蹦得让我有些猝不及防。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包藏了什么别的情绪。

    ——对于抵御他抱着心思的接近,我内心确实没有把握能全程不动。但起码,我要想到解决自己“良心不安”这一茬儿之后,才能把他摁上床。

    这叫讲究。

    我胡思乱想着洗漱完,再出去,脑子里已经把黄色废料都清理干净了,道貌岸然地站在他面前:“你想吃什么?”

    他放下书,我瞥了一眼,发现那是郑行或者正好的语文书……亏他能拿着这东西看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