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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天光乍现,成化帝觉得这位怒而入梦的先祖都要生吞他时,他的手指终于动了一动,此时,便如同险死还生一般。

    他坐起来,深情地叫了一声:“万姐姐!”

    此时,万贵妃也醒了,她刚一睁开眼,眼睛的恐惧仍未消散,那种被人遏住喉咙的感觉就像是曾经在深宫之中的无力一般,她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像个鹌鹑一般地懦懦,而那位深不可测的先祖言及若再纵容万氏,她死后必下修罗地狱,日日经受挖心拔舌之苦。

    这一刻,天不怕地不怕的万贵妃终于怕了,只因她年纪已经大了。

    是人,就没有不怕死的,万贵妃怕,成化帝也很怕。

    他心中立刻就有了成算,却又不欲将梦中的事情说出口,刚好万贵妃也是这个意思,两人脑回路神同步,立刻就唤了人上前服侍。

    等成化帝回了奉天殿,便寻了个由头问守夜的太监昨晚有何异常,太监跪地就称一夜平安,并无任何异常。

    这下,成化帝更是半点都不疑惑了,那梦中的身影看得虽不清晰,可身上的帝皇之相他绝不会错认,这种气势唯有当过励精图治的皇帝才会拥有,思及梦中先祖多次提及洪武,莫不是……成化帝这会儿腰也不酸了手也不懒了,挥挥手就让人开了早朝。

    难得,半个月来第一次啊,这可惊坏了阁老们。

    皇帝突然就要勤政,底下的人虽摸不清,万贵妃却是门儿清,出于那点儿莫名的诉求,她并没有答应弟弟万通的蛊惑之言,转而下了决心吹一波勤政的枕头风。

    随后,在梦中被重点关照的白莲教就被成化帝拿出来当了开刀石,听闻锦衣卫最近刚好抓到了一些线索,他当即就命人进宫,陆百户揣着折子进宫面圣,他原本还被牢里突然神神叨叨的江枫弄得头大,这会儿圣上问起来,他那是恨不得自证清白。

    只可惜成化帝并不爱听这些言论,他登基初期也是当过勤政明君的人,一眼就瞧出这小百户在说谎,不过是诈了几句,小百户就磕头说起了实情。

    原来,昨晚江枫在受刑之后就发了高热,进了诏獄自然不会给请大夫什么的,江枫越烧越严重,临到鸡鸣报晓之时竟开始说起了胡话,一会儿说洪武太祖万岁,一会儿又说他清白君子天可明鉴,后来越说越离谱,陆百户战战兢兢地说完,头磕在地上觉得自己是要完蛋了。

    他等着天子撸他职位的话,等了半天竟都没等到,反而……得到了天子深深的一眼,随后挥了挥手,让他务必查清楚,话里话外……好像都是给江枫脱罪的意思。

    难道……那江枫没在说胡话?

    陆百户立刻就惊了,他出了大殿怎么想都觉得是这个理,想着想着就越走越快,竟是没看清前面有人一下撞了过去。

    “哎哟~”

    莫不是冲撞了宫里的贵人?陆百户简直就想哭给人看了,睁眼却瞧见一片道袍的衣角,他心里有了成算,刚要抬头说句道歉,却是惊在原地怎么都说不出来了。这这这这人……怎么跟江枫长得一模一样咧?

    “这位大人,你……”

    “你……”陆百户手痒痒,有点想抓人,可人穿着道袍又在宫里,那身份绝对就是圣上封的仙师道长了,再看看人肩上的绣纹,人官级还比自己高呢!

    陆百户这下真的想哭给人看了。

    只还没等陆百户哭一个,成化帝竟然刚好带着太子走到这边,两人不得不再次跪地,不同于成化帝看李道长有些微妙,小太子看到李道长却很是开心,趁着父皇没看他,还冲着他炸了眨眼。

    谭昭心里那个开心啊,小太子这是给他邀宠来的吧,不不不,这绝对是送神助攻来的!想到这里,他面上更加仙风道骨起来。

    成化帝没瞧见李道长和自家儿子的眉眼官司,却瞧见了这年轻百户脸色不对,他心里莫名有些感觉,便开口问了:“陆百户缘何还在宫中?”你不是应该顺应太祖响应早点替那江举人洗脱罪名吗?

    陆百户有苦说不出,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副画像呈上去。

    成化帝不明就里,打开后一看,等他再次抬头时,那看李道长的眼神要多高深莫测就有多高深莫测了。

    第118章 铁口直断李狗蛋(十)

    李道长自是岿然不动,他微微垂眸接受着大明帝皇复杂的眼神,直到小太子都想出声提醒下父皇注意场面,成化帝才反应过来,他将画像还给陆百户,竟是什么都没说就挥退了两人。

    陆百户:?!这仙师惹不起啊!

    作为皇帝的鹰爪,陆百户抱着画像回去越想越觉得这个道长不简单,圣上看到画像竟都没问一句,显然是早已知晓。为什么会知道,那肯定是仙师自己说的,既然圣上都不怀疑,那他这个做属下的得劲什么,赶紧将人摘出来啊!

    此事要放刑部衙门或者大理寺,那绝对不是这么个章程,但放锦衣卫,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索性陆百户也不是那种刚正不阿的清流,他回了锦衣卫所就开始思考一个替人脱罪的理由,只还没等他坐定,就有手下来报门外有个叫做燕南天的人公然叫嚣锦衣卫,说是与白莲教有瓜葛的人是他,他借住在江家别院,此事只是误会。

    陆百户眼睛一亮,此时哪管你误会不误会,就是假误会那他都得给人办全了,虽说江家那泼天富贵令人眼馋,但与圣上的命令相比,就不值一提了。他几乎是立刻道:“那还不将此人速速擒来。”

    手下苦着一张脸,几乎是难以忍耐:“那莽汉实在能打,数二十的锦衣卫出动竟都没拿下他,反倒被他打落在地,此时正在外叫嚣,说是要寻一能打的出去过招!”

    “什么!岂有此理!”

    陆百户虽是生气,但他却没有立刻动身,反而是思索起来,他想了又想,命人将那封匿名的举报信拿来,他自己就是鉴定笔迹仿写的行家,展开信看了看字体,他提笔就写了一封从字迹到内容都差不多信,只原来的举报信上写的是江枫与燕某,现在则将江枫的名字抹掉,改为江湖人燕南天。

    他将笔放下,又将原来的举报信装入普通的信封用火漆封口,命人将信件带进宫送去摘星阁李道长处,陆百户这样的人,绝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给天子面前得力的仙师卖个好,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了,特别是这个仙师还交好小太子的时候。

    手下立刻带信离开,陆百户将新的举报信吹干放好,这才提着剑急匆匆地出去,此时,他也听到了男人高亢的声音:“叫你们那狗屁指挥使出来,他有本事在外面肆意敛财烧杀抢掠,怎的没本事与爷爷一较高下!”

    ……好气人!

    陆百户这才发现外面竟已站了几个千户大人,眼中或多或少却都带着些恐惧,不过围观的也都是锦衣卫所的人,至于老百姓……那是万万不敢窥伺锦衣卫的。

    陆百户一出现就集结了所有的目光,毕竟他正是督办此案的人,甚至因此还被叫进宫面圣,已是让不少人嫉妒不已,这会儿就有人说了:“兀那贼子也敢来我锦衣卫所大闹,你要不束手就擒,要不就让这位陆大人将那人提出来,提鞭子抽到你应为止!”

    锦衣卫办案,态度就是这么嚣张。

    陆百户心里确实暗道要遭,果不其然那燕南天听了,登时脸上青筋凸起:“你敢!爷爷先杀了你!”

    然后陆百户还没出口,他就看到自己同僚被打得倒退百米撞墙吐血。

    ……这人很棒棒呢,陆百户有点不太敢出头了,只可惜刚刚都被人指名道姓了,燕南天赤红着脸就直勾勾地瞪着他:“我都说没关系了,你究竟是放还是不放!”

    陆百户很想说放啊,圣上都说放了,只可惜当着数位同僚的面,他不能说出口啊,所以他想了想,开口:“锦衣卫办案讲的是凭证,若你将物证呈上来证明此事,本大人自然不会污蔑一个好人。”

    ……这话说得多新鲜呢,同僚内心默默吐槽,燕南天认得他的声音,一下就听出他是抓走江枫之人,立刻就火起:“你以为我会信!”

    也是此时,锦衣卫所的弓箭手终于准备就绪,燕南天还没蠢到把自己折在这里,他暗恨地看了一眼陆百户,便在箭雨到来前迅速遁走。

    其后,锦衣卫全程搜捕,不少人暗骂,也有不少人敬佩,只可惜不管别人怎么想,燕南天就跟鱼游入海一般没了踪影。

    另一边,谭昭收到了来自陆百户的“投诚礼”,举报信写得很简洁,字体也是让人认不太出笔迹的台阁体。说起台阁体,算是明朝的一种特色字体,作用类似于整洁公文、防止作弊等等,所以一般来说会写台阁体的人要么是朝中的大臣,要么就是要行科举的书生。

    江枫好像就是举子,他的书童会写台阁体,这很合理,谭昭觉得现在还是这位莫名其妙的书童最让人值得怀疑。

    他匆匆看了信,便跟送信的人说:“替我多谢你们陆百户,就说我承他的情。”

    来送信的也是机灵人,他虽未见过江枫,潜意识却觉得对方在关注这起案子,接着答话的功夫,就说出来时锦衣卫所外面有一姓燕的歹人在叫骂。

    谭昭:……

    系统:宿主,你看看人家,少点心眼多好呀~多可乐啊~

    ……

    “咳咳咳——”谭昭轻轻咳了两声,这才秉持住了:“多谢大人告知。”

    卖了人情,人就很快离开了。谭昭本来准备晚些时候出宫去看看热闹,却不知为何这摘星阁突然热闹起来了,先是天子召唤他去解梦,到了才说该如何延年益寿、与天地想通,从而受神灵福泽。

    谭昭听了当场就沉默了,这……他哪知道的,他要早知道,还要啥自行车啊!神灵没有,狗系统倒有一只,您要不?当然了这样的话不好说出口,组织了一下词语,谭昭只能胡乱跟人扯了一通,最后才说他要回去开炉炼丹,以期继承老李道长之志。

    成化帝立刻就满意了,他心想李道长确实有些神妙,还有那江举人与李道长生得一般无二,竟也得了太祖注意,定是两人命中不凡,故而看着李道长愈发热切起来:“朕听说李道长乃李天师在两淮之地行走时救下的,可还记得从前的家人?”

    李金蛋和李银蛋吗?哦,不记得了呢,谭昭拱手:“不甚记得了,贫道自知事起便过得颠沛流离,期间倒也受一李姓家族的恩惠得以托身几年,只可惜后来水患一起,我与那家人分别,之后若非是遇上师父,恐如今已不曾有贫道了。”至于李狗蛋什么的,赶紧给我忘记这个名字!

    成化帝听了也不由唏嘘,但他又想起各位佛子仙长说的得道者必受尽苦难,心中立刻就更笃行了三分,又是赐下宝钞又让他钻研三清之道,反正……态度热切,比看小太子还热情。

    大概是一路回来腹诽了太多次小太子,谭昭回到摘星阁,远远就又看到丹炉旁窝了一只打瞌睡的小白兔。

    “……”你们父子怕不是说好的?

    待谭昭走近,小太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他就说他为何不在东宫住了,父皇又没撤回旨意,谭昭当然不会不想去,他只说得了新旨意要开炉炼丹,炉火需日夜不停地守护着。

    谁知一向很好说话的小太子眨巴眨巴了眼睛,说了一句在这个时代看来挺任性的话:“道长,你不能不炼丹吗?”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他长命百岁吗?”

    谁知他刚说完,小太子眼睛里已是隐约有了些泪水,谭昭感觉他要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来,立刻就拉了人进了旁边的耳室,因雨化田和燕南天会不经同意地过来,谭昭就在耳室设了阵法,寻常人根本进不来,也好卖卖神秘莫测的人设。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等小太子觉得安全了,话说得那叫一个利索:“母妃去世前,就是服用了那什么治愈百病的仙丹!那根本就是骗人的东西,母妃从小告诉我的,可她明明知道,却……”

    傻孩子,那是因为你母妃不得不死啊!

    小太子口中的母妃,自然就是他的生母纪妃娘娘。一个没有宠爱没有强大外戚却生了长子的妃子,这后宫除了你,估计没人想她活啊!

    “此事,切勿再言,殿下,您可明白?”

    小太子抬头,眼中金光闪闪:“可不再炼?”他讨厌道士和尚,却讨厌不起面前的道长来,他总觉得对方不是弄虚作假之人。

    谭昭自然摇头:“那不行,抗旨是死罪。”

    “……”

    “再言,旁人是左道,贫道却不会,殿下难道不相信贫道吗?”

    李道长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配上他如玉的脸庞,倒真有几分谪仙的模样,小太子看着李道长乌黑如瀑的头发,心里那个羡慕:“哼!那李道长就拿出真本事来让本殿下瞧瞧,若……若你替本殿下去了余毒,本殿下就相信你!”

    这副难得骄矜的模样,谭昭真是想不乐都难。不过以防小兔子急眼,还是在心里乐乐算了。